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师]百鬼夜话》枫沐焰

107、嫉妒之心（二）

　　“什么好签？”一道清亮的声音传来。
　　青坊主脸色立刻变得难以言喻，大天狗回头，就见一个眉目清秀的女孩子走来，穿了件橘红色碎花裙，头上簪一朵红花，本该十分艳俗的装扮，却让人觉得人花相映，很是娇艳。女孩手臂上挎着一个篮子，篮子里装了些土产，走过来向大天狗伸出手：“不介意的话可不可以给我看看？我也会解签哦。”
　　“你是？”
　　“她是这附近人家的。”青坊主道。
　　大天狗将签文递给她。
　　女孩看了看点头：“嗯嗯，确实是好签，跟我前两天抽的一样，你看。”她从腰间抽出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签文纸，送到大天狗跟前，果然是一样的签文。女孩眼睛笑眯成一条线：“我们都能守得云开见月明，实现愿望的。”转向青坊主，“你说对吗大师？”
　　“啊哈。”青坊主打哈哈，“清姬你不是前天才来过，今天怎么又来了？”
　　这话听起来有点不礼貌，但叫清姬的女孩不在意，将签文还给大天狗，又将自己那张小心翼翼宝贝似的收好，高兴地蹦到青坊主身边挽住他：“刚收的枝豆送点过来给你们。”
　　“别，给人看到不好。”青坊主不自在地挣脱她的手臂，五指并拢作了一揖，“你的心意，小僧心领了。”
　　“你我谁跟谁啊，别这么见外，我可不高兴了。”清姬又靠上去，女孩子太热情，青坊主见她如见了洪水猛兽，对方进一步，他就退一步。
　　旁边有小和尚经过，打趣道：“清姬姐又来送东西啦？我们有好吃的咯。”
　　“晚上做给你们吃啊。”清姬笑着回应。“你说清煮还是盐抹又或者磨成粉呢？今天我就留下来吧，你爱怎么吃，我就怎么做。”
　　也不等青坊主开口又拉着他的衣服道：“天渐渐冷了，你身上的衣服太单薄，回头我再给你做两件衣服送过来。”
　　“不不不，我挺好的，你别费心。”
　　“要的，我不费点心谁照顾你，走啦，我们去看看厨房里有些什么，好不容易来一趟，让你们饱饱口福。”
　　“这还好不容易……”被拉走的人无奈地回头给大天狗一个抱歉的笑。
　　晚上有小和尚过来相请，说住持请他们吃个便饭。
　　“诸位不嫌弃请跟我来吧。”
　　源博雅夸赞这家住持客气，大天狗却想多半是喊他们一起缓解气氛。进斋堂的时候，清姬围在青坊主身边，似乎下午一直就没分开过，青坊主被粘得招架不住，偏偏堂下小弟子们一个个习以为常，埋头装看不见，没人给他解围，只好捎上晴明几人。
　　“你们从京都来？”
　　“你们是要找什么人呢？”青坊主有一茬没一茬向人客搭话也没能阻止清姬。
　　“你吃这个。”
　　“还有这个，这个清淡些，那个咸一点，用盐抹过。”
　　“喝点汤。”
　　青坊主尴尬地推拒，本来喊人来是想扯点别的话题，结果反叫人看笑话：“我自己来，自己来就好。”
　　源博雅凑到大天狗身边小声说：“这姑娘不是喜欢住持吧？可惜，太可惜了。”
　　“吃你的饭。”
　　忽然住持招呼大天狗：“这位施主瘦弱了些，多吃点补补。”随手推过来一个碟子。开饭没多久，他跟前的桌子就堆满了大大小小碗碟，知道的没意见，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吃独食，大天狗与他坐得近，这一推顺理成章。
　　没想到清姬却不乐意地拿回来：“这是给你的。”
　　“还是施主先。”
　　“给你的！他们自有他们的份。”
　　“别让人家看笑话，以为我寺怠慢客人。”
　　“就不，我给你准备的不能给别人。”
　　你推我拿，推过去拿过来又推过去，“再说，他哪里娇弱了。”清姬不满道地瞪一眼大天狗，“又不是女孩子。”虽然长得是比女孩子还漂亮那么一点，本来她是很有好感的，但这下越看越不顺眼。“男人家家的长这么娇小做什么，想博别人关心吗？”
　　“啊？”专注吃饭却莫名被牵扯的大天狗抬头。
　　“姑娘你话怎么说呢？根本不关我家狗子事吧？”源博雅叫道。
　　“哼。”清姬不服气地哼一声。
　　“你生什么气，我是说他瘦了些，哪里说他娇弱了。这话很失礼，快道歉。”青坊主道。
　　“我不，你为什么给他不给别人，而且我明明比他瘦，你怎么不关心我？”
　　“哪儿跟哪儿。”女孩子的胡搅蛮缠让他头疼。
　　“……住持你自己留着就行，我不吃多少。”大天狗道，顺便看那个碟子一眼。
　　“嗯？”手握在碟子上的青坊主察觉到不可抗拒的力量，刚才还被推来推去的碟子，此刻钉在桌上一样，不由向大天狗投去意味深长的目光。
　　不看不要紧，这一看清姬又炸了，劈头盖脸道：“你还说没什么？那你为什么看他，还用那种眼神！”
　　“什么那种眼神？哪种眼神啊？”青坊主欲哭无泪，默叹一句，真是孽缘。
　　他本是个云游和尚，一年前到这里落脚接了住持。清姬是附近人家的姑娘，来上过一次香后三天两头往寺庙里跑。落花有意他明白，但流水无情，况且他心里还有个小可人儿呢，你说他是和尚，情爱脑中过，佛祖心中留嘛。也想强硬一点拒绝，但人家是个姑娘，说重了怕伤到，就想着自己不冷不热，疏远点推拒些，时间久了，自然就放弃了。
　　但他低估了女孩子的执着劲，也低估了对方放弃之前，自己所需要的忍耐力。
　　一顿饭在清姬高八分贝的质问中好不容易结束，大天狗揉揉额头，真是人在屋里坐，锅从天上来，赶紧拉了晴明和源博雅离开。小和尚们也散去，留青坊主一个人应付。
　　晚些时候，大天狗几人出去找了一圈回来时，见青坊主与清姬还在斋堂。
　　“你一个姑娘家留在这儿不好，我送你回去吧。”青坊主的声音。
　　“有什么不好？平时不也有女香客，为什么今天偏要赶我走？难道是……”
　　“不是，不是。”青坊主赶忙摆手，好不容易压下去的话题别又提起，自己要费劲解释不说，还让客人背锅。“算了，你想待着就待着吧，我让人给你准备厢房。”
　　“要靠近你的房间！”
　　“唉。”叹口气。
　　清姬高兴地挽住青坊主。
　　大天狗准备走开时，一股毫不掩饰的妖气飘来。
　　见他停下，源博雅问：“怎么了？”
　　“有妖气。”
　　晴明也察觉到妖气，指向青坊主与清姬的方向。
　　可以看到，他们身后，一个娇小身影走进光亮。“我说你这段时间怎么不来找我，原来是忙着跟别人花前月下。”五官十分柔媚的少年，穿着白色的衣服，袖口绣着怵目惊心，血花似的红色花纹，周身环绕紫色妖气，声音带了丝慵懒又带了丝不悦。
　　美貌的少年，侧身的时候能看见背后背了一个与他本人格格不入的丑陋鬼面具。
　　就这么出现在寺庙，可以说明目张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