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孕》夏如洇

2、重拾

　　佰仟叶做了一个梦，一个很香甜的梦，他从未体验过的梦。
　　他没有父母，没有兄弟、姐妹，连一个居住的地方—家也没有。但他从未没有感到孤独或是伤感，因为村里的爷爷奶奶都对他特别好，衣服、食物都没有缺少过，每晚都是轮流在爷爷奶奶家度过的，可以说，他是在吃着百家村的饭长大的。
　　甚至，连识字读书也是一位年过半百的老爷爷教授他的，姓徐，仟叶一直记得他上唇的金栗色的胡子，虽然从来没有剪过，但却很浅，着胡子在那有着优美的轮廓的嘴唇上面，非常紧地卷成整齐的两撮。他下嘴巴蓄着一撮四寸长的山羊胡子。看起来很和善，松软，备受可敬。据其他老人说，徐老太爷年轻时可是大名鼎鼎的学术士，不知怎的就到了这样偏远的地方。
　　除了这些和善的老人们，最让仟叶感到温暖的是环绕村庄的那一片森林，高大绮丽的树木，泛着绿莹的草木，都是带给他很大安慰的地方。
　　好像是冥冥之中注定的，佰仟叶和这些树很有缘，据说，徐爷爷发现他的地方就是在一颗大树下面，没哭没闹，只是睁着一双葡萄大的眼睛看着头顶上的花草，还不时发出咿咿呀呀高兴的声音。至于稍长大以后，仟叶的童年几乎是在森林中度过的，攀着树木，依恋着大树，和各种各样的花草树木接触，乐此不疲，好像仟叶是从森林中诞生的。
　　所以徐爷爷给他取名为：佰仟叶。
　　这是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有着和煦的春风，轻轻吹拂着，金灿灿的阳光，透过密密的树叶形成斑驳的树影照在仟叶的脸上。感觉到刺眼的光色，仟叶微微皱了皱眉，想要睁开双眼，却感觉从脚底渗入一股清凉的细流，再从每个毛孔完全吸收进入，就好像掉入一片清澈的湖里，但却没有被淹没，反而如一条灵巧的鱼儿自由自在。心神从未有如此透亮，就如同天下一切事物尽在眼中。
　　佰仟叶觉得自己回到了母胎之中，尽情吸收营养，没有忧虑，什么也不用去思考，只有包围自身暖洋洋的温流。
　　但是，眼前突然晃过一张张布满岁月痕迹的苍老的脸，佰仟叶心神一震。那些老爷爷老奶奶已经不在了，他们都被屠杀干净了，一个也不在了。
　　想要被掩藏的压抑的悲伤的情绪再也不受控制，佰仟叶环抱着自己的双膝，头深深地埋入双膝，如一个毫无安全感的婴儿蜷着一般，埋头痛哭。那些眼泪仿佛以前是在一个不见天日的深井当中，现在才涌出来，便一发不可收拾。仟叶的内心充满了尖锐的疼痛，但就是流眼泪也无法使它减轻。
　　不知过了多久，仟叶终于从香甜的发黑的梦中醒过来。但一睁眼，还是一片黑暗，不同的是多了许多星星点点的闪星，难道阴曹地府也有夜空？
　　怀着忐忑的心情佰仟叶环顾四周，这里，不就是他‘死’的地方吗？！低头一看，干涸的的血液还没有消散。仟叶震惊地用双手抚上左胸口，这里被刺穿的伤口已经不见了！他明明记得自己被人捅了一刀，难道这是幻觉？不可能呀，这些血液的存在不就是证据吗？
　　仟叶觉得自己还是昏昏沉沉的，狠狠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清醒了一下，心神一跳，那就只有一个答案了：他得救了！那是不是也说明村里的人们也得救了？刚刚稳定的心脏再次乱跳起来，几乎是难掩激动的神情，仟叶飞一般地向村里跑去。
　　耳边全是呼呼的风声，还有剧烈跳动的心跳声，仟叶心里不断乞求着，大家一定，一定，一定要活着！
　　站在森林某个小出口，佰仟叶依着一颗树干，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泪在眼眶中不停地打着转。仟叶深吸一口气，抬起头，还是一片黑暗，没有任何灯光。
　　两颗泪珠终是承受不住滚滚落下，佰仟叶用发抖的双手捂着脸蹲下去，坚挺的背脊猛烈地抽搐起来，泪水顺着指缝无声地流下。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只有自己获救了？佰仟叶心里无助地大声呐喊。
　　在迷蒙之中，仟叶突然想起，刚才自己醒来的地方少了一棵树！

作者有话说

　　很感谢大家的阅读。会再接再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