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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雨打风吹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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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溪韩战战兢兢回家。一进家门,父母就又开始吵架。溪韩不明白,什么时候爸妈吵架还非要他围观了?
听久了,他才知道,原来是父母所在企业的效益不好,裁员了30%的人,这其中就有溪韩的母亲。溪韩并不惊讶,母亲工作能力不行,人缘又差,还经常旷工,不开除她开除谁呢。
这件事,他并不放在心上,再找工作就是,他并不觉得这会对家里的生活产生什么影响。溪韩一向早熟,可惜这一次他想错了。
下岗的事,刺激到了溪母,让她变得更加不可理喻。原本只是吵架的争执,升级到了动手。溪韩常在小屋中听到母亲扇父亲巴掌的声音。
和黎乐天抚摸一样的巴掌不同,溪母使尽了全身的力气。只听声音,溪韩都觉得痛,可是父亲就那样默默地让母亲打,让母亲发泄,不做抵抗,也不躲避。
企业裁员,领导也要缩减,溪父的部门和黎父的部门要合并,原本的三个领导变成两个。溪韩在内心祈祷,两人的父亲都可以继续任职,这样两家人就不会产生矛盾了。
可结果还没出来,溪母就将黎家视作敌人,各种私下诋毁不说,还禁止溪韩再和黎乐天来往。
黎母看不下去,来劝说溪母不要因为大人的事影响了两个高三的孩子。溪母却讽刺黎母心机深,表面对溪韩好,其实就是利用溪韩给她家黎乐天补习功课。
闹得如此不堪,溪韩也不好再去黎家。两个人只有在学校时才能见面。
学校的顶楼是一个天文台,没活动时大门紧锁,门前的楼梯间也不会有人。
原来黎乐天听说过这里,却没来过,可今时不同往日,只有在这,他和溪韩才能好好说几句话,亲近一会。
刚刚抱着溪韩亲吻了好久,这会两人都有点迷糊,坐靠着冰凉的墙发呆。距离高考还有两个月了,两人父亲的任命通知也还没下来,这段时间变得格外漫长难熬。
“再给我半年就好,我一定可以和你同校。”黎乐天叹息道。
“你不要太拼命了,看你黑眼圈重的。就算你考不上一本,我也可以为了你去二本的,我不在乎。”溪韩说得是真心话,家庭的变动让他更加依赖黎乐天了。
“那怎么行?”说着黎乐天紧紧搂着溪韩,“我不许你那么做,我也是有自尊心的。”
黎乐天的头半仰着靠在墙上,神色忧伤,让溪韩不忍,“别那么悲观,说不定你临场发挥好,就考上一本了呢。”
黎乐天点头,又轻轻吻了溪韩的脸颊,“希望吧,希望咱们就还像原来一样天天在一起。要是不行,我也会每天去你们学校看你的。”
最近,溪韩的情绪越来越脆弱,虽然他有意隐瞒,黎乐天还是看出来了。他不知道溪家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是从溪父红肿的脸上,黎乐天知道溪韩过得并不好。
在黎乐天满是柔情和疼惜的目光中,溪韩的心终于有了片刻的放松。
第一次,他主动搂住黎乐天,他忘情地亲吻着对方,对方的身体欢喜地微微颤抖,然后回以更热烈的感情。
溪韩好希望时间停在这一刻,没有争吵,没有高考,没有离别,只有他和黎乐天相拥着,亲吻对方。
时间从不会为任何人停留。坏的事情更是接踵而至。
父亲落选了,工作了大半辈子,又变回了普通员工。溪韩不怪黎父,这不是2选1的竞争,是自己的父亲败给了另外两个人。
可是溪母不这样觉得,她开始责怪溪父不够努力,嫌弃他没有去巴结好领导,还咒骂了一通黎父,觉得身边所有人都在看她的笑话。
她哭着闹着打着,觉得自己这辈子就是毁在了溪父手上,当初那么多人追她,她如何就嫁给了最没出息的那个。
溪韩看不下去了,为父亲说话,可话还没说完,溪母就冲上来揍他。溪韩吓坏了,母亲的样子像是要杀人,落手下来丝毫不含糊。
好在溪父冲上来阻止,否则第二天溪韩也要顶着一张红肿的脸去上学了。
“进屋去。”溪父努力想控制住溪母,溪母却完全歇斯底里,溪韩觉得母亲似乎是要疯了,他逃似得冲进小屋关上门。
这时门外又传来母亲打嘴巴的声音,她一边打溪父,一边嚷着那些说烂了的骂人话,可她依旧不觉得解气,只想着有什么更伤人的话。
溪韩坐在小屋内,他全神贯注地听着屋外的动静。等母亲摔门而出,他才终于发现,自己已然泪水满面了。
父亲一个人直挺挺坐在沙发上,他的脸被抓破了,头发也被扯得凌乱。
“爸……”溪韩从未见过父亲这样,从前父亲是郁闷的,可如今却完全没了生气,“你没事吧。”
“我对不起你。”溪父看着溪韩淡然笑了,“你别怪爸爸。”
“不会的,我只恨妈妈,她怎么能这样对你。”溪韩忿忿不平,“要不你和妈妈离婚吧。”
溪父没有回答,他伸手摸摸溪韩的头。
溪韩想起,小时候他和父亲是很亲密的,他常常这样摸自己的头。将“离婚”说出口,溪韩松了一口气,他爱爸爸,如果没了妈妈,他们应该可以过得很开心。
“我出去走走。”溪父起身,眼睛却没离开过溪韩。
溪韩知道,爸爸解压的方式就是去山里爬山。可如今这么晚了,溪韩内心隐隐不安,但他还是送父亲出了门,临走时他怕父亲路上饿,给父亲拿了个苹果。
“溪韩……”要关门时,父亲突然又喊他,溪韩露出不解的神情。溪父摆摆手,什么都没说,离开了。
这是溪韩见父亲的最后一面。准确的说,是见到活着的父亲的最后一面。
父亲被发现在山里,虽然已是五月,山里夜间的气温还是会冷死人的。
那天溪父没有去住旅馆,他直接走进了黑暗的大山。人们发现他时他已经冻死在睡梦中。他的手中有一个啃完的苹果核。有人说溪父是迷路死得,但大多数人都知道溪父是自杀的。
他是一个常年去山里转悠的人,怎么会迷路。就算是真的迷路了,睡下的时候为何身边不点火。这些个讨论、猜测、闲言碎语,溪韩都不在乎了。
他常常梦到父亲。梦是真实的,现实生活却那么虚幻。亲戚朋友帮溪家办了葬礼,母亲一直在哭,什么都做不了。溪韩则是浑浑噩噩做大家的牵线木偶,守灵,发丧,下葬。
中途,黎家来灵堂安慰,黎乐天也私下和他说话关心,可是溪韩什么都记得不真切。
他的脑子里总是出现爸爸颓唐的样子,还有小时候,爸爸高兴地带着他玩耍时的样子。
喧闹的葬礼过后,家中寂静的像是墓地,不时传出母亲的哭泣声。
亲戚们怀疑母亲得了神经病,要她去医院,但是母亲却连门都不出。
溪韩此刻再也恨不起她,这是他在世上唯一的亲人了。他好害怕哪天上学归来,连母亲都不在了。
巨大的悲伤、懊悔与恐惧笼罩着溪韩。时间却还是一刻不停息,高考来了。
“溪韩,我知道你现在情况不好。”黎乐天的眼睛闪亮,又像是曾经那个圆脸小男孩了,“但进了考场,你就必须放下这些伤心事。你知道吗?”
溪韩点点头,努力向黎乐天挤出个笑容,他只是不想影响对方的心情。
黎乐天凑近溪韩,在他的耳边小声说,“别忘了,我们俩的承诺。”
看着黎乐天慌慌张张跑走找考场,溪韩忍不住哭了,他们的承诺,他们的未来,他还可以拥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