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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白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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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斜刺着进了牢房,将俞荣一张白净的脸照得分明。
监狱里的犯人听到铁门响起的声音,都好奇地趴在铁栅栏上往外看。看到这张俏生生的俊脸,有些犯人不由得吹起口哨来,甚至大喊着污言秽语。
“到我这来乖弟弟!”
“哥哥疼你!”
两个押着俞荣的守卫见怪不怪,带着俞荣走到B2号,打开栅栏门,示意俞荣进去。
牢房里左右各三个上下铺,中间一条宽阔的走道,尽头是一个马桶。俞荣刚走进去,一旁的犯人们就开始怪笑。
“笑什么笑!”狱警呵斥一声,“准备熄灯!”
犯人们听闻此言,立刻止住了声音,但还是不断有细微的笑声传出来。狱警把俞荣的手铐解开,然后走出去关上栅栏门。
犯人们随着远去的脚步声越发放纵的肆意怪笑。
俞荣抱着被褥正要往里面的空铺走,一个光头男伸脚挡住了他的去路。
“介绍介绍自己?”
俞荣绕过去继续往前走。
一个瘦猴似的男人嬉笑一声,道:“还挺有脾气的!”
光头男见俞荣快要从他面前走过去,连忙伸手想要抓住他的肩膀。然而俞荣一个侧身避开了那只手。瘦猴笑得更大声了,道:“老李老李快看光哥吃瘪子了!”
光头气急败坏地想要继续伸手继续去抓,俞荣再次躲闪,然后气定神闲地继续往前走。
对面站定了一个人,绿豆眼,宽额方下巴,一小撇胡子挂在上唇边。
“叫什么名字啊?”
语气和善,目光却不怀好意地在俞荣瘦长纤细的腰身处徘徊。
这场架避不得了,俞荣心里叹口气,把被褥随手一扔。那瘦猴也从上铺跳下来,站在俞荣侧边,三人呈对角将俞荣包围在里面。
俞荣不说话,扫视了一下四周。
“哎呀呀,这个媚眼抛得哥哥我心脏都受不了了。”瘦猴一手捂胸,猥琐又下流地盯着俞荣。
许是斗殴事件发生的太多了,牢房里一点趁手的武器都没有。俞荣把目光收回来,心里想那也好,他对于器械之类的算不上精通,肉搏倒是会多些胜算。
“跟你说话呢!没长嘴啊!”光头早就不耐烦了,从背后就要往前抱,好让那两人也可以上前来控制住俞荣。
俞荣避无可避,光头突然袭击倒真的抱住了他的腰身。见状,瘦猴和老李从前方,侧面都往过扑,就要把俞荣压倒在地。俞荣胳膊肘一横,力道虽然够了,但是那光头人高马大,直接用胸口硬生生接住了这肘子,闷哼一声道:“小贱人!”
瘦猴和老李已经扑将过来,俞荣连忙伸腿去踢他两,同时胳膊肘更加用劲往后顶。俞荣到底是从小习武的,爆发力不可小觑。他直接一脚踢到瘦猴的胸口,借着这股力量踩上去,另一脚又踢到老李身上,整个人在空中旋转一圈。光头被这股力量带着也摔到地上,正好当了俞荣的人肉垫背。
这两脚踢得不轻,瘦猴和老李大喘着粗气,两人却不甘心被这个毛还没长齐的小子欺负。看到俞荣和光头纠缠在一起摔倒在地的时候,连忙又往前扑,想要把俞荣摁住收拾。
俞荣握拳直接把光头打离自己身边,还没等喘口气,那边又扑过来两个人影。俞荣也有些生气了,几拳头不管不顾地直接砸了过去,对面登时没了喘气声。
等光头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瘦猴满脸是血的傻愣在原地。
一旁的老李嘴角全是血,他用舌头舔舔牙龈,一颗牙齿就囫囵着掉了下来。老李手成碗状扶住下巴,接住了吐出来的碎牙齿。他愣了一下,然后又是一口血喷了出来,正好喷到站起来的光头一脸。
早起的太阳光照明媚,小雀在枝头吱吱喳喳地吵闹。
医院里也在吵闹着,俞弗和雷尚渠几番争执不下,恨不得一刀宰了这个躺在病床上装作要死的猪头。后者却是一副你来砍我啊,砍不死我算我输的表情。
“目击证人都有了,俞小姐还要死鸭子嘴硬吗?”陶坤不冷不热地开口道。
“你们根本就是在胡说八道,哪里能证明那些人就是目击证人?!”俞弗气道,“大街上随便拉几个人过来给点钱什么鬼话说不出来?!”
“俞小姐又在胡搅蛮缠了。”
“你才是胡搅蛮缠!信口雌黄!”
不等陶坤继续接下去。
“好了好了!”曹霞就呵止道,“这件事情大家都有错,不妨各退一步。”
“曹师父这话可就有意思了,躺在病床上半死不活的是老朽徒儿,这个错老朽徒儿可认不了。”说话的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可声音却是中气十足,一瞧便是常年练武的。
雷尚渠跟着哼哼两声,表达自己受伤确实很严重。
姚广善拍拍他的肩膀,继续道:“小刀盟虽然不是什么大门派,但是自家人还是要管自己人的。”
曹霞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支票,递给姚广善,道:“这是一点医药费,要是不够了您直说。”
姚广善别说接了,他连看也不看,直接回道:“我徒儿如同我亲儿,既是亲儿,又岂是钱财能抵的。若今日躺在这病床上的换作是俞荣,曹师父就能明白我的心情了。”
他将“病床上”和“俞荣”这几个字加重语气说了出来,然后又意有所指道:“支票曹师父还是自己留着吧,毕竟你比我更需要它。”
为了这《芙蓉心经》,姚广善做足了功课,他甚至恨不得把曹家武堂门口养的大黄狗都调查个一清二楚。
“赔礼道歉!”曹霞对着俞弗呵斥道。
“师父?!”
“道歉!说对不起!”
俞弗僵硬着站在病床边,说了一声“对不起”,说完后几乎就要落下泪来。
“哎哟哦~”雷尚渠回也不回,只不断呻吟着。
“这一百句一千句对不起也无法消除我徒儿身上半点病痛啊。”姚广善叹口气道,“况且俞小姐又不是出自真心的对不起,那更加不管用了。”
“你们把我弟弟关到牢房又有什么用?!”俞弗恨恨道,“难道我弟弟去受苦,你徒弟就能伤好吗?!”
“自然是有用的,”陶坤接口道,“我师弟心里想着打他的恶人收到惩罚了,自然心里会好受点,心情好了,这伤口自然好得更快了。”
“你——!”
“别吵了!”曹霞制止住俞弗的话头,呵斥道,“出去等着!”
俞弗甩袖离去,Julian连忙也跟在她身后离开。
“姚师父不嫌弃的话,咱们附近找个茶馆细聊。”曹霞摆出请的姿势。姚广善从善如流的点点头,然后跟着曹霞离开了。
屋里头只剩下陶坤和雷尚渠,两人对视一眼,哄然大笑。
“真是一场好戏啊。”陶坤眯着眼睛,坐到病床边给师弟削苹果。
雷尚渠这会儿倒是好了,叽叽喳喳道:“看那曹霞,还以为有多厉害,不是被师父制得死死的。”
“那个俞弗,也是个没脑子的,就知道吵吵闹闹。”
两人讨论得热火朝天,不妨走廊上站着一个人在默默地看。
这种场合,曹霞是决计不会带着华北来的。但是华北必须要来,他和曹霞刚从外面回来就得知了俞荣被警察抓走的消息。华北一晚上都是心神不宁,恨不得胁下生翅立刻飞到监狱里去。一早曹霞就带着俞弗和Julian来医院赔罪,华北悄悄跟在三人身后,听完了争执,明白了原委,可还是不知道怎么才能救回俞荣。
他放缓了呼吸,屋内两人基本察觉不到屋外有人。
在嘲讽了一顿曹家武堂之后,两人居然说起了体己话,是些颇为亲密的词语。让本来准备离开的华北不由自主又停下了脚步。
陶坤把苹果切片含在嘴里,一片一片喂给雷尚渠。
那雷尚渠分明一直在假装受伤,双手自然可以正常使用,但他还是心安理得地接受着陶坤的哺育。两人吃了一会儿苹果,陶坤就说要走,雷尚渠连忙伸出双手环抱住他的腰身,撒娇不让他走。两人纠纠缠缠,竟然互相亲吻了起来。
两个男人,师兄师弟。
这——也是可以的吗?
华北惊得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眼睛像是被冰住了一样,看着床上缠绵的两人。
茶馆门口,姚广善心满意足与曹霞分道扬镳。
俞弗愤愤道:“非要拿别人的家传之宝做彩头,这老东西也忒不是个东西!”
“好了,你有这个心思生气,倒不如回去好好琢磨琢磨明天怎么打赢人家。”曹霞心里叹气,道,“咱们这回只能效仿古人,来一回田忌赛马了。”
Julian跟着点头,比划道:“都听师父的。”
三人心思重重往家走去。
华北也满脑子疑惑地往家走。
风旗小街上没什么小商小贩了。新来的执法大队每日里派巡逻人员来巡街,将大部分小商贩都赶回了家里。小街干净了许多,安静了许多,却也缺少了人味。
华北走了半晌就感觉不对劲,分明有人跟在自己身后。不过他脚步不变,还是慢悠悠地往前走。走到一个岔路口的时候,他突然往前一跑,在一个小巷子里失去了身影。跟着他的人连忙也追了上去,然而小巷子拐弯口岔路实在繁多,跑了一阵后,那人就看不见华北的身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