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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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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衣堂的人带走了花满楼。折颜便如他所说,一到京城就找了一家最大的茶馆,喝茶,摇扇。
这间茶馆的确很大,人也很多。折颜独自占了一张桌子,他眉目虽不凌厉,却对生人含着些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傲气。况且,他心情正不好着,那股气焰便更甚了。
茶是上好的龙井,可他喝了一下午却没喝下去几口。
与花满楼醅的茶比起来,简直难以下咽。折颜一想及此,又蹙眉摇了摇头。
将近傍晚时,他的这张桌子终于有人敢来打扰了。
“你不是花满楼,你是谁?”
折颜没见过这个人,一眼瞄过去,却已知道这人是谁。这人两条眉毛似的胡子实在太过招摇,生怕别人认不出他是谁。
花满楼与他说过的,陆小凤,四条眉毛的陆小凤。也是他与花满楼此行要帮的人。
可如今他们要帮的人安然无恙,花满楼却已被掳走了。折颜有些气不打一处来。
“我不是花满楼,是与花满楼一道的人。”
陆小凤抹了下胡子,眉头忽的皱了起来,“你如何证明你与花满楼一道?”他见过花家的六位兄长,其中并未有与花满楼如此相似的一位。而他竟看不出对面这人脸上有易容的痕迹。长得与花满楼如此相似,莫非真是花满楼的亲戚?
折颜想了想花满楼与他说过的关于陆小凤的事,道:“他曾赠你他母亲传给他的戒指。”
陆小凤眼中暗含敌意的神光一敛。戒指是花满楼私物,见过的人本就不多,且陆小凤收下之后也未曾示人,赠物之事更是只有他们两人知晓。这人的身份他已信了九成。但现在只见花满楼的扇子,却不见人……
陆小凤忙问:“花满楼怎么了?”
折颜睨他一眼,幽幽道:“花满楼听说你被血衣堂追杀,赶来帮你,却先被血衣堂请走了。”他的请字落音很重。
陆小凤脸色一凝,“他们果然对我不放心……此处不便说话,跟我走。”
折颜挑眉,无奈跟了上去。
鼎福客栈。
折颜与陆小凤坐在桌前。
陆小凤道:“折颜兄,若是以花满楼为要挟,我猜血衣堂要我去做的事,定是要冒着掉脑袋的危险的。”
折颜点头,语气中透出些危险,“无论他们要你做什么,你去做便是,一切后果,我来承担。”
陆小凤眯了眯眼,“折颜兄说笑了,一切皆是因我而起,怎么能由你承担后果?”
折颜逼近了些,道:“只要陆大侠能引得幕后主使现身,我便要让他为掳走阿七付出代价。”
阿七?陆小凤一思索才明白折颜的阿七所指是花满楼。这称谓也只有兄弟间用起来才不会显得亲昵过头了。
陆小凤道:“好,花兄虽落入血衣堂,却绝对留有自保之法。而且这次除了内应之外,又多了折颜兄的援助,郡王托我彻查血衣堂的事定不会有失。”
他之前已将计划告诉了折颜,折颜也已告诉他花满楼走前的情形。他们现在所需的,便是等,等血衣堂动手。
一日后,陆小凤被一道血书召出客栈,七位血衣童子齐聚,听令堂主之命,要去盗那深宫内院之中的星邪剑谱。
他们费了一番周折。事成之后,堂主与他们七人饮酒庆贺,可酒却是毒酒。七人皆毒发而死,唯独陆小凤没喝下那碗酒。
一个人若是之前已遭了几回毒酒的害,还会不会放心地随便喝送到嘴边的酒?
陆小凤好酒,却更好命。
血衣堂堂主已死,堂主的声音却又出现了,而且还将他引到了御殿之前。龙椅上的皇帝被缚,而他的徒弟清清和南平郡王现身了。
血衣堂的幕后主使,便是他们。
陆小凤被大内侍卫团团围困时,西门吹雪与司空摘星易容的青衣、蓝衣童子也到了。
两方对峙,锋芒相对,剑拔弩张之时,南平郡王却突然笑了。
他大笑了几声,更多的大内侍卫和御林军涌过来,将御殿前后围得水泄不通。南平郡王自觉胜券在握,蔑笑道:“陆小凤!我先前还想清清杀了皇帝之后,嫁祸于你。但现在清清已然心软,我要你亲手杀了皇帝!”
陆小凤也大笑了一声,摇着头,用可怜的目光看向他,“郡王,你要我杀,我就会杀吗?”
郡王一挥手,四个黑衣蒙面人便带上来一个人。正是之前被血衣堂请去的花满楼。现在四柄刀正贴着他周身,丝毫不余逃脱之空。
南平郡王也用可怜又可惜的目光看向陆小凤,“陆小凤,我让你杀,你不会去杀。但若是你的好朋友让你去杀呢?”他话音一落,明晃晃的刀锋就更迫近了花满楼。
陆小凤摇头,“花满楼不会让我杀人的。”他看向花满楼蹭了灰的脸,心下有些愧疚。
花满楼似乎感觉到他目光,轻点了点头,明明身处绝境,却仍笑得温雅随和,“我不会让陆兄为我杀人。我也不会让朋友为我丢掉性命。”
南平郡王冷哼一声,“那就只有让你们一起为这狗皇帝陪葬了!”
他华袍一挥,三千御林军亮出刀剑枪戟,五百大内侍卫齐动。西门吹雪杀气凛然,剑已在握。陆小凤与司空摘星也面色郑重,摆好了姿态。
花满楼却又笑了,且笑得比方才更多了几分愉悦。他扬声道:“折颜,你到了。”
御殿之上,滑不留足的琉璃瓦上站着一人,徐徐而来,淡色衣袍翻飞,广袖长襟凌风翩翩,怀抱铜色古琴,身姿轻卓,如凭虚御风。
直到他走近,众人才看清他脚下并无一物,真真是踏风而至。而且,这人与花满楼长得几乎一模一样。
这仙者一般乘风而落的人眉目间有不容侵犯的尊严傲气,与花满楼的清润平和相比,更似高不可攀的雪峰,有着不属人间的气宇。
可这雪峰一瞬便化了。
他落到花满楼面前,手指一拨,那些贴着他的刀锋便如被扫去的雪,消弭无踪。他轻笑道:“看吧,阿七,我能救你的。”
他对花满楼笑时,那股傲气便消融了。
花满楼也道:“我也相信你能救我。”他轻轻拂去衣衫上精铁刀刃所化的铁粉。
这世上竟会有如此神妙奇诡的武功?
在场的所有人都不再动。
南平郡王动了,今日他有三千御林军与五百侍卫在手。不进便是败,败便是死。他不能败,更不愿死。他只能进!
他厉声下令:“杀!”
折颜眉梢染上些不悦,那雪峰又重新压回众人心上。只有两个人仍是神态自若,一个是陆小凤,他信任花满楼,与花满楼一道的人,便不会害他。一个是花满楼,他看不见折颜眸中凌厉如烈火的光,亦未感受到他摄人的气势。
南平郡王号令一下。千人皆动。
铮铮一声。
折颜的手指在怀中古琴上拨过。琴音荡开一道肉眼可见的波纹。
无人再动。亦无人言语。
因为波纹荡过之处,所有兵甲都碎了。晨风徐来,场中遍地银辉,如寒雪初降,为天地裹上一片银装。
南平郡王猛地跪下,膝下崩出鲜血,如有山岳在顶。
满朝沉寂。
折颜轻飘飘转身,朝花满楼伸出手,“阿七,走吗?”
花满楼朝陆小凤点了点头,陆小凤了然,轻笑道:“花兄,折颜兄,后会有期。”
花满楼抱拳道:“陆兄,司空兄,西门庄主,再会。”
他抖了抖沾灰的白袍,握住折颜的手,他手里有东西。是他的折扇。
他接过折扇,浅笑道:“走吧。”
折颜携着他,如来时一般御风而去。风中飘来几句话。
“你怎么知道我来了?”
“我闻到桃花香了。除了你,秋末的京城哪里来的桃花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