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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军官 ...

  •   【1】
      “一天枢、二天璇、三天玑、四天权、五玉衡、六开阳、七摇光。古人认为北斗七星各有所指,《晋书天文志》说北斗七星在太微北,枢为天,璇为地,玑为人,权为时,衡为音,开阳为律,瑶光为星。
      北斗为帝车之象,天枢、天旋、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各有其属性,天枢为七星之枢纽;天旋掌旋转;天玑主宰变动;天权掌权衡;玉衡则是衡平轻重;开阳是开阳气;摇光乃摇光芒之意。
      故将七大家族称为‘北七星’,依次为天枢敖家、天旋李家、天玑解家、天权文家、玉衡辛家、开阳宿家、摇光霍家。‘斗魁’为攻,‘斗杓’为守。
      敖家世代为官,位高权重;李家造物,各式兵器、仪器均不在话下;解家从商,商路多如人的奇经八脉,富可敌国;文家主谋,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学贯中西,神机妙算;辛家多隐于暗处,家族善养杀手与死士;宿家妙手,人称华佗再世,医术出神入化;霍家掌情报,眼线遍布全天下。
      敖家现任当家为敖训炎,任北地总长;二爷李钺有一妻二子;三爷解明棠……”
      男人戴着手套的手示意停止,军官果断合拢手中的资料。
      “爵爷,明天是敖总长的生日,在解三爷手下的荣锦酒店办宴会,也邀请了您。”
      “北七星都会到?”
      “解三爷这几天在外省谈生意,不确定。”
      男人揉揉眉心,微不可察地弯了弯嘴角。
      “准备一份贺礼,明天该正式拜访北七星了。”
      “是。”

      ——荣锦饭店——
      “三爷,听说这次你又谈成了一桩大买卖,来,我敬你。”
      “七姑娘,今天总长才是主角,要灌酒也该灌他吧。”
      解明棠虽接下了霍雪融的酒,但也不忘拖敖训炎下水,刚喝完就又斟满。
      “大哥,生日快乐,祝你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你就知道坑害大哥。”
      敖训炎爽快地一饮而尽。这一敬没关系,但这一饮便招来了更多的酒。北七星带动了气氛,掀起一股敬酒狂潮,北七星当家除冷漠疏离的辛五爷外均无一幸免,敖总长和解三爷尤甚。
      “这么热闹啊。”
      颇具震慑力的语气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过去,宴会厅门口一袭军装的男人一瞬间成为了这场宴会的焦点。敖训炎看一眼解明棠,后者不着痕迹地放下手中盛满美酒的杯子,回看敖总长。只见敖总长如见老朋友般笑起来,与爵爷相向而走。
      “来北地这么久才来看我,有点不够意思啊。”
      “我错,这不来给你送礼物了么。”
      “那得看你送什么了。”
      副官上前打开锦盒,一套上等青瓷茶具展现在众人眼前。
      “行,我原谅你了,来,陪我喝一杯。”
      “喝一杯就免了,下次单独找你喝,今天家里有些私事要处理,先走了。”
      爵爷的目光向着某个方向极快地扫了过去,笑得高深莫测,而听着的总长也似乎……十分支持。

      【2】
      书架向两边移开,墙面翻转,一身军装的人随意地走到点账的解明棠身边。
      “药喝了?”
      “你能不能别总是这么堂而皇之地从密道跑来我家?”
      “冬青。”
      听到传唤的丫头恰好把重熬的第四次药端进来。
      “爵爷,三爷下午回来吐了好一阵儿呢,药都重熬四次了还没喝下去。”
      “解冬青,三爷我才姓解。”
      “行了,药放下,你先出去。”
      在让解三爷喝药方面,她显然更听爵爷的话,乖乖放下碗就关门出去。解明棠即使经历了无数次,也还是有些郁闷,合上账簿一脸不友善地盯着他。
      “许淮商,天色不早了,你该回去了。”
      “中午喝了不少吧?嗯?”
      三爷不是很想跟他谈这个……
      拿起刀削苹果,三爷并不想让下人再熬第五次。
      “最近老七不是很安分,据说有意跟你联姻?”
      “嗯,从我来北地就开始调查,半个月前就有动作了。”
      “霍雪融可是北地有名的美人,爵爷有福了。”
      “解明棠难道不是吗?”
      “嘶——”
      锋利的刀在指腹划出伤口,血跟开闸似的往外流。
      “冬青!”
      解冬青一进来便看到了解明棠手上不断涌血的伤,吓得脸“刷”一下就白了。
      “去请六爷。”
      解明棠拦下下命令的男人。
      “不用。去拿六爷的药。”
      好不容易止住了血,爵爷的脸色并不是很好,当然,三爷是不会顾及的。
      “苹果削完切块,我要吃。”
      爵爷听话地照做,还一块块地喂食。
      “没事别乱碰这些东西。”
      “你不如干脆让我住六爷那里。”
      一边吃,一边又开始翻账。
      “老七暗里给我使绊子不是一天两天了,想坐我的位置可没那么容易。论武功,霍雪融确实在我之下,可她的一手暗器出自二哥,不放到明面上的话我也没法找二哥破解。不过她也知道,一旦动了我,首先大哥就不会放过她,而等我断了她的财源,她这个当家也就做不下去了,所以她盯上了你,想着跟你联姻,无论兵力财力都会比现在翻几番,等她真的嫁了你,解三爷就该叫解七爷了。”
      爵爷饶有兴致地看着她,熟练地喂块苹果,缓缓开口。
      “你猜,如果她知道你是我的未婚妻,你还能不能睡个安稳觉?”
      三爷皮笑肉不笑地嚼完苹果再咽下去。
      “放心,我一定会去你房里好、好、睡。”

      【3】
      “三爷,曾老板到了。”
      “好,我这就去。”
      刚起身冬青便拎着食盒进来,解明棠让副手先出去,眼神一点没落在食盒上。
      “三爷,该喝药了。”
      “先放着,我待会儿再喝。”
      “您要不现在喝我就告诉爵爷。”
      眯眼盯着眼前的丫头,不情不愿地接过。
      “你迟早姓许。”
      “等您和爵爷成亲,我当然随您姓许。”
      一口喝完苦涩的药汁,这个话题并不适合继续下去。
      “快走吧,糟心孩子。”
      “对了,爵爷让您早些回去,他府上请了位新厨子,手艺很好。”
      “我要不要直接把你送许淮商家去?”
      “还有……”
      “别还有了,快走。”
      喝口白水祛祛嘴里的药苦味,边漱口边在心里骂爵爷。
      早些回去?她偏不!
      “曾老板,抱歉抱歉,府中有些事给耽搁了。”
      “三爷说的哪里话,能坐在三爷的商会等三爷是曾某的荣幸。”
      “曾老板,客套话我就不多说了,关于那批货,可有什么结果了?”
      刚才还客客气气的脸瞬间就变了,解明棠就猜到他不会那么容易就交出那批货,不过,他又能演出什么花样呢?
      “三爷,货,我可以给你,但这次还需三爷亲自去取货。”
      解明棠嗤笑一声,端起手边的温度刚好的茶浅酌一口。
      “曾老板的这批货,最好能值上我亲自跑一趟。”

      ——许宅——
      解明棠一心埋头吃东西,许淮商看准了将处理好的海鲜放进她碗里,她只用专心吃。
      “你从南海请来的厨子吗?手艺真不错。”
      许淮商看她满足的表情不由地笑出声,手上的动作却不曾减慢。
      “明天还想吃什么?”
      “明天要去菏泽矿山取货,大后天才回来。”
      “取货?五爷呢?”
      “这次要求我亲自去,估计要当场验货,根据老七的情报,这批翡翠的质地特别好,他们肯定要抬价。”
      “五爷跟你一起?”
      “五爷的手下跟我一起。五爷越来越少露面了,仗着我们功夫好就过他自己的自在日子,一辛堂都不怎么管,不指望。”
      “自己小心,别受伤。”
      “与其担心我,不如担心担心你自己吧,霍雪融可不是那么容易就放弃的人,她既然已经准备缠上你,你就只能接招了。不过,其实你可以选择接受她,反正我们俩的婚约只是为了保障我能顺利接任解家当家,而现在我在北七星的地位也稳住了,这婚约要不要都无所谓了。”
      许淮商眉头微皱,手里剥好的虾肉越过瓷碗直接塞进她嘴里。
      “别尽说些讨人厌的话,老实吃饭。”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怕,反正……她就是怕他。嗯……做错事的时候。

      【4】
      取货的一路上都很顺利,验过货谈完价就启程回北地。
      石头超过预期的重量减缓了车的速度,在天黑之前他们并没有按照预计的行程到达城镇,便只能就地安营扎寨。解明棠一夜未眠,却真的什么也没发生。
      翌日刚进城便见到了许淮商的兵,再往里走进饭店,便见到了许淮商。见到他本不是什么值得惊讶的事,但,见到他扣押着曾老板以及一帮山匪,倒让她有了兴趣。
      “怎么,曾老板如此按捺不住,这么老远就以此等大礼迎接我。”
      曾老板跪在地上不住地磕头求饶,山匪们却无动于衷。许淮商谁也没有理会,将大衣披到她身上,又给她暖手。
      “让你带件大衣你就是不听。”
      “麻烦。”
      “人还没到,你先睡一会儿。”
      “嗯。”
      霍雪融赶到时见到的就是解明棠盖着许淮商的大衣枕在他腿上浅眠,许淮商握着她的手,安静地看她睡。
      是了,没有什么比这一幕更能刺激霍雪融。解明棠愿意配合,许淮商自然乐见其成。两人按兵不动,霍雪融在缓神之后终于记起了来的目的。
      “爵爷,三爷可是受伤了?”
      他并不想理会霍雪融,而是轻拍解明棠,将她唤醒。她本就睡得浅,睁开眼见到霍雪融倒也清醒得快。
      “七姑娘你怎么和曾老板一样这般客气?”
      拉了拉大衣坐直身体,解明棠的笑里没有杀意。
      “昨日刚得到情报就赶来了,看来我的担心于三爷是多余的了。”
      她又懒懒地轻笑两声,眼神飘到了曾老板身上。
      “这么说来,曾老板倒是本事得很,召集这么大一帮山匪还能瞒住七姑娘,爵爷的司令部可就欢迎你这样的人才。”
      全部人的目光又回到一旁的曾老板身上,于是,求饶之声又响起来。解明棠着实听得头疼,摆摆手往外走。
      “五爷的人就留给七姑娘了,这些也交给你,你可以好好问问他们是如何瞒过你的。”
      解明棠很累,她几乎从来都是早睡的。
      “再睡一会儿?”
      话音未落解明棠就已经又靠在他身上闭上了眼。
      见解明棠睡了,副官重又开始之前来时的话题。
      “爵爷,日本商会的强制入驻目标一定是三爷,您看需不需要在三爷的商会周围安插兵力?”
      “不用,这样反而会引起注意,等回了北地去一趟总长府上,他是北七星之首,由他派人会更合理。”
      “三爷武功高强,倒是还好,可是爵爷,您不告诉她不怕她……”
      “没事,左右不过一顿打。”

      【5】
      “这批货质地不错,我们先拿出七分制作成品,这三个月集中精力做出最好的十件,给足噱头之后开一个展会,只展不卖。然后开始大批量生产并分发到各个分行。注意,每个分行所拿到的数量抓阄决定并且不予调货……”
      解明棠的话被敲门声打断,手下快步走进来在她耳边低语,之后她便有些烦闷。会客室里的人她并没有多大兴趣,说到底不过又是一个看上了解家生意的,只是这次的似乎比从前更为棘手。
      “啊,今川先生。”
      “久闻解三爷飒爽英姿,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哪里哪里,先生过奖。”
      中国话从他的嘴里说出来,好像更让她不高兴了一点。
      “三爷的生意范围广,今川我很是佩服,不知三爷能否传授点经验。”
      “哈哈,今川先生说笑了,解某不过是坐在先辈的树荫下乘凉,哪敢提什么经验之谈。”
      “三爷不必过于谦虚。”
      解明棠笑而不语,等着他的下招。
      “听说三爷对玉石珠宝颇有研究,今川不才,手中刚好有一块翡翠请三爷指教。”
      解明棠笑意不改,接过翡翠大致看了看便随意扔在地上。
      “现在这世道不好,骗子总爱装作行家,今川先生也是着了道,但既然先生来了解某这里,解某也不会让先生败兴而归。不好的扔了不可惜,而这一块质地上乘,做工精细,解某赠予先生,就当是给先生上了一课。”
      取下腰间的挂饰送给今川,两人又客套了几句便散了。解明棠悠悠地喝着茶,倒是副手阿显捡起了她扔掉的翡翠。
      “三爷,这不是假的呀。”
      微微抬眼,轻笑。
      “我有说是假的吗?”
      好像……是没有说过。
      “可是三爷,那挂饰……是爵爷送你的。”
      “你不说我不说,今川总不会拿着那玩意儿去爵爷眼前晃悠吧。”
      “难得在身上挂件爵爷送的东西,这还送了别人,爵爷要是知道了你日子又该不好过了。”
      放下茶杯笔直地看向阿显,眼中尽是威胁。
      “所以,绝对不能让爵爷知道。”
      起身,拿外套。
      “走吧,去一趟仓库。”

      “三爷。”
      解明棠将拿着精选出的十块翡翠的纪师傅拉到一旁。
      “纪师傅,这里面哪一块最好?”
      “这块。”
      “行,这个您亲自雕刻,要别致,做成戴在脖子上的坠子。”
      “三爷是要送给爵爷?”
      “是啊,过两天是他生辰,总得送点什么。啊,对了,字我来刻,给我留个位置。”
      纪师傅好笑地看着她。
      “又做了什么事惹爵爷生气?”
      “嘘——”
      “好了,别人听不见。走吧,去画样图。”
      解三爷和纪师傅确定好样式从工作间出来时天都黑了,纪师傅忍不住又笑了,解三爷只当没看见,径直往停车的地方走。
      “我让阿显先回家了,今天就屈尊给你当司机。”
      “是,谢三爷恩赐。”
      “别笑了,小心雕刻的时候手抖……小心!”
      解明棠一把拉过纪师傅,抽出腰间的短刀挡下迎面而来的长刀。好在来人只有一个,解明棠挡着倒也不担心纪师傅。
      这个杀手的武功路数有些诡异,使刀的手法也不像是她所熟悉的任何一种,而且,看上去应该是为了掩饰身份才特意用了不称手的兵器,招式的变换有些生硬。
      还在思考着,猝不及防被暗处的人射出的暗器所伤,她借力打力,将躲过的暗器击向杀手,这才逼退了人。

      【6】
      纪师傅一路送解明棠回去,车速一点不敢减。暗器扎进背骨,她不敢贸然拔出,现在就像一个塞子堵住了血,她只盼回家时许淮商不在。
      “冬青,拿药箱。”
      纪师傅扶着解明棠进去,吓坏了冬青和阿显,冬青急忙去拿药箱,阿显和纪师傅一起扶她坐到沙发上。二楼一阵响动,那脚步声她一听就知道是谁。
      “怎么回事?!”
      解明棠微微摇头。
      “阿显,你送纪师傅回去。”
      “是。”
      两人离开,许淮商面色更加阴沉,恰时冬青拿着药箱跑进来。许淮商接过药箱,谴退客厅所有人,开始处理她的伤。暗器拔出时她白着脸闷哼一声,他手下不停,迅速上药按住止血。不一会儿纱布就被鲜血浸透,他拆开又上药,再用纱布压住。如此重复几次,她的血才算是止住了。脱下外衣将她包住,抱孩子似的将她抱坐在手臂上,然后唤冬青进来收拾,带她上楼。
      “那暗器别扔了。”
      冬青连连点头。
      “熬碗红枣鸡汤和白粥上来。”
      冬青再次点头。
      许淮商半躺在她床头,让她趴在自己身上,那脸色用冬青的话来说就是——吓得她都忘了她姓解。然后桀骜的三爷十分乖巧地交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并且重点强调是为了他的生辰贺礼才会待到这么晚。
      等生气的爵爷消气无疑是一种煎熬,三爷趴在他胸口也不敢造次,于是又开始咀嚼她为什么怕他这个问题,哪怕这已经是无解的陈年旧题。
      “明天开始,住我那里。”
      “嗯。嗯?”
      爵爷双眼一眯,三爷立马收回了抗拒的眼神……
      “我明天要去找二爷和五爷。”
      “我送你去。”
      爵爷想了想,又改口。
      “我陪你去。”
      “不用麻烦。”
      她和他的关系,还是不见光的好。更何况,她本就想趁着他这次生辰解除婚约。之前为了给霍雪融一个忠告已经超过了,再暴露下去,情况只会更加不妙。
      当然,这些都只是解明棠的小算盘。
      她作为解三爷本就一力承担了北七星和家族的重担,哪里还有多余的精力去承担一个许爵爷。许淮商的情她受着,也只能以其他的方式来偿还。
      趴在爵爷身上睡的这一觉格外香甜,一早醒来便神清气爽让冬青给她擦了身子换了衣服上了药。
      要不伤好之前一直这样睡?
      出门之前,解明棠无比纠结地想着。
      要确认的事确认完了,她便回商会交代了些事,最后才不急不缓地去了纪师傅那里。

      【7】
      许淮商的生辰没什么特别,就是带上解明棠一起回暨北的许家老宅,也顺便探望隔壁的解家人。
      爵爷、三爷、副官、冬青,一行四人天没亮就出发,中午便到了。两家长辈都很是疼爱解明棠,这也是为什么她一定要倚靠和许淮商订亲才能从她大伯手中接过解家家主的令牌。解家家主素来是能者居之,解家这一辈中解明棠无疑是最出挑的,可解家老爷子就这么一个孙女,自然是不忍心让她受这份罪,但解明棠一意孤行,偏生要接下,老爷子拗不过孙女,便打上了订亲的心思,想着怎么着也有许家小子在前面挡着,左右不会让自家宝贝吃亏。要么爵爷和令牌一起得到,要么都得不到,要爵爷就有令牌,不要爵爷就没有令牌。这样的认知让解明棠觉得很是羞耻,但,这却是事实。
      唉,次次想到这些她都很无力,趁这次赶紧解决了吧。
      “怎么了?”
      许淮商在她房间门口站了很久,可解明棠一直发呆,而她每次思考,都不会有什么好事,特别是关于他。
      “你来得正好。”
      她从箱子里拿出锦盒递给走进来的许淮商。
      “贺礼?”
      “嗯。”
      翡翠的质地和雕刻都是上乘的,图案设计得也很别致,上面用行书刻的“商”字,一看就是出自她手。
      “拿我的东西借花献佛之后,这算是道歉?”
      “你怎么知道?”
      “你肯定认为今川不会拿着那东西来我面前晃悠,可事实上是,他真的来了。虽然本意不是炫耀那块翡翠,但我还是看到了,解明棠。”
      看到就看到了呗,她还能怎么样?
      她取出翡翠,爵爷配合地低下头,就这么给戴上了。
      “贺礼和谢礼。”

      他们回来,两家都是高兴的,风风火火地办了场家宴。解老爷子和许老爷子本就精神头好,一见他们便更是好,话题自然也就围着他们转。
      “淮商啊,你们打算什么时候成亲?”
      二人一顿,却不等他们回答,许老爷子就把话接上了。
      “你们在外面如何翻天我们不管,在家里你们也得体恤体恤我们两个老头子,别人家的孩子都会跑了,这声‘太爷爷’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听见呐。”
      如言,两家的老太君都已经仙逝,独留两个老头子,孩子们都长大了,家里是一年比一年冷清,也怪不得着急想让他们早日成亲,只是……
      “这次,我们是回来解除婚约的。”
      本来和乐融融的饭桌立刻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浅笑的解明棠,包括许淮商。
      她每次思考,都不会有什么好事,特别是关于他。
      他就知道……
      闷声不响地拉着解明棠出去,一直到池塘边,她来不及反应就被许淮商扔了进去,毫不犹豫地。
      全身湿透地站在池塘里,水没过了她的腰,她就这么定定地望着许淮商,无话。许淮商扯出衣服里紧贴着皮肤的翡翠,满脸嘲讽。
      “给个甜枣,再打一巴掌?”
      她现在什么都说不出来,好像说什么都是错的。她袖中的手在抖,就这么看着许淮商一步步靠近。
      是的,她怕许淮商,怕得没有经过他的允许就擅自说出解除婚约的话,之后却不知如何收场。她总要说出来的,在说出前,她这么告诉自己。
      “你想清楚了?”
      刺骨的寒意让她清醒不少,她有些颤动的眼睛直撞入他的眼里。
      “是。”
      许淮商勾起一抹浅笑,双眼却是平静的。
      “很好。”
      这是他第一次扔下解明棠,扔得非常彻底。

      【8】
      解除婚约掀起的波澜直接导致解明棠被解老爷子赶回北地,那天之后,她再没见过许淮商。
      最近日本人在北地的动作太多,明里暗里地使绊子对她的生意出手,她也无暇顾及其他。
      正和敖训炎商讨对付今川,久未露面的辛五爷突然出现。
      “怎么了?”
      “老七去了日本商会。”
      敖训炎和解明棠对视一眼,当机立断派人将北七星其他当家全部请来。
      “最近日本商会的兵忽然增多,恐怕有变。”
      待李二爷、文四爷和宿六爷都到了,他们立即着手准备潜入日本商会。
      “人多容易打草惊蛇,只能我们亲自去。总长你直接拜访,在前面拖住今川,二爷、三爷和五爷带着六爷进去,我留下随机应变。我们时间不多,如若真与我们猜想的一样便只有半个小时。最多一个小时,时间一到我就带着援军冲进去。”
      没有半分迟疑,各自准备,临行前敖训炎低声向文四爷交代了几句。
      十分钟后他们出发,兵分两路。
      日本商会的构造有些奇特,他们从后门进去,一路躲开巡逻的日本兵。北七星里数四爷和六爷功夫最差,现在便由二爷护着,三爷和五爷打头阵。
      “有打斗声。”
      辛五爷轻声说完,带着他们迅速往声音的源头赶去,才刚触及到地板便出现了阻拦的人,这预示着,他们走对了。
      五爷开路,三爷凭借着轻功直奔向最里面的战场。
      七姑娘用得一手好暗器,近身过招却是不行,三爷突破重围率先杀到时,七姑娘还凭借着意念在苦撑。三爷当场斩杀一名日本忍者,撑住七姑娘。
      “我被出卖了。”
      “嗯。”
      “我没有背叛北七星。”
      “我知道。”
      为了告诉他们这两句话,她撑得够久了,全身一松,失去知觉。
      “六爷!”
      二爷终于带着六爷过来,六爷打开药箱当即开始医治。等到五爷与他们会和,这个隔间的门被全部关上,他们被奇装的忍者包围。
      陷阱?
      那又如何。
      不知道有没有到一个小时,总之七姑娘还在治,他们也还在不断挥刀。分明是为了彻底铲除北七星而召来的忍者,哪里是什么兵。
      还剩最后一个,解明棠是动不了了,她瘫坐在那里不住地喘气。
      “砰”地一声,门被踹得粉碎,强光照射进来,解明棠眯了眼。身穿军装的男人大步向她走来,见到她面色稍缓,却在下一刻煞白了脸。是的,解明棠的手按在腹部,手下是即使用布包紧也还在不住涌血、看不见深浅的伤口。
      直到被拥入熟悉的怀抱,她才松开手里的短刀,靠在他胸口。
      “是爵爷啊。”
      失血过多她早已模糊了视线,刚刚还在想如果不是援军她就真该死了,还好,她命不该绝。
      解明棠的伤口凝血比常人慢很多,失血过多和疲劳让她昏睡了一天一夜,醒来时,许淮商就在她身边。
      见她醒了,便将她扶起喂水喂粥。
      她想,爵爷前半辈子似乎就只屈尊服侍过她一个人,就算被气得恨不得掐死她,也还是担心得寸步不离。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笑出声,听在他耳里却像是咳嗽。他正要起身去叫六爷,被她拉住了衣袖。
      “我没事。”
      许淮商重又坐下,随又调整位置,让她能靠得舒服。拉他衣袖的手握住他的指尖,然后是手指。
      “我以为我会死,然后我想通了一件事。”
      许淮商任由她握住再漫不经心地摩挲,不语。她手上是常年练短刀和用笔而形成的薄茧,和他的手放在一起大小立现。
      那天之后他很久没有见她,对解明棠,他总觉得无力,却总是舍不得。
      “许淮商,我是喜欢你的。”
      喜欢,所以会听话,甘愿被管束,怕他会生气,最后离她而去,当然,哪怕他气到心肺俱裂也还是不会离开。
      因为喜欢,所以会怕。
      许久,许淮商反握住她不老实的手,叹了口气。
      “我知道。”

      【9】
      解明棠哪怕是一个小伤口都需要养很久才会好,更何况是这样血流不止的大伤口。商会爵爷是明令不让去了,访客也一律谢绝,关在家里养了半月,除了偶尔来给她检查的六爷、每日一报的阿显以及送餐送药的冬青,她见得最多的就是只要没事便天天在家的爵爷,偏偏,他愣是不告诉她现在的局势如何,真是……
      “喝药。”
      “告诉我现在外面情况如何,我保证一口气喝完。”
      “那你可以不用一口喝完。”
      “许、淮、商。”
      好吧。
      “不是很乐观,但也还好。”
      “什么意思?”
      “该你一口喝完了。”
      算了,还是尽快养好伤解禁出去再说吧。
      一口喝完苦涩的药汁,解明棠眉头都不皱一下。刚放下碗,许淮商便倾身吻上去。这亲密她早已习惯,安静地任他将口中的苦涩卷走,尔后用鼻尖触碰她的。
      “外面的局势不太好,你的身体和别人不一样,在家里我比较放心。”
      “可是……”
      “我知道,你是北七星的解三爷,你有责任保卫北地,可在我这里,你只是解明棠,是我的命。”
      许久,眼前的人笑出声,眼中的光亮却清晰可见。
      “真酸。”
      嘲笑换来的结果是鼻尖被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尔后是绵长的吻。
      “我要去外省几天,你在家乖乖养伤,不要乱跑。”
      “去外省?军部吗?”
      “嗯。”
      解明棠呼吸一紧,不安感油然而生。
      “已经开始了?”
      许淮商失笑,将她纳入怀中。
      “没那么严重。”
      “可是……”
      “明棠,乖一点,待在家里等我,回来我就告诉你。”
      他不想说的事,无论如何都不会说。
      解明棠叹口气,缓慢地点头。
      第二天醒来时许淮商已经不在身边了,解明棠穿好衣服起来,下楼,果不其然,许爵爷的兵守住了她的大门。
      “三爷,爵爷有令,不能让您出去。”
      她好脾气地点头,然后转身回屋。
      二十分钟后,她出现在敖训炎的书房,彼时其他当家全部都在。
      “怎么出来的?”
      “翻墙。”
      她坐下,从口袋里拿出几乎每日一张的情况报告。
      “老七,你的人轻功真是不错。”
      “过奖。”
      许淮商以为真能瞒住她吗?
      是啊,她是解明棠,可她更是北七星的解三爷。
      “日本军已经攻打到北地边境了,我们不能再坐以待毙。”
      “老子等你这句话等得都跳脚了!”
      “这不是咱三爷的伤还没好透么,不然以她那个倔脾气,二爷是要她带伤上战场,之后你再被爵爷枪毙?”
      其他几位轻笑出声,解明棠全当听不见。
      “行了,准备出发吧。”
      北地,能打仗的不只有许爵爷。
      日本鬼子总是忘记这一点,可是要吃苦头的。

      【10】
      “爵爷,北七星来了。”
      许淮商指着战略图的手一顿,神色复杂地看向门口通报的兵。
      “北七星?”
      北七星三个字能代表的太多,他并不希望这次代表的是全部,可是——
      “爵爷,你是不欢迎我们呢?还是只不欢迎解三爷?”
      显然,兵没有给他答案,代表北七星的七个人直接给了,其中当然也包括被“禁足”的解三爷。
      “副官,你们带几位当家熟悉军营,顺便安排一下。”
      “是。”
      爵爷这是要整顿家风,大家心知肚明,留下解明棠便出去了。而翻墙的三爷已经不怕爵爷很久了,带笑地走过去抱住面色不善的爵爷。
      “我不气你骗我,你也不气我翻墙,怎么样?”
      “不怎么样。”
      她皱眉,唇边依旧带笑。
      “总长手下人脉广,让日本人后院起火不是难事;二爷库里兵器多,就算炸平他们营也很正常;我什么不多,钱最多,军需绝对不会空;四爷那狐狸整人的手法一套一套的,不找他当军师都对不起他的脑子;五爷很久没杀人了,一个他都抵得上我们全部;六爷这几年除了医我有点意思之外,都闲得发霉了;七姑娘的好处就更不用我说了吧?她连那边最高指挥官的老底都能查出来。所以,我们来是为了让你和你的兵能安然地早点回家。”
      都说到这份上了,爵爷还能反驳什么?
      “我昨天晚上走的时候就大概想到会有这么一出。”
      她笑,被他拥入怀中。
      “放心,我会小心的。”
      对于她的保证,爵爷从不听信,便只是低头吻了下去。
      “除了一起回去,就只能一起死了,不然还能怎么办。”
      就算是他死了也不能忍受她嫁给其他人,与其独活着,倒不如一起死了。
      “这话要是被老爷子听见,他们一定会打断你的腿。”
      “不会,他们知道我有多爱你。”

      没有预期,没有准备,战争一触即发。他们要保护的北地就在身后,所以任何要毁灭它的人都不能过去,除非——踏过他们的尸体!
      这一仗天昏地暗,打得人都麻木了。他们记不清杀了多少人,也记不清自己究竟睡没睡过,这是一场赌上全部的战争,包括他们所挚爱的北地。

      ——一年后——
      “解明棠!”
      爵爷回家又不见了自己还在养伤的妻子,黑着脸一路来了商会。
      那场战争最后解三爷和辛五爷深入敌营,二人虽成功杀了日本的最高指挥官,但也身负重伤而归,就连辛五爷都因医治不及时险些救不回来,更何况解三爷,整整吓了爵爷四天才终于救了回来,自此三爷被“解禁”的日子也就遥遥无期,不过三爷逃跑的技术倒是日益长进。这不,趁爵爷不在又溜到商会,也难怪爵爷次次都能抓到。
      “爵爷,有话好说。”
      “回去再慢慢跟你算,正好,接下来一星期我、都、在、家。”
      只有她觉得打仗时的解三爷才是最自由的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军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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