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神探联盟][展白]人格溢出》飞雪梦莺

1、人格溢出

　　下雨了，仙空岛的灯红酒绿都蒙上了一层恍惚的光晕。白玉堂撑着伞，慢慢地往回走。展超也撑着伞，在他身边并肩走着，不快不慢，恰好是一样的步调。
　　他的伞很大，完全可以站两个人，展超的伞也很大，他只要收了伞，就能自然地靠过去。
　　今天是平安夜，德城处处装点着圣诞树和小雪球，纷纷要炒起节日的气氛来。毕竟十二月很难下雪，所以就用人工来代替上帝的恩赐。
　　他们闹腾了一整天，吃了火鸡、喝了大杯的啤酒、在游乐园里放声高喊、在电影院里侧过头悄悄讨论剧情，情侣能做的一切事情，排满了他们的整整一天。
　　与其用浪漫来形容，不如说是充实，本来只打算一起吃个饭，结果机缘巧合遇到一大堆活动。一件又一件好事不断地冒出来，仿佛全世界都在给他们制造机会。
　　开心吗？开心。白玉堂打从心里高兴，他是爱展超的，大概。
　　展超时不时瞥他一眼，从这个欲言又止的表情看，展超也是爱他的。
　　但他们还不是情侣，他们并排走在仙空岛长长的大桥上，听着雨声，谁都没有先开口。
　　告白啊，白玉堂还怕越过这条禁断的界限吗？
　　不告白就强吻啊，那家伙喜怒哀乐都写在脸上，很快就会回应你了。
　　不行，这种时候就是懵懵懂懂的愣头青告白才带感。
　　不行，这种柔情时刻就是要沉默着走完，最后再冲动告白吧？
　　……
　　他的脑海里纠缠着很多想法，有些他能理解，有些他不能。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站在自己之外自我审视，也不知道这些情绪从哪里开始，又在哪里忽然消失。
　　他爱展超吗？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无端开始思考这个问题，有句话说得好，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他原本觉得爱情就是这样，但深究起来，这只不过是句托词。
　　他有时喜欢穿过热闹的舞池，看着那些娇媚的舞娘对他抛媚眼；他也偶尔会瞥一眼石板路上缓步走过的千金小姐，有一种沉静的美。
　　他喜欢女人，不喜欢其他男人。
　　我喜欢的不是男人，是你。这到底是一句浪漫的告白，还是一句没有深究的敷衍？
　　一转眼，雨停了，桥也走到了尽头。他莫名喜欢这种雨后潮湿的氛围，于是收了伞，抬眼看向展超。
　　“展超。”
　　“嗯？”展超没收伞，扭头看着他。
　　那一刻四目相对，他读到的是“茫然”。既不是深情，也不是疲倦，更不是敷衍，单单只是和他相似的茫然而已。
　　“晚安。”他知道自己垂伞低头的姿势大概很有气质，展超也应该看到了，但今天彼此都没有心思玩弄这份情调，所以他走了。
　　“晚安。”展超回了一句，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往里走，走出去三步的时候不知怎么就回了头，展超还站在那里。
　　再走出去五步，他不回头也知道展超还在那里，他不想回头，但还是回头了。
　　展超确实还在那里，冲他挥了挥手。
　　这回他也挥了挥手，终于大步离开了。
　　他不知道这是哪里出了问题，展超不像展超，自己不像自己。明明是平安夜，却无端生出一分深秋的淡淡凉意，这是哪里来的秋天的感觉？

　　展超没有站很久，挥完手就走了。他原本立刻就打算走的，但不知怎么地，就是迈不动步子。
　　他是个简单的人，但似乎又没有那么简单。
　　撑着伞，路灯的光线都被拦在外头，才好让他一个人静一静。最近他觉得自己不是一个人，但似乎也不是多个人。
　　一定要问他从什么时候开始……似乎就是从和白玉堂越走越近开始。
　　自从他俩莫名被对方吸引，似乎就有了一种心有灵犀的默契。他把白玉堂一切的不羁尽收眼底，白玉堂被他的心无城府所折服。
　　他并不是心无城府，他心里有无数个声音让他加快脚步，一举把白玉堂拿下。有的声音甚至很直白，让他不如搬去和白玉堂同居吧。也有一些声音让他犹豫，毕竟……他是警察，而白玉堂是个贼，他俩要注意身份。
　　现实与这些声音有一部分相合了，也有一部分完全不同。比如他俩即使一起疯玩了一整天，也没有任何人觉得不对，他们没有被认出来，也没有被当成情侣。
　　今天开心吗？他的心声问自己。
　　开心，他的心声回答。
　　那就追过去啊，向他告白，结束这种暧昧不明的关系。
　　可是好像错过最佳时间了，不如明天给他送圣诞礼物吧。
　　他摸到了口袋里白玉堂送的苹果，这一颗特别红，不知道是挑了很久，还是运气很好。
　　刚才在大桥上他就应该告白的，以他的性格，打个直球没有那么难。
　　可他们只不过出去玩了一会，白玉堂还是那个挟持人质杀死重犯的贼，他也还是那个警察。
　　他爱白玉堂吗？他心里萌生起这个问题。大概是爱的，他回答自己。
　　但在回答之外，他充满了茫然。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他们有无数愉快的瞬间，有无数能被称作“合拍”的片段，但他不知道哪些是自己的心情，哪些是莫名其妙的心情。
　　所以他走了，所以他不愿意收伞。
　　那些街灯就像眼睛，盯着他的每一分动作，快一分太多，慢一分太少，刚刚好打不破平衡。
　　他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这个平衡本身，就像问题。
　　他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想这么复杂的问题，他是展超，他应该简单一些。
　　他是展超，就应该简单一些吗？

　　这才是真正的进退两难，画面上跳起了投币提示，但故事还在继续。
　　可以的话，这名玩家只想看完这个故事，但这并不是一台放映机。
　　人们不知道这是一台怎样的游戏机，有时候它自动放映着大量的过场动画，足以打发漫长的时间；也有时候它停滞在哪里，需要人们投币操纵。
　　老板说，这不是编好的程序，这是活生生的人。
　　仔细琢磨，它的确比所有的程序都灵活，只要给出一点点刺激，就会得到截然不同的结果。
　　老板说这叫平行宇宙，那么这两个“活生生的人”，到底有多少种被操纵的未来？又有多少种自由的未来？
　　还有人琢磨过他们的爱情，那个玩家什么都没做，只是往里头投钱，最后也没能看到他们在一起。导致她不知道是他们当真不合适，还是她还需要再投十个币、一百个币、一千个币。
　　但其实不存在什么“什么都没做”，仅仅是看着，就能让他们受到波及。就像今天一样，玩家审视的思维溢出到了他们的身上，这样不好，但没有办法。
　　这到底是一台游戏机，还是一台选择性投影仪，没有人分得清。
　　“啊你看这样就好了嘛。”“这也太金手指了！”有人漫不经心地聊着天离开，既然分不清，还不如当游戏玩过。
　　也有人钱花光了也舍不得走，只能默默看着里面的人茫然地站着。
　　还有人一直止步不前，读档又重来，反复卡关。
　　无声坐了一会，那名呆坐的玩家又投了一块钱。
　　又下雨了，白玉堂坐在阳台上，明明是冬天，但吹着的风仿佛还是秋季。毕竟，玩家还没有跨过立冬的门槛。
　　展超现在收伞了，淋着雨，他的身体折射出毛绒绒的光晕。他坐在大桥上，还在思考之前的问题。
　　他爱白玉堂吗？爱。
　　玩家呆坐着，看着展超，没有发出指令。于是展超也呆坐着，看着夜色，反复思索着这句话，一直没有转身去往仙空岛。
　　他爱白玉堂吗？爱。
　　但没有然后。

　　_(:з」∠)_END，超迷短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