1、楔子 “就这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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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世纪90年代，吉林某市。
公园中，一位穿深绿色军服、带着深绿色解放帽的老人拄着拐杖在慢慢散步。公园里的几位常客，不论岁数大的还是岁数小的，见面儿之后都客气地打招呼。
“关大爷，您又来遛弯儿了？”中年人说道。
“老关，今天身体不错啊。”同样是老年人这样跟他说道。
面对跟他打招呼的人，老人总是微笑着回应，有时碰到和他同样穿着绿军装的老人还会热情地聊上两句。前面提到，老头儿姓关，大家对他的称呼各种各样：同代人叫他“老关”，或者是他的名字“学忠”；中年人礼貌地叫他“关大爷”；而新一代的年轻人有的叫“关爷爷”，还有的私下里叫“老关头儿”。
和一些老兵相同，和另一些老兵不同，老关是真的从枪林弹雨中走过来的老战士，解放战争初期，老关被当时的老班长相中参了军，跟国民党的部队打过，后来又入朝打过美国佬和李承晚，立过战功。回国后继续在部队干，从解放战争时期的小关，变成了老关，后来又成了首长，再后来赶上国内大裁军，很多军分区、守备区合并的合并，裁撤的裁撤，老关自然“光荣退休”了。
不过，据大家猜测，尽管军人以服从为天职，但对于彻底脱掉军装，老关头儿心里还是有怨气的。听原守备区转业的军官说，老关头儿在听说守备区正式撤销之后，二话没说，让士兵把守备区的一个大沙盘和军用地图抬回家，大概有半个月的时间，跟魔怔似的，天天围着沙盘和地图，拿着教鞭在那里指点江山激扬文字，还煞有介事地制订所谓的“作战计划”，连老伴儿都劝不住。后来，老关的老伴儿把倔老头儿的上级——原军分区首长、也因为裁军退休的老班长请了出来，最后终于把老关的魔怔劲儿给劝回去了。
但是，从此以后老关头儿的脾气变了：本来老关还是小关的时候脾气就倔，看不惯的事情就要站出来吼两嗓子骂两句，当了首长之后脾气更大，不过他不是乱骂人，被他骂过的人也不恨他，反而跟他更好；光荣退休之后，老关本来就倔的脾气，加上心中的怨气，造成了他脾气更倔。而且，当时已经是20世纪90年代了，那个时候“一切向钱看”，大家更关注的是港台巨星、足球、NBA等新潮事物，战争、英雄、军功章在新一代人心中日渐模糊，让老关看不惯的事情也越来越多。
这不，本来只是到公园儿遛个弯儿，就看到了自己看不惯的东西。
小湖边儿上，有一个照相摊儿，摊主是个中年人。说实话，这年头儿照相的活儿也不好干，老百姓生活水平提高了，家里自己有相机的人越来越多，很少有人会拜托摊主来照相，即便有也只是个别心血来潮想穿穿摊主这里服装的人，要不就是临时起意忘了带相机的。
照相摊儿附近，一群孩子，大概也就是12、13岁那样，有男有女，分成两伙儿打闹。如果忽略孩子们身上穿的衣服，这就是一般的闹，不过很明显因为衣服，孩子们分成了两个明显的阵营——一伙穿着志愿军浅色军装、一伙穿着美军深绿色军装，他们手里还拿着仿造的塑料□□互相闹着。
摊主看着两拨孩子玩闹，也不过多干预，有时来几句：“别使大劲儿了，就算是塑料的打人也疼。”、“小心着点儿衣服和道具，弄破了可要加倍罚款的！”
看到这里大家应该能猜到，摊主这是想了个别出心裁的方法赚钱：虽然和平时期很久了，但孩子们喜欢打闹、喜欢军装和军人的心态还是没变，但摊主心里明白，这些孩子就是图个新鲜劲儿穷闹，真要问他们懂得什么军事、英雄、战争，估计是一问三不知。
看着孩子们闹，摊主一边喝着茶水，一边看着孩子们。说实话，现在的父母也真够惯孩子的，孩子也真够野的，出来玩儿，就让他们自己出来了，也不在旁边看着，等出了事儿，一个劲儿地怪别人。要是打一开始就心疼孩子出事儿，那就别让他们出来不就完了，害得他现在怕担责任要使劲儿看着，这叫什么事儿？！
“咦？那老大爷干啥呢，咋不走了，瞅什么。”摊主看见关学忠站在不远处，直愣愣地看着那分成两拨的孩子在一起打闹的场景。
“嗯，看大爷的装扮、还有胸前的军功章，说不定是打过仗的，可能孩子们玩儿勾起回忆了。”摊主想着。
摊主想的没错，孩子们的打斗的确让关学忠回想起了一些东西：硝烟弥漫，路边是被手榴弹炸毁的道奇卡车，物资散落一地；战友们跟武装到牙齿的美国佬肉搏；仗打起来的时候因为急行军，自己只匆匆吃了一口炒面，和美国佬过了几招后肚子突然意志不坚定了，浑身饿得难受没劲儿，一下子被那大鼻子蓝眼睛的妖怪，没错，压在他身上、右手举着刺刀的美国佬就是妖怪，很像小时候在老家，奶奶鬼故事里讲的妖怪，就在他近乎绝望的时候，突然老班长救了他，扎死了那个蓝眼妖怪。。。。。。
身体一颤，老关恢复了过来，但随即看到的一幕让他巴不得继续回忆，因为：
一个穿美国兵衣服的男孩子举着M1□□的□□和一个拿着波波莎冲锋枪□□的男孩子撞到了一起，两个人的枪同时掉在地上，然后两个孩子开始扭打在一块儿，这本来没什么，就在这时，穿美国军服的孩子趁着空挡，抓起地上的□□顶在穿志愿军衣服的孩子胸前，扮志愿军的孩子举起了双手。
看到穿志愿军衣服的孩子举手投降，老关再也忍不住了，他拄着拐杖快步走过去。
举手的孩子忽然感到有人用东西捅他肩膀，回头一看，一脸不悦地老关看着他：“就这样，你就把手举起来了？！对得起你穿的军装吗，嗯！”
“我——”举手的孩子刚想说什么，忽然看见老关一身旧军服，戴着军功章，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势，闭上了嘴。
所有的孩子都停了下来，看着老关头儿。
摊主也走过来了：“大爷，这就是小孩子们闹着玩儿，您别往心里去。再说了，这跟您有啥关系。”
“有啥关系？！”关学忠火了，“老子是当年的志愿军！你说跟我有啥关系！！啊？！！”说完还激动地拍着胸前的军功章。
摊主也是个人精儿，知道老前辈的脾气性格，于是把关学忠拉到一边坐下：“您老消消火，先喝杯茶，我请客。”说完给倒了一杯茶水。
老关喝了一口茶，语气也缓下来了：“我说，看你年龄，也是有家有业的，你赚钱养家，我理解。可你不能这么整，你这么整，让大家以为我们当年打仗就是过家家，没事儿玩儿呢。”
“大爷，现在这年月您也知道”，摊主叹了口气，“我以前就是照相，这衣服也只有志愿军的，说实话我对美国鬼子也没啥好感。可咱架不住时代变化，现在的年轻人，哪个不喜欢美国，这么说吧，只要是美国的，哪怕垃圾破烂儿都是好的。所以后来没办法，我只能进了几套美国佬的衣服，照相的人只喜欢穿美国佬的，不喜欢志愿军的，说志愿军衣服太屯，整得现在很多孩子问我朝鲜战争是不是美国打赢了，如果中国赢了，为什么中国人不爱穿自己的军服呢？”
“嗯。”整个过程老关都没说话，只是间或含几口茶水。
“到后来，照相的人也少了，只能把这些东西租给喜欢玩儿的孩子。说实话，别看这帮孩子喜欢，可真要是细问起来，没几个详细了解那场战争的，哎不对，有个丫头不错，每次来我这里玩儿都租志愿军的衣服，而且唠起朝鲜战争和其他历史一套套的，听说是大院儿出来的孩子，疯疯癫癫跟假小子似的。”摊主说道。
“噢，还有这样的孩子？在哪儿呢。”关学忠来了兴趣。
“喂！你们谁看见李芳姬到哪儿去了。”摊主对那群孩子喊着。
那帮孩子左顾右看，没发现，摊开手摇着头。
这时，两个人推推搡搡地走过来了。
“我说李芳姬，你至于这么认真吗，不就是玩儿，你干嘛这么大手劲儿？”前面，一个穿美国军服的男孩子一脸愁苦，一只手被后面穿志愿军服的女孩子擒住。
“别废话。石磊，你现在是被我俘虏的美国鬼子，老实点儿，走！！”后面那个有些假小子的女孩儿说道。
“回来了，他们回来了。”其他孩子喊道。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楔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