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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风华茂盛正当时 段亦清比赛 ...

  •   这天晴空万里,华化面带得意之色,手拿一张表格走进教室。此时大家都在自习,段亦清不知从那里买来一本插画小说正读得起劲,脸上红一阵白一阵,见班主任进来忙把小说藏在数学书底下。华化清清嗓子正色说道:“近来有不少同学反应座次太靠后影响听讲,我也觉得我们不能只经常更换左右的座次位置,公平起见,我们每两周也调换一次前后排。第一排去最后一排,其余的都往前挪一排,大家觉得怎么样?”班里后排学习认真的同学纷纷附和,其余的人也没什么意见,华化又说:“那我们下了这节课就开始搬。还有一个好消息,我们班的段亦清同学被选拔代表我们学校参加市运动会的100米短跑项目,顾月明同学参加400米项目,全校只选中四名同学,我们班占了半数,祝贺他们两位。”掌声热烈,我拍手笑着看向段亦清,他却显得不自在起来,凑过来和我说:“同桌,咱们要去后排啦。”权当没听见自己要去比赛的事情。
      说起坐后排,这还是我学习生涯头一遭遇到,竟有些期待。但是想到好不容易开始学习的段亦清突然从老师眼皮底下走了会不会又像往日一般混天胡地,心里就担忧起来。
      调到后排之后,正赶上寄宿学校两周一度的大休,即大家回家休息真正意义上的周末。那时候每次最期盼我回家的应该是爷爷。爷爷二度中风以后行动更加不便,每天最多就是到门口晒晒太阳,和亲戚朋友打个电话。父母和叔叔婶婶都工作,平时只有吃饭的时候能陪陪他。爷爷生性最爱热闹,又勤快热情,身体好的时候到了晚上家里总是一屋子的人喝茶聊天或者打牌。后来一下子病倒,恨自己不能像往常一样自理,见了亲近的人就控制不住流眼泪。这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也是中风带来的后遗症。时间一长,来看他的人见他总是苦笑或者痛哭,心下不忍便来的越来越少。孤独和衰老就像院子里的草,一茬一茬的长起来,把爷爷牢牢困住了。
      我明白思念一个人的愁苦难挨,比相思更甚的是所爱隔山海,而又分明知道自己没有翻山越岭的能力,便只有等待。希望像风中的烛火,摇摇欲灭,你连走上前去给它扣一个玻璃罩子都不能,绝望地守着。
      于是爷爷最大的盼头就是我每两周回一次家,去和他聊天,给他剪指甲。一天一天的数,一天一天的等,就像存在于另一个单调乏味又无比缓慢的时空里。我回家放下书包吃了午饭,便去了爷爷家。在路上整理好心情,要把最好的状态给他看;搜寻记忆,要把学校里最有趣的事情和自己最自豪的成绩说给他听。爷爷一见到我,先是微笑,浑浊的眼睛透出了光,然后便忍不住又要哭,我赶紧岔开话题,问他生活起居方面的事情,帮他洗手、洗脚、剪指甲。爷爷根本说不了几句完整的话,所以没说几个字就要说到他最关心的事情。他总是担心我钱不够花,想买的东西买不到,可是又没有办法一一询问,便直接从口袋里掏出钱塞给我说:“拿着……”我满腹辛酸地收下了。
      但有时候我并不缺钱,或者没有什么想要买的东西,也觉得总是从爷爷那儿拿钱不太好,走的时候多半拒绝然后跑回家,下次见面又是两周以后了。现在回想起来,那时候对爷爷好意的拒绝是一件极残忍的事情。他一心想对我好,却再没有能力和机会,给我钱花是他唯一的表达,而这时我心中所谓的“礼貌”显得那么苍白可笑。
      不消父母问询,我便主动把在学校两周以来的大事小情尽数说了。吃几顿可口的饭菜,舒服地睡一晚,周末结束了。
      回到学校,心里还是牵挂着爷爷,不过课业紧张,一忙起来愁思就淡了。段亦清倒是学的稳重了不少,常常钻研一两个地理题或者背几首唐诗,虽说不喜欢的课仍是不学,但是问我给右边的同学讲题他常常留心听,加上天资也不愚钝,一来二去进益了不少。
      临近期中考的几天心里有压力,学习的事和家里的事便一并想了起来,弄得心烦意乱。本就不擅长数学,这下子更是没有头绪,在演算纸上一通胡算没有结果,便一把把纸扯下来抡圆了要扔进垃圾桶。没想到段亦清这时候把脸凑过来被我一拳打中了鼻头,他完全没防备,这一拳打的很结实,我的手背都火辣辣的,他也顺势哀嚎几声说道:“同桌你向来看我不顺眼,原来这个周末是回家偷偷练功去了,想回来把我打死!”被他这么一说我原本沉重的心情稍有轻快,说道:“别胡说八道,你鼻子碍不碍事,流血了没?”“碍了大事,这么俊俏的脸被你打坏了,流没流血我看不见,你快帮我瞧瞧。”说着就把鼻孔撑大,像个无赖往我身边挤。我推着他的肩膀说:“瞧了,没留一滴血,过会儿就不疼了。”“同桌,快看你的小白手,手背都红了,疼不疼?”“管好你自己。”我赶紧站起身去办公室找语文老师来上课,再不然脸也要红了。
      时间过得飞快,月考一结束,市里举办的运动会拉开了帷幕。华化组织我们班去给段亦清和顾月明加油打气。不得不说,华化真的是既有责任心又有人情味,她关注的是班里的每一个学生,无论学习成绩好坏,无论家庭条件如何,她都尽可能地发掘大家的潜力,尊重并保护每一个人的志趣。运动会这天上午本来是两节课大扫除和两节课自习,华化知道段、顾二人在班级里有不少支持者,又觉得竞技体育最需要加油助威让运动员信心倍增,便提前一天让我们完成了学习和劳动任务。这天早上天气好的出人意料,风也不大,云也不厚,阳光干净明亮却不刺眼,天空一碧如洗;花坛里的迎春花有几枝已经含香吐蕊,姣美可人;几只小麻雀在教学楼之间的高压线上叽叽喳喳,娇憨天真,充满生气。整日在教室埋头学习,许久没有好好欣赏春日里的风光无限了。我呆呆地、尽情地看着,仿佛置身于田园自然景色中,全然忘记什么高考。体育委员陈洋从教务处借来了我们班的大旗,上面写着“高一九班”,他举着大旗走在班级队伍的最前面,添了几分气势。华化走在队伍一侧,提醒大家为两位参赛者想一个加油口号。队伍里不少女生兴奋地手舞足蹈,讨论着一会儿给段亦清和顾月明呐喊、送礼物。
      十几分钟便走到了会场,我们班坐在了观众席的左前方。我看到顾月明早已换好了一身黑色的比赛服,在操场一个角落做拉伸,简单大方的黑色背心短裤更显得他器宇不凡,星目剑眉像个侠客。我左右打量,没看到段亦清。又等了一分钟,第一个比赛项目已经开始了,场内欢呼声不断。江一欢在我身边说刚才一个实力很强的女生比赛时摔倒了可惜的很。我无心留意这些,还在各个休息区找段亦清的身影,仿佛寻不见他就难以安心看比赛。或者说,我一路风尘仆仆的来了,就是为了看他,只是当时心里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心思。身后一个女生压低声音向旁边的人说:“看,段亦清!”我一愣,看到段亦清和几个运动员一起从更衣室的方向走了出来,他着一身浅蓝色的比赛服,长身玉立,慢慢走到顾月明身边。段、顾两人站在一起,如果说顾月明一身正气像个侠客,那么眉眼如画、骨骼清奇的段亦清则像金庸笔下一个离经叛道最后幡然醒悟的浪子。二人相映成趣,俨然是运动场上一道妙景。我怔怔地想着,段亦清远远地从休息区看到了观众席上的我,冲我坏笑了一下,我赶紧别过头去和江一欢攀谈起来。
      男子一百米短跑比赛终于开始了,运动员在跑道上就位后广播台陆续进行介绍,我们班在观众席上炸开了锅,男生吹口哨、低吼起哄;女生则十几个人一队喊起了加油口号,而后尖叫,活像演唱会现场的粉丝团。段亦清站在那里活动着手腕脚腕,冲观众席咧嘴微笑,神情带几分专注紧张又有些害羞。“各就位!”大家屏住呼吸等待发令枪响,“砰”的一声,运动员冲了出去。观众席上又炸了锅,呼啦啦乌央央人声鼎沸,有几个人不管不顾站了起来上蹿下跳。
      段亦清一马当先,优势保持到最后,第一名!
      江一欢一把抱住了我,“快看,你同桌也不是百无一用哈哈。”
      我也兴奋地紧,“是啊是啊,总算没让大家失望。”
      段亦清在终点开心地笑了,双手扶在膝盖上看向观众席,看向我,分享着眼神中胜利的喜悦。我也笑着看向他,心中摆脱了在教室中,在书山题海中,在凡尘俗世中的压抑顾虑,只是笑着、旁若无人、目不转睛地看着他。段亦清似乎有些喜出望外,歪歪头冲我做个鬼脸,轻轻叫了一声“同桌”,仿佛此时我们之间也只隔了桌子上的三八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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