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师]百鬼夜话》枫沐焰

206、第 206 章

　　茨木走后，大天狗跟花鸟红叶进屋，风势已经停下，红叶呆了一下，因为屋里凭空出现个人，半边头发遮脸，头上缠着绷带遮住了一只眼睛，身披淡蓝褂子，神情淡然。大天狗倒不意外，一目连应当是已经听到了他的话。
　　他跟一目连坐到茶几两边，一目连开口：“你是什么人？从哪里知道风之令？”不等大天狗回答，他眼睛微眯，盯着对方胸前的红玉，“那是？高天原的东西？”
　　“没错。”大天狗说，“不愧曾是神明。”
　　“为什么会在你身上？”
　　“这件事说起来就有点麻烦。”
　　“那就长话短说。”
　　大天狗简略地说了一下事情原委：“可能有点难以置信。”
　　“我相信。”一目连的语气并没有怀疑。大天狗疑惑地看他，他说：“琼勾玉就是一切证明。”这是一种极牢固的信任。
　　“我以为你心怀恨意。”
　　一目连曾经是风神，但因为失去信徒的信仰，失去神的资格，选择堕落为妖，那么对神与人类两者心怀恨意是再正常不过，但一目连显然不十分在意，他只是淡淡地摇了摇头：“你还没说你是什么人？”
　　“我是，大天狗。”大天狗不确定他是否听过自己的名号。
　　“从前的爱宕山之主？”
　　“很久之前了。”
　　“是很久之前了，爱宕山、三大妖、平安京都已经是过去了。你想要风之令？你又是怎么知道风之令？”一目连问。
　　“风火水*雷四令的消息是凤凰火告诉我的，没错，我想要风之令，你是否割爱？”
　　“你认为风之令在我身上？”
　　“是。”
　　屋子里一时沉默，两个女孩坐在一边也不吭声，免得打扰他们，一目连眼神依旧，从他出现就没变过的淡，让人无法猜透他心中在想什么。
　　“你如何确定？”
　　“猜的。”大天狗也毫不掩饰自己没有证据，“如果四令都是交给特定之人保管，那风之令交给曾经的风之神无可厚非。”
　　一目连没有反驳：“你说发生了很多事，平安京、须佐、第六天、冥府，但你看现在，一切都已经恢复秩序，看不到创伤的影子，所以你说我还有必要帮助你吗？不论什么都有成为过去的一天，过去的就让它过去了，你却要追寻过去吗？”
　　“没有过去就没有未来。”
　　“说说看。”
　　大天狗说：“我无法断定这未来的形成，但我可以断定，如果放任，这个未来只有消亡一个结果，因为破坏并没有消失，而是从过去延续到了今天。最直白的解释，就是你现在跟我去一趟富士山下，你就会明白。”
　　花鸟此时才出声：“一目连大人不能离开这里。”
　　对于大天狗的疑惑，一目连与花鸟都没有解释。
　　“不去看，是要我凭一张嘴让你相信吗？那恐怕有些为难，我自认不是十分会说。”大天狗一边说一边快速思考要怎么说服一目连，让他相信将风之令给他是很必要的。
　　不料一目连说：“你不必费心思，风之令，可以给你。”说完动手拆下头上缠绕的绷带，他们这才知道那只眼睛被遮住不仅因为坏了，还因为其中藏着绿色的符文。
　　一目连将符文从眼中取出来，花鸟心疼地拿来毛巾替他擦去眼角流下的血。
　　“这个很重要，你一定要保管好，不可以落入邪恶之手。”
　　大天狗郑重接下，他没料到得来容易了些，一目连似看懂他的疑惑说了句，须佐之力他已经接触过，大天狗便说了句多谢，将来归还，与红叶一同离开。他们走后，一目连坐下去，拿了下茶杯手有些发抖便放弃了，脸色发白，方才的淡然退去，看起来有些虚弱。
　　花鸟急忙过来想给他自己的妖力，他拒绝了。
　　“您今天消耗太多了，回画里休息吧。”
　　一目连摆摆手：“我大部分时间都待在画里，偶尔也想看看外面。”
　　花鸟不再劝，只是有些不高兴地坐在他身边。一目连看着窗外：“生气了？”
　　“风之令能帮助您恢复，那么重要的东西怎么说给就给出去了？”
　　“你知道他说的是真的，如果这个世界完了，这个地方也不存在了。”
　　“这么久了您还是这样，我一直替您不值。您是神的时候，尽心尽力守护这块地上的人，可那些人呢，坦然接受您的保护然后忘记您，还有高天原，您出事时高天原在做什么？他们不闻不问。您成为妖怪以后，依然守护着这里，可又有谁知道？”花鸟知道这些话不应该从她嘴里说出来，她一直温顺快乐，她应该是个明丽的女子，可她忍不住，她看得太多，忍了太久。
　　一目连说：“这么多年，花鸟，你如果了解我就不该说这些话，是神是妖还是什么对我来说都不重要。”花鸟垂下头，他说得没错，他就是这样，再也改变不了，是神是妖，别人记住他还是忘记他，他都不在乎，他在乎的从来只有这片土地，以及土地上的人，做神他保护他们，做妖他依然保护他们。
　　千年前，她还在画中时就与他相遇，她从没见过这样温柔的神，以及这样用现在的话说毫无野心的神，她好奇了，便留在他身边。他所求不多，不过守这一方土地与人，那段相伴的日子现在想来是她最快乐的日子，无忧无虑，听他说并不曲折的故事，仰望他风中的身姿。后来，缺失了人类信仰，他神力渐失，堕落为妖，他还是那样守在这里，她的眉梢却染上愁绪。再后来为从须佐之力中保下这片土地，他不惜损害自己至现在这副虚弱的样子，不得不借她的画缓慢恢复。他从没喊过一句疼，甚至没有停下为自己惋惜一次，花鸟只好替他疼，替他惋惜，唯一庆幸，他还在，而她还能留在他身边。
　　“有时候我真希望自己能做一个恶人，劝不了你也能强迫你一次。”
　　“你已经帮我很大忙了，你的画灵气很多。”他转头朝她轻轻一笑，云淡风轻中夹杂着固执，千年来不变，以后也不会变。
　　大天狗将红叶悄悄带回去，去了一趟大江山组，酒吞没消息，茨木也没回来。回来途中被安倍晴明拦住，他见着就问：“你把红叶带回来了？”不等大天狗回答，“你也别否认，我的人已经看见了。”
　　大天狗眼一瞪：“你让人监视我们？”
　　“不是监视，偶尔关照一下。”
　　“那你想怎么办？去抓人？”大天狗手一摊，“那就去吧，我是好市民配合警方。”他眼睛里分明带着鄙视。
　　晴明看了他一会儿说：“你在说什么我不懂，我的人今天没看见什么，我也没听到什么回报。”他拍一下他的手，“我今天来是为了别的事。”
　　“什么？”
　　“四令找得怎么样？风之令找到了？”
　　大天狗拉起他：“回去再说。”
　　回去以后，红叶跟晴明打了个照面，一下子愣住，晴明耸耸肩，大天狗说了几句让她安心之类的话就让她进里屋去。晴明不客气地坐沙发上等大天狗，大天狗拿出一个玻璃瓶，里面一块绿色符文悬空缓慢浮动，他又去自己房间拿出另一只，里面是蓝色的水之令，将两个瓶子并排放在桌上。“风之令、水之令，再加上小白那里的火之令，已经找到三个了，还差最后一个雷之令，但我丝毫没有头绪，你有什么想法？”
　　“跟雷有关的……你现在让我想我也不能一下子想出来，这样吧，我回去查查，有什么线索通知你。”晴明说，“提醒红叶小心点，她现在还在通缉中，最好不要露面。”说罢水也没喝一口就准备走。
　　“等一下。”大天狗喊住他，“你有没有收到什么怪物的消息？”
　　“怪物？有啊，怎么了？”
　　大天狗有些急：“你们抓到他没有？那是酒吞！”
　　“你说酒吞变成了怪物？”晴明说，“听说早上有人报警，警方去了以后，对方已经跑掉了，所以具体什么样子警方还没见到，目击者说的又太夸张，不足为信。你说那是酒吞，他出什么事了？”
　　大天狗告诉他前后，晴明让把那张带照片的信件给他，他看了看：“你们都没有报警意识吗？”
　　“酒吞赌不起。”
　　“所以靠他自己弄成这样？把自己都丢了？”晴明将信件插进口袋，“我得去三口组叙叙旧，你也别太担心，我会留心酒吞跟茨木，一有消息就告诉你。你还是把心思放在雷之令上，红叶这事照你们说死无对证已经是个解不开的局，所以尽快找到四令，带她回平安京吧。”他拍拍大天狗肩膀，大天狗从他眼中看出一丝极不自然的漠然，他嘴上说留心，大天狗却觉得他对所发生的这一切都不十分关心，那一丝漠然很陌生。
　　晴明走后，有人敲门，一个穿着黑西装带着墨镜的高大男人，大天狗嘱咐了红叶几句跟对方去见玉藻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