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初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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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初逢
加州清光知道自己是在梦中，许多记忆在梦中毫无逻辑地浮现在眼前。
首先就是前几天的事情。
从踏上这个时代的土地开始，清光的心里就被一层阴影笼罩着，讨厌的感觉长久挥之不去。尤其在确定了时间是文久二年后，不祥的预感更是很快就应验了。
不知为什么，在这个计划外的时间点，他们遇到了时间溯行军。异形军蹲坐在临时屯所的房顶上，旁若无人的样子。
“审神者，要杀了他们吗？”他集中意念与审神者传信。审神者也注意到了异常，柳眉微颦。
“嗯。”她犹豫了几秒，还是决定了。
“您在担心会导致连锁反应？”清光关切地问。
“历史本身具有收束性，所以并不是每个改变都会影响结果。我所担心的是，这些溯行者是不是也是和当地势力有联合，草率地杀掉怕是会打草惊蛇。”他们刚一进城的时候就已经遇到了一队溯行者，当时他们的处理很果断，第二次遭遇却不得不多想。
“您说得很有道理，可是就这样放任他们不管没问题吗？”
“是啊，我也在想……”审神者还没说完就见一个官员模样的人从屯所中出来，房顶的溯行军马上蠢蠢欲动。
“审神者！”清光焦急地提醒。
“解决掉吧，没办法了！”这个审神者在无奈的时候，用词从来都是“没办法了”“只能上了”。清光从未说出口，这就是他喜欢审神者的地方——不哀叹多愁善感，无论何时都能冷静判断。就算山穷水尽，也会说“没办法了，我们战斗吧！”这样武士情怀的女性让他找到了属于曾经那个时代的怀念的味道。
战斗是很轻松的。一同掉落到幕末的还有安定、骨喰、鲶尾、药研和爱染。审神者和安定清光先行，其余的人由于装束问题就隐匿起来了和他们之间有一段距离。因此这次的战斗就只有安定和清光，不过已经绰绰有余。在清河八郎察觉到异常前战斗就结束了，他们二人落在清河八郎的身后，反倒是让他受到了惊吓。
就在他们收刀的时候，听到打斗声的浪人们从屯所中出来。加州清光一直极度不好的感觉终于应验，冲田总司打头阵似的正好在中间，一眼看见了大和守安定。
“喂，你们是什么人？”他们从台阶上走下来，劈开人群站到二人面前。问话的人是土方，但清光和安定的视线都被牢牢地吸引在总司的身上。总司比他们稍高一头，三个人对望着，倒像一组兄弟。
“哈哈，你们两个干嘛这么看我？我们认识么？”总司看着他们，声里带着阳光的笑意。
与总司的笑声相对，安定和清光都是一脸苍白。安定在想什么清光暂时还来不及去猜，清光本人如同掉进了时空隧道，回到了与冲田总司真正初遇的那一天。
“宗次郎该有一把属于自己的刀了！”刀匣被打开的时候清光听见一个中年人说。当时他还不知道那是总司的父亲。
冲田总司那时还没改名，还叫冲田宗次郎藤原春正，那年他刚刚两岁。其父冲田胜次郎大概是察觉到自己时日无多，就叫了总司的长姐来，将家中诸事托付给她。
总司是加中的长子，无奈过于年幼无法继承家业（胜次郎过世时总司三岁），便嘱托长女冲田光与招婿成亲继承这一姓氏。当然，若是宗次郎成人之后能生下儿子则是更好[1]。
其他的便是要好生照顾弟弟，让他成为无愧于冲田这一姓氏的武士，并将准备好的佩刀交给了她。
天宝□□开始，时代的巨浪就有了预示。相比江户末年的平均水平，冲田家也不算贫穷，不知道出于什么考虑，胜次郎送给幼子的只是一把便宜的刀。清光曾想过胜次郎是不是被商人藉由其它什么名头欺骗了，就像近藤局长腰上那把虎彻[2]。不过这些事情一是无从得知，二是毫无意义，他也就不想了。
后来总司又有了菊一文字则宗，是土方先生帮他拿下的[3]。说起那把宝贵的刀啊，根本就像是被供着一样，在总司手里只杀过一个人。每当想起那把刀，清光都毫不掩饰他的不屑，同时却也强烈地自卑着。如果菊一文字以人形出现的话，他一定会避免与其打照面，就是这样。
再后来，总司买了把大和守安定。大和守安定在幕末是颇受浪人喜欢的刀，许多家老[4]家里都挂着一把。
意外的是，清光和这把大和守安定相处得还算不错，大概是他们一样难用的缘故吧，总司心中对他们的价值一定也有着比较，但对他们的爱却是平均的。因此清光从未因总司的哪句话而对安定心生芥蒂。
我们是同样厉害的两把剑，无论贵重与否，都是可以在天才剑士冲田总司手中杀伐犀利的武器！这是他们的共识。
加州清光以人的身份现世后，他也多次思考过前主人总司的问题。他对总司并没有什么强烈的感情，无论爱恨。
他意识到这件事的契机奇怪而偶然，是压切长谷部。别看长谷部每天婆婆妈妈一本正经，有的时候这个人他就是会大半夜不睡觉对着月亮喝酒，偏偏这时候清光还恰巧路过。长谷部当时已经醉了，拽着清光就酒气熏天地说了一堆不满前主人的话，可见他的自尊心曾受到了多大的伤害。这时清光又一眼看见慢步走来并散发着阴郁气质的宗三左文字，他就赶紧撤了。
踏着银白回房间的路上清光就猛然意识到，他本身并没有像他以为的那样讨厌冲田总司。总司没有在他身上刻字雪藏也没有把他送人，而是把他当做真真正正的武器，与他一同作战。这些本都没有错，错只在于他时运不济，谁都怪不着。
甚至，无法上战场的武士和折了帽子的刀，倒是十分相配的。
拉开门，一束月光照在安定的睡颜上。安定的那张脸像总司，他也为此骄傲着，虽然清光深刻知道本质上二者有多大区别——安定单纯而偏执，总司却是“大智若愚”的。他总是率真地笑着，但这不过是魅惑的表象，问题的来龙去脉他心里早就明镜似的了。
清光莫名想起了总司第一次拿起他时，小手潮湿温热，与其说是被拿起来，那感觉更像是他抱起了亲戚家的小孩。
沉甸甸的。
就在他愣神的片刻，大和守安定已经被空气中细微的变化惊醒了。相比加州清光，大和守安定着实敏感得多，在本丸居住了这么久还是无法安心睡觉，总像是在战场中一样——不，大概那正是他所想要的。
大和守安定睁开一只苍色的眼睛，月光下如雕琢过的萤石般。待他看清剪影的真面目是清光时，他的神经松懈了下来。
“是你啊。”他嘟囔了一声，翻身继续睡。
抱歉打扰到你了……清光心中说，轻手轻脚地到旁边他的床铺躺下。
小小的房间只有他们二人，人类常把安稳的感觉形容为在母亲肚子里，对于刀来说，这种安逸感就像是在刀鞘中一样。
昏暗的氛围中，清光的思路凌乱而漫无边际，如同梦一般。
“是新的刀！”审神者疾步过去，她是神官打扮，所以无论如何都不能失了端庄，只能用快走代替跑步。清光对捡到的刀剑已经没了什么兴趣，因为多半都是短刀。
就在刚才，箱馆的战场上，加州清光一刀斩杀了最后一个金框的枪兵。他跃上城楼，看着土方岁三不知识第十几次死在他面前，漠然地将视线转向天空的尽边。
天真蓝啊，无论多少次都是，何等的讽刺。
当他再次搜索审神者的身影时，他的视线却被无比熟悉而陌生的颜色定住了——浅葱色。
战争已经结束了，不愿舍弃大义臣服萨长的军士们死斗于此，就在刚才，“新选组”最后的局长相马主计也投降了。浅葱色已经成为历史了，所以，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的眼睛如同调焦了的摄像机，努力把那人的身影看得更清，那是——总司？！不，不是的。那个身影似乎也察觉到了他的视线，回望过来，苍色的眼睛倒映着蓝天白云。
加州清光几乎是毫无意识地回到了审神者身边，之后听他说，“仆は大和守安定。冲田総司の爱剣の一つ。扱いは难しいけど性能はいいと思う。よろしく。”
“安定！”他刚一自我介绍完，这个名字就脱口而出。安定看向清光，迷惑不解。
“我，”清光右手按着左胸，“我是加州清光啊！”
“是你？！”与其说是高兴，那表情更多的是震惊，不过很快他的表情就缓和了。毕竟有着共同的过去，他们之间亲切很多。只是刚刚拥有人类的感情，他们如同初生的婴孩无法完全理解内心的种种感受，于是只是眼睛湿润地对视着，最后一齐微笑起来，距离也变得更近了。
回顾作为刀的那些年，他们如同接力棒一样（这个词是从审神者那里学来的），清光看到了总司的前半段，安定则是从中段看到结束，和总司一起代替他回到了一切开始的地方。菊一文字则不同，那把七百岁老刀其实根本算不上是总司的所有物。
大概这也是清光全心全意不希望三日月出现在本丸的原因吧。清光内心有一搭没一搭地想着，渐渐地困意燎上了眼睑。
绵长的黑暗在熟睡中化为短暂的一瞬，清光感到清凉的晨光照在脸上，他醒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初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