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承受的生命之重》卫南

2、寄居阿妈家

　　那曲的早晨完全是沉浸在一层层薄雾之中，飘飘渺渺若隐若现给人一种远离人间的天境，草地像昨晚下过雨一样，每张叶尖上都凝聚着一颗颗晶莹透的水珠，淡淡的草香中挟带牛粪羊粪腥味。
　　一早就出来放牧的多吉正用着长而细条的木棍拍打着草地上的石块，他时而拾起一颗抛向远方，时而又对着山谷张声咆啸，山谷的回声由远而近的充盈着他的耳膜，他是寂寞的从小他是跟着奶奶和二叔长大，他没见过他的父母，也不知道父母的倍伴的滋味。他渴望母爱，对母亲的想念一刻也没停止过，他更多的是羡慕别的孩子拥有母爱的幸福感，这是所有东西都不能比拟的，“奶我爸妈呢”“去天国了不能回来了”死的概念在他幼年时期是无法去理解的，所以他很多时候都是寂寞的，而家里陪伴他的更多是牛羊，那是他最好的玩伴。
　　山里的孩子跟城市的不同，过早的经历和环境的变化，让他们更显得成熟和懂事。多吉也是一样虽然他才八岁心智却比同年的孩子懂事乖巧。世事的纷扰太早刻化在孩子的脸上。
　　当晨曦来临第一缕阳光透窗户照进窗台时，罩着人的阴霾随着雾气般的蒸发飘散在阳光里，空气混杂着泥土的清香扑面而来，远处不断的传来苍鹰的鸣叫声，屋外的小草挟带着小碎花随着晨风而飘动，像极了无数穿着花裙子的小人儿翩翩起舞，同样罩在阳光中的院墙越发的鲜艳夺目。
　　挨近左侧院墙的小棚是用六根粗壮的木头搭建而成，棚顶上铺建的是成块的木板，还有些干草零乱的堆在一侧，这里应该是放置牛羊的地方。院中的外墙是用石块堆彻而成，有一出入的门口但没有安装门栏。看着走到屋外的丫丫阿妈关切的问道“醒了好点没” “没事好多了，阿妈多吉呢"“一早放羊去了，桌上的鸡蛋吃了没" “喔知道了阿妈多吉在那块放羊"“在后山那搭你要去“嗯” “行那你小心点，牛棚干草堆旁有几个麻袋，你顺便捎去” “拿来干吗” “你给多吉他知道” “是拾牛粪吗” 她提出疑问，“是的丫头聪明” 阿妈
　　夸奖式的看着她，走出门外的风景更加开阔，远处的雪山在阳光的照耀下更加雄伟挺拔，空气稀薄但目光所及的地方，却又那样透净空灵。
　　大地了阔无边，草地上的泥土混杂着石块，路早已让牛羊踩踏的平坦，只有星星点点的草块和小花顽强的生长着 ，后山离阿妈家要翻过一座山头，看起不远但实际的路程要比目测更远，土地上遍地布满了牛粪羊粪，很多的牛粪还带有牛羊身上的体温。丫丫没戴手套直接用手抓住袋沿边，把一堆堆的牛粪装进袋里，远处传来了一声声吆喝牛羊的放牧声，随着声音飘来的方向丫丫看到一个身穿蓝色藏袍的小男孩，身高约摸八九岁的样子，他大声吆喝并不断用石头掷向羊群“呜呜…” 羊群按着他指引方向不断的向丫丫压来。
　　“唉弟弟、弟弟这呢” 丫丫大声的呼叫，小男孩方才转头望向她目光中带着疑惑，“你到后山吗”“喔”“那太好啦我是多吉姐姐，桑其多吉你认识吗”她比划着“喔你好我叫扎码，你是我啊咩说的那位姐姐吗”“昨晚的阿爸是你爷爷”“嗯”“那替我谢谢你爷爷”正说话间羊群忽然往前冲散了，凌乱中三只五只全碰撞在一起。男孩赶紧跑上去用羊鞭驱赶着，细看这羊特别壮实不但有着厚实的毛层，还有着弯而结实的大羊角，它们由于长期在外放养触角的灵敏度非常高，可以在远距离的情况下嗅到食肉动物的气息，保持着灵敏的警觉度。
　　扎玛在靠近丫丫时才发现她手提的麻袋“重吗”“不重还好”“来放牛背上”他套来了一头牛，这牛一身黑色长毛腿脚壮实，这时男孩和丫丫共同的把麻袋放在牛背上捆好，“你是从那里来的”小男孩问"内地你知道吗”“那是一个很漂亮的地方吗”男孩望向远方“不那里没有这里漂亮也没有这里这么安静详和，那里吵闹紧张，那里有高楼但没有这边这么蓝的天”突然间泪水盈满了眼眶，是的就在男孩提起内地的一刻，她想起了那远在山东的父母，思绪一下就飘回了儿时的大海边，微微吹着的海风，海浪拍打着岸边的岩石，天空上飞满了忽起忽落的海鸥。远处的灯塔矗立在海边，一小姑娘扎着马尾坐在大岩石上，手抱双膝凝望着天空“丫丫…”随声音飘来的是一位极像她的大人儿，她身穿飘逸的白长裙款款走来，是的这是我亲爱的母亲。当这久远的记忆从脑海中浮现时却如同昨日一般。
　　“姐你在想什么”思绪被拉回，她捊捊头发拉起男孩的手向羊群的方向追赶，“扎玛咱们这里的雪山是终年不化的吗”“是的姐是不是很美”声音随风飘起又似乎落到了远处的山谷。
　　后山的山坡很徒峭往上攀爬时会不断有小石块往下掉落，但牛羊的攀爬力却是十分稳健的。从坡顶上往下看景色跟山前又截然不同，山下绿草盈盈远眺中成片紫色的格桑花如同绸锻似的铺垫在绿毯上，牛羊欢快的发出反刍声。
　　刚下到山坡时就迎面走来了多吉，惊喜的表情刻在他的脸上“是姐，你怎么来啦”“过来”丫丫从口袋里掏出两鸡蛋放到他手中“你吃了没”“吃了这是留给你的”“扎玛你怎么会跟我姐一块”多吉转头望向男孩“碰到的怎么谢我”男孩往多吉肩上用力一捶。蓝蓝的天空白云朵朵，苍鹰盘旋在山谷上看着那么远却又那么近。“多吉你看这多美啊”他们平躺在草地上，“姐你准备来西藏多久”多吉双手枕着头部闭上眼晴，耳边却静静的倾听着风吹来的声音。“不知道晚点再说呗”“那你跟我去我二叔那吧，那比这美多了”多吉说”“嗯那走走”她也不假思索的说。
　　西藏的日落真的是非常的美，太阳在西边的天空慢慢的降落，仿佛火球般的把云层燃烧起来，火红色慢慢的再变成金色，落到了草原上，这时的一切生物都变成金子般金灿灿的。准备回家的扎玛、多吉早已把两家的牛羊围成一群，两人各在一边慢慢的开始把牛羊往回赶，“呜”“哞”他们都有着自家呼唤牛羊的方式。
　　丫丫习惯性的看了下手表，时间已指到了晚上八点半，要在内地天早已黑透但西藏这时才刚日落。阿妈早早就站在门外向远方眺望，直到羊群、牛群、多吉、丫丫、扎玛进入她的视线，她那一颗焦虑的心才慢慢的转变成喜悦。牛跟羊相继被赶进了牛棚，阿妈的忙碌此刻才刚开始，她不间断的为牛和羊准备夜草和水，多吉则一箭步跑进里屋，只见炕上的桌面摆着一大盆手抓羊肉，另外还有一大碗青稞面条上面还卧有一个鸡蛋。
　　“噢今天加菜啦这么一大盆的羊肉，阿奶你那弄的”多吉对着门外说“是扎码的爷爷拿来的，他家来客杀了一头羊”跟着多吉跑屋外说“奶大好了今年你不用陪我去阿叔那，姐她要跟我去看看呢”阿妈转头看着水池边正洗手的丫丫“是吗”“是的去看看，多吉过来洗洗手”她望着多吉“平常都这样非洗吗”“洗”她不由分说的拉着他走向水池，进屋前丫丫一并把阿妈也拉了进来，“阿妈多吉叔叔当了几年兵了”丫丫问道“有十二年了吧十八岁去的，要是今年你跟多吉去也好，家里的牛羊就不用托人了，多吃点你看你多瘦”阿妈挟了一大块羊肉放在她碗里，看着阿妈让丫丫想到了自己的母亲，是的母亲们都是无私的无私的没有一点自我，她们的世界里永远只有儿女。
　　时间过的很快，住在阿妈家快十五天了，本来要出发的日期随着丫丫的身体往后延迟了很多天，但天气的转变非常快前几天还生机盎然的大地，好像一夜间就变荒凉了，山坡上的草也渐渐变黄枯萎，本来后推的日程不得又提前几天“丫头你行吗，不行今年别去了，开春后我再带多吉去"阿妈默默的收拾要带去的东西“我行的现在不是很好吗，你要带的药还是现在去比较好，开春后风湿病容易复发，不用担心我阿妈你放心好啦”“行你那药丸别漏了要带上”她紧跟着伸手去扒开丫丫的背包仔细查找，药是用小布袋装着它正安静的躺在包的底部“听着不舒服赶快下山知道吗”接着她又把一件羊毛里衫的藏袍放进了一个黑色旅行包，在递给多吉时并叮嘱道“我会在你姐那壶里装茶要记得喝”说完她轻轻的擦拭着眼泪，是的多吉自出生还从没离开过阿妈伤心自然是有的，“阿奶别哭我很快回来的，到阿叔那里我自然会告诉他你有多想他”多吉眼眶泛红。
　　出发的那天清晨空气格外清新，这时的雪山还处在一片朦胧中若隐若现，九月未的西藏已变得荒凉无边，到处的山坡呈现出黄泥土般的脊梁，步行的他们走到了那曲县城的客运站，这里稀稀落落有些商店，路上的大马路由黄泥的变成柏油路，车站前还是挺热闹的，路边也摆满小吃摊，丫丫接过阿妈肩上的背包，并张开双手拥抱了她“阿妈回吧，来多吉我们上车去"她拉着多吉拥着人群往车内挤去，车越行越远透过车窗往回看着阿妈的身影依然伫立在原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