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小姐的婚礼》黄河绿洲

1、第 1 章 高小姐是殷

　　高小姐是殷实生意人家的宝贝女儿，娇俏玲珑，精明能干。而她的新郎似乎恰恰相反，沉默寡言，老实憨厚，虽是市井长大的草根青年，却生着一副土地主的富贵相。他们的婚礼在白色情人节举行，盛大而热闹。
　　准备一场完美婚礼需要耗费财力物力，更少不了夫妇和双方家长极其旺盛的精力。长跑恋人在准备婚礼那冗长乏味的过程中产生矛盾而后导致分手的事例并不鲜见。走上神坛向对方承诺一生的那时刻固然圣洁美好，令许多恨嫁的姑娘日夜渴盼。但倘若她们一个个都是职业婚礼策划师，必然有盆冷水把她们从白日梦中浇醒。
　　每一个婚礼大多会按当地婚俗列一排流程，分派好各环节任务和所需人数。一般提前两天，重要亲朋好友纷纷到位。高小姐的婚礼自然不例外，妯娌们系上围裙大扫除，张罗丰盛晚宴，迎来送往。这年头大红喜字早已不时兴亲手剪的，刷惯了微博跟朋友圈的姑娘们也不如从前心灵手巧，不过直接从淘宝上购买倒也倒方便省事儿。高小姐是个好品味爱时髦的姑娘，常满世界旅游，眼界开阔，人也通达。嫌贫爱富，颐指气使，挑三拣四，她统统没有。既然嫁了只潜力股，也不好铺张浪费，便买来几大袋干瘪的五彩气球及数个人力打气筒，打算自制两条彩虹，并且连房间也得铺满浪漫的粉红气球。于是吹气，打结，连上绳子，“bong”“bang”“咻”声声不绝……整整一天，重复千遍的工序，伴随间歇惊吓，无聊乏味，好似没完没了，到最后，负责捣鼓气球的几位姑娘，从那日起便不再觉得气球是漂亮玩意儿！
　　换新床单，张灯结彩，摆好供品，那两盘打过腊的金桔锃亮，那两只盘绕金龙的红烛妩媚，这是在布置新郎家。明天就要大婚，一切又好像焦急起来。新娘子默默数着明早该几点起床拜祖宗，再赶着去婚纱工作室化妆打扮，又盘算该耍点什么花招整整伴郎，她重新恢复活力，明天又有了期盼！晚饭过后，高小姐带着伴娘拎着换洗衣物驱车回到娘家，为了出嫁仪式，为了延续中华接亲婚俗传统，就算早就与新郎同居，麻烦一点又何妨？
　　娘家早已被远亲占满，包括洗手间，客厅，甚至主卧室，连洗澡的热水也被用完。新娘无奈，但父母人缘好也是件喜事。入夜，高小姐慌张拯救皮肤状况，敷好几张面膜求个心理安慰，然后与两个伴娘共挤一张闺床，她被围在热烘烘的床中间入眠。不知她可否甜睡，不知她是否眷恋昔日做过的少女梦，那纯真尚未懂浓情蜜意的年代。第二早，鸡尚未打鸣，高小姐听到一阵敲门声，故立马跳起，跨过伴娘，迷迷糊糊给祖宗上了柱香。后返回床上挤在中间补了个回笼觉。
　　天刚擦亮，一股浓浓硫磺味从窗户缝侵入屋里，鞭炮响得喜庆热闹，从前听这动静大多跟自己不相干，甚至有点“幸灾乐祸”，又多一个情愿为邋遢男人做半辈子羹汤的妇人。所以本想藏一藏欢喜，高小姐却一把拉起自己的伴娘“嘿，我就要嫁了！”三人潦草洗漱完毕，楼下桌面已整齐摆好几碗温热，葱姜蒜味扑鼻的猪内脏米粥。高小姐是今日主角，像被众人服侍和期待，即将上场的王牌运动员。连伴娘也沾了自己的光，满满优越感。几分钟后她们跳上专车，在妯娌的陪伴下来到婚纱店化妆打扮，大好日子，新人挤满店内，排队等候。高小姐生怕错过吉时，不断催促化妆师，对方无奈，终妥协！高小姐胸部不够丰满，身材纤细，婚纱店免费送了胶垫还给贴心缝了裙子。高小姐经一番“改造”后，红粉青蛾，明艳动人。她被载回娘家，把自己锁在闺房里避而不见，焦躁等待新郎。自古定出嫁吉时的若不是神明，便是要娶娘子的大官人，他故意留点时间给娘子翻出压箱底的宝贝充嫁妆。高小姐提拎着大裙摆在屋里转悠，翻箱倒柜，把几个最新款蒂芙尼镯子还有香奈儿项链拢成一堆，塞进大包还命伴娘保管，她想把最值钱的物件儿在今天内全带到婆家，这慷慨的姑娘总嫌自己嫁妆不够，连房子车子都不足以表达自己嫁过去的诚心实意。
　　婶婶们大喊一声，“新郎到!”高小姐一个机灵蹦到床上，拉下白纱，盘腿坐下呈娇羞状，新郎和他的接亲弟兄们一个劲儿往门缝里塞红包，一波接一波，娘家人“贪得无厌”。负责起哄闹洞房的策划者拿着狗皮膏药粘上伴郎们的腿，“嘶”伴随数声惨叫。看热闹的黄花闺女瞧得过瘾。经怂恿，伴郎伴娘也被迫娱乐大众，躺在地上叼块饼干互咬，此场面少儿不宜，新娘吃吃笑着娇憨可爱，看着为她婚礼抛弃优雅的闺蜜，感激不尽。老实巴交的新郎单膝下跪读一首内容略低俗，通篇大意为听老婆话的打油诗。大伙哄笑，目的达到。这出闹剧里多半是网上搜来的段子，俗气的喜庆或许更有烟火味吧！一干人吃完甜腻腻的酒酿丸子，把高小姐扛下楼哭嫁，她因身材娇小，陷进一张拱圆太师椅内，半天流不出眼泪，心里着急，哭不出不就误吉时了？看着自己母亲早已涕泪横流，新郎走来走去，满屋子的人都直勾勾盯着自己……高小姐开始抽抽搭搭，最后嚎啕大哭！乐极而悲，怎么这时才体会到一丝对人生转折的惶惑不安？终于可以出发，伴娘替她换上了一双大红色精致婚鞋，迎亲大队六辆奔驰浩浩荡荡出发，这个以布匹生意而闻名的富庶江南小城又添一桩喜事。
　　一路娘家渐远，良辰吉日，却模糊了哪处是美景，厅堂罢？新房罢？
　　抵达婆家，高小姐急忙换身行头，亮红色旗袍配珠串垂坠头饰，喇叭袖口，翠绿玉镯，宛若民国大户的少奶奶。给长辈添茶敬酒，一副乖巧小媳妇模样。晚宴菜色丰富，清蒸龙虾，红烧甲鱼，凉拌鲤鱼皮，黄酒香醉蟹，还有各种叫不全名字的海螺。其实口味不算地道，但却够气派。客人们表情平淡，敬酒时堆满笑容，祝福话说得天花乱坠，新婚夫妇一杯杯酒浸润心肠……
　　有个旁人陪高小姐历经婚礼，心态和感悟却和新娘子迥异，夜半躺在床上辗转，自己是否还渴望一个婚礼？如此琐碎纷杂，闹腾还得强打精神，狂欢之后显得更加失落，一纸契约便是大半辈子风险未知的相伴，一日热烈欢愉的后续是几十个平淡流年，想到这渐渐胆怯，把头缩进被子。
　　可直到进入梦乡，那唢呐，喇叭，锣鼓混杂的迎亲礼乐声仍在脑海环绕，记得那时候待嫁的新娘子慌张蹦到床上，自己也跟着激动起来，倘若又闻到了夹杂鞭炮味的春天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