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师]百鬼夜话》枫沐焰

14、满月（二）

　　茨木没想到大天狗会带他去了京都郊外他自己的行宫。自从上次被大天狗吹成一片废墟，茨木举家搬到爱宕山后，就没有回来过。本就一心赖在爱宕山，自然不会管这里变成什么样。以为会见到漫山荒草，却出乎意料地在宫殿旧址上矗立几间屋子，周围清理得干干净净，种上花树，好似那些最适合隐居的地方，屋前还挖了一条小流，上搭一座木桥，别有意境。
　　“这是我看着建造的，希望你喜欢。”大天狗说。
　　“是你为我建的？”茨木一阵感动，就这小桥流水人家，很明显大天狗是费了心思的。忽然有种两心终于靠近的感觉，茨木不停地说；“喜欢，喜欢！本爷喜欢得很，只要是你做的，不论怎样都喜欢！”
　　大天狗微微一笑，茨木顿时七魂六魄被摄去一半，傻愣愣地盯着人，眼睛眨也不眨一下。这种时候气氛正好，茨木缓缓向那张樱花瓣诱人的唇凑去。谁知大天狗稍稍侧过身，茨木就扑了个空。
　　大天狗如清泉般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既然你喜欢，那么明天就搬回来吧。”
　　“……什么意思？”茨木歪过头问。
　　大天狗一脸“就是字面意思啊”。
　　终于明白他意图，茨木板下脸：“你是要我搬出爱宕山？”
　　大天狗点点头：“你在爱宕山也住了好些日子，当初就说好的，我替你将屋子修好，你就离开。现在屋子已经修好了，你也说了很喜欢，那就搬回来吧。长期待在爱宕山终究不是办法，你，属于大江山。”
　　“属于大江山又怎么样？我就想待在爱宕山，本爷待习惯了有问题？”茨木感觉胸口有股气逐渐积聚，语气也沉了几分。
　　大天狗丝毫不在意他隐约的怒气：“我不习惯。”与其说不习惯，不如说是不想习惯。妖界不成文的规矩就是一个山头一只大妖，一山不容二虎。像大江山那样是铁哥们或者有特殊关系的算是特例，但他与茨木算什么呢。“照规矩，你是不应该在爱宕山这么久的，我让你住了这么久，已经算是破例了。”不仅仅是规矩，大天狗本身也从未让任何大妖侵入爱宕山这么久。
　　茨木忽然觉得眼前的人有些陌生，这些日子一起胡闹，他都快忘了对方是首屈一指的大妖。此刻他身上正散发出一种疏离的、戒备的冷漠，就像狮子守卫着自己的领地，不让任何外来者侵犯。
　　他看了许久，反而笑起来：“我还以为这些日子我们多少有点进展，即便你对我没有意思，起码也算朋友。”
　　“所以我让你住了这么久，还帮你修了屋子。”大天狗略皱起眉纠正，他确实当他朋友，茨木的带着讽刺的语气让他听了有些不乐意。
　　茨木不以为然，嗤笑一声，走向那几间屋子：“既然如此，我就好好跟你算算。”他在屋子周围走上几圈，摇摇头道，“就这几件破屋子你也想打发我？这里原本是什么样子你不记得了？那可是占据半山的宫殿。”
　　他指指脚下：“这里，原本都是铺的都是绿玉，现在是什么？卵石？你在跟我开玩笑？”
　　推开门，“这里起码两柱金子打造的烛台，现在有什么？还有这里。”他指指屋顶，“原本挂的可都是琉璃灯，你这个屋里挂的什么？什么也没有！”
　　茨木气定神闲走回大天狗跟前：“就这样的屋子也算修好了？”
　　大天狗脸色很差：“你刚才说很喜欢。”
　　“喜不喜欢跟咱们的约定没关系，我是喜欢啊，但拿这样的屋子跟我的宫殿比，我不是亏大了？”
　　“你想怎样？按照你说的，就是把爱宕山整个卖了，我也没法给你造。”真是没钱难倒英雄汉。
　　茨木扯起嘴角，一把握住他的腰：“本爷向来对自己喜欢的人好说话得很，走，咱们回爱宕山好好说。”一瞬茨木反客为主。
　　大天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不行。”
　　没想到他竟然坚持，茨木奇怪道：“为什么不行，你慢慢造，我不给你限时间，你爱造多久就造多久，只要让我在爱宕山等着就行。”
　　“你这是耍赖！”
　　“没有啊，咱们一早说好的，谁让你吹翻了我的宫殿。”
　　“但这里比爱宕山要好，爱宕山你都能住了，这里为什么不能住？”原本大天狗也可以撒手不管，但一来他将茨木当做朋友，二来他没茨木那么能耍赖，只好换上好言相劝。
　　“不能住就是不能住，不满意就是不满意，走了，回去。”茨木抱起他就要走。
　　大天狗急了：“等等！我说了你不要回爱宕山了。”
　　茨木看他好一会儿，看得他有些心虚：“这么紧张，你在怕什么？还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大天狗眼皮一跳：“没，没什么。宫殿横竖我造不出来，你现在不住以后还是这屋子，有什么区别？你也不能待在爱宕山一辈子，所以你搬回来吧，大不了我给你其他补偿。”
　　茨木算是听出来了，不论什么原因，大天狗就是要将他赶出爱宕山，他邪气一笑：“补偿，你觉得什么样的补偿够？”
　　见他不坚持，大天狗松一口气：“你开口，我尽力。”
　　“这可是你说的。”茨木手上一用力将人箍到自己身边紧贴自己，埋下头从他耳边轻轻舔过，手轻佻地划过后背翅膀根处，引得大天狗一震，“那就陪我睡一夜，我若是爽快了，账就一笔勾销，我离开爱宕山。”这是看准了大天狗绝不会同意。
　　果然大天狗一把将他推开，看着他的双眼中有寒冰，脸铁青似乎受到莫大屈辱，最后竟是一句话没说，转头就走。
　　茨木轻笑一声跟上，开玩笑他若不想走，谁能赶了他去。
　　大天狗虽然没能赶走他，但那日似乎气得不轻，好几天都躲着，并且有一直躲下去的意思，铁了心不让他见着。
　　满月这日，他照例找了许多地方没找着，以妖气相探，也没探出个所以然，只知道还在爱宕山。晚上回到住处推开门，屋里漆黑一片，冰冰冷冷，月光洒进来似撒了一层薄霜，抬头就见银盘大的月亮挂在天空，如同一只巨大的眼睛窥探世间，妖风吹过，将夜染上一丝诡谲。
　　茨木心一咯噔，想起大天狗之前提起满月时略微异常的表情，快步往自己的屋子走去。还没进门就大喊：“蜘蛛老头快出来！”
　　“干什么咋咋呼呼的。”蜘蛛老妖懒懒地从屋顶吊下来，“火烧屁股了？”
　　“你真不知大天狗哪里去了？”
　　蜘蛛老妖揉揉惺忪的睡眼：“不知道啊。”
　　“那之前满月他有没有什么异常的？”
　　“满月？”蜘蛛老妖忽然眼一瞪急急落到地上，爬出去看一眼又爬回来，“已经到满月了？”
　　茨木捕捉到讯息，拎起蜘蛛丝：“所以满月真的有问题？快说！”
　　“也不是有什么问题，只是爱宕山有个规矩，满月这天从早晨起，众妖们就不必来拜，到晚上任何人不准靠近大天狗大人住处，就连老头子这晚也是要回避的，糟糕老头子竟然忘记了。大人怎么没将我丢出去！”
　　“为什么会这样？”这种规矩听也没听过。
　　“具体原因我也不清楚，似乎从一开始就有的规矩，老头子也记不清了，哎呀不说了，老头子要赶紧走。”
　　茨木抓住他：“走什么走，大天狗都不在他屋里！”
　　“对哦。”蜘蛛老妖忽然大叫一声，带着一丝惊慌，“大人怎么会不在，从没有过这样的情况，满月大人竟然不在自己屋里！”
　　“你真的不知道他在哪里？”茨木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他忽然明白大天狗为什么要赶他走，才不仅仅因为什么规矩，一定跟满月有关，他不禁有些懊悔。
　　刺破指尖，茨木送出一滴血：“再探，一定要找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