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删4》某瓜

6、Chapter 6 入住 新入住的向

　　在兰诺看来，新入住的向导适应得非同寻常地迅速。
　　——尤其是考虑到他似乎记忆有损，对很多常识都一无所知。
　　向导泰然自若地征用了大少爷的衣橱，终于换下了那一身自脱逃起就无比碍眼的、从头罩到脚的不合身的灰色制服，并在卡斯帕狗腿谄媚的帮助下，学会了如何使用卫生间的清洁设备。
　　等他终于出来的时候，饶是见惯了美人的兰诺大少爷也为之呼吸一滞，这次不是为了声音，也不单单为了那双眼睛，而是为了那整体的情态了。
　　向导并不高，目测一米七五上下，比兰诺要矮大半个头，身形瘦削。高端定制的衣服都带有自动微调适应的功能，因此穿起他的衣服来竟也不别扭。
　　作为一个审美观受到返祖血统影响巨大的鲛人，兰诺的衣橱里遍布亮片和水钻，大部分衣饰都以金银为主色，也不知道向导是怎么从那一堆闪瞎狗眼的色彩中挑出了这两件纯色的来，上半身是宽松的带一点蝙蝠衫样式的复古风格纯白半袖开衫，下半身是一条深黑色紧身九分裤。他脚上只穿着飞船自带的人字拖，于是从小腿最下面的弧线到形状完美的脚踝，都露在外面。
　　向导脸盘偏小、下巴偏尖，鼻翼和脸颊仍带一点少年人的圆润，眉毛细长，从洗净并吹干的黑色直发里露出半长的、象征返祖精灵血统的尖耳来，平白增添了异域风情，而下垂的发丝直接将哨兵的眼光带到开衫遮不住的锁骨的地方……
　　“见鬼了……”
　　兰诺喃喃自语，有一瞬间几乎忘记了继续扮演，觉得这本来怎么都不应该符合他审美的搭配，意外地好看极了，对方的身量也恰好适合被他抱在怀里……
　　然而当那双同年龄外观反差极大的、沉寂到看不出情绪的暗绿色眼睛平平扫视过来的时候，他终于回到了合理的心境里，颇有自知之明地蹬蹬蹬跑回自己房间锁上了门，看起来是怕再次被制住失了哨兵的脸面。
　　于是这接下来的旅程简直可以用温馨二字来形容，如果忽略兰诺少爷时不时偷偷摸摸瞥上一眼，并随即变得时而阴沉、时而古怪、时而不知因由地窘迫的神色的话。

　　兰诺假借被吸引的纨绔子弟的身份，暗中关注这位可疑向导的一举一动，试图从种种细节推导他的动机。
　　作为一名未被标记的成年向导，对方在一位成年哨兵的私人领域上，半点不知道收敛信息素，毫不避讳地使用他的个人物品，这无疑是在大大方方地宣告对他的“性趣”。
　　——哈，如此直白的诱惑，毫无设计感可言。
　　他也怀疑，倘若不是嫌弃主卧乱糟糟的被褥，这位向导恐怕会同样毫不犹豫地征用他的卧室，并把他这位主人赶出去。
　　他现在做的也差不多，丝毫不管主人的意愿，激活了飞船上全部的清洁机器人，设定好过度频繁的自动整洁程序，又勒令兰诺随时打理自己的房间，不准将他已经整好的物品乱放。
　　至于睡眠，向导选择的是能够面对整个景观窗的大沙发，或许一半出于警戒心理，一半为了这奇妙的风景。
　　每次兰诺试图在向导睡觉后接近他，都会发现无论自己的动作怎样安静，一旦到了三米以内，那双绿眼睛必然是清醒地凝视在他身上的。
　　——他心中冷笑一声手法低劣的欲擒故纵，也就任由他这般表演了。
　　向导的食谱充满个人特色，对于提供的营养膏，无论是什么口味，他都尽可能少地碰触，只是尤为偏爱水果。在同卡斯帕“深入交流”，确认飞船上储备的果蔬数量相当充足之后，他就开始把水果当主餐吃的惬意生活了。
　　他还在多余的盘子里种了一片土豆，每天用营养膏混合着调出营养剂来浇灌它，居然没几天就长了个小芽。
　　并不需要几天，整个“永歌号”就脱胎换骨，焕然一新。
　　它完全摆脱了在贵族单身狗兰诺大少爷几乎不存在的维护下，乍一眼看很闪亮但细节上着实邋遢的形象，变得井井有条起来。
　　“妈的，怪不得大家都说有了向导就跟坐牢一样，温水煮青蛙。”大少爷自言自语，“好在这情景只有两个月，也算提前体验了。”
　　——而在心底深处，兰诺隐隐约约地羡慕，知晓这场景或许会发生在任一名普通哨兵身上，他却注定不会有这样的机会。

　　在第一次星际跳跃之前，一件尴尬的事发生了。
　　就在他们的飞行器排在等待搭乘飞跃虫洞特快复合列车队伍中的时候，卡斯帕突然通报了这样一个消息：
　　“兰诺！兰诺！你的账户余额不足，咱们没办法买票上车啦！”
　　兰诺表现出驽钝的困惑：“我什么时候需要买票了？给他们出示蓝家，不，金翅花家的凭证不就好了？之前跳跃的时候都没问题啊？”
　　“不是不是啦，你所有的信用额度都被冻结啦，跨星省通行凭证也被暂时注销啦，来自最高权限我也没办法的啦。”
　　这可真是晴天霹雳。
　　兰诺不得从通讯录里找出人来，打星际电话求救。
　　长达30秒的接听延迟后，哨兵手上腕表形式的个人终端上跳出一个光幕投影，是一个睡眼惺忪的红头发少年人：
　　“老大，这么晚了找我干嘛啊？您不是应该还在家关禁闭么？喔——我好像看到你那里还有其他人？向导么？哎呀哎呀，这可真是契而不舍！”
　　遇到八卦，通话对象也不由得兴奋了起来。
　　兰诺尴尬得恨不得找地洞钻下去。他余光瞥到，向导完全没有向他那边看，但那双尖耳朵，不用说，必然正仔细关注着跟这个通话相关的所有内容……想到这儿，他暴躁地跑到自己房间去，锁上了门。
　　在门关上的瞬间，他脸上戏剧性的窘迫消散了，只余下某种沉静的锐利来：“不必过分紧张，卡西欧，我只是遇到点事，这次跟我父亲那边没关系。我的账户被冻结了，因此暂时被困在α星区。”
　　卡西欧吃了一惊：“什么！不是您父亲那边，那只能是蓝……怎么会……需不需要给您打点钱？”
　　兰诺心中早有计较：“不，不需要，打了恐怕也没有用。帮我直接弄张辗转跳跃到学校的跨星区虫洞车票就可以了，匿名小型飞行器通票那种，你知道的。呵，总之一切顺利的话，不到两个月我就可以回来了。让大家做好准备。”
　　卡西欧行了个礼：“遵命舰长！您要的车票两小时内送到！”

　　那这两个小时干什么呢？兰诺想了好一会儿，决定还是表现得有风度一点，拉一拉印象分。他邀请向导去船舱外透透气，观赏一下α星区卡农星系著名航空港德沃夏克的日常情景。
　　向导欣然应允。
　　于是卡斯帕依照指令将“永歌号”停泊在等候区域，而兰诺带着他刚认识不到两周的、互相帮助着逃家的向导来到了就近的一个观景台。
　　整个观景台就如同一个平底圆头的大气泡。人站在里面之后，就可以选择释放一个子气泡，它会通过链接牵引绳悬浮在以大气泡为中心的空中区域自由飘动，像一个有生命的气球。子气泡整个外壁都是柔软的透明材质，如果手指点选还可以放大想要看到的具体区域，因此可以清晰看到无论是德沃夏克港实时全景还是局部景观的全内容。
　　在他们下方是川流不息的各式各样的飞行器，以及各种不同年龄、肤色、发色、瞳色的游人——这一整个井然有序的立体交通和商业模式显然震慑了向导，因为他主动说话了。
　　向导一手抱着他的土豆宠物，另一只手虚虚在气泡壁上比划了一会儿，怔怔然垂了下了，用那很好听的卷音说起话来，吐字迟缓而郑重。
　　不知怎么回事，兰诺莫名地觉得那声音似乎有点哑：
　　“非常感谢您带我来这里，拉耶尔先生。”
　　“这样的场景，是我家乡Ralph……星球的人梦寐以求的。”
　　“似乎并没有自我介绍过？在下安缇·艾拉霍·卡斯特，您可以叫我阿缇……来自永歌森林的阿缇。”
　　向导回过头，第一次主动冲兰诺露出了一个说不出是欣慰还是感伤的笑容，尽管转瞬即逝。
　　兰诺被这笑容眩得有点晕，一直到腕表通讯终端提示他车票已送达，都差点没回过神来。
　　——但在近于审美本能导致的晕眩之外，他理性的部分清楚地记得，在星盟三大星区近两万个星系的千万较著名的星球里，在他二十年详细背诵分析过的血脉谱系里，从来没听说过什么和卡斯特家族关联的Ralph星球，遑论特殊的精灵返祖血脉了。而“永歌”，恰恰就是他给自己的飞行器取的名字。
　　……更不要提向导出现在他身边的那微妙的时间地点……
　　兰诺在向导看不到的方向挑眉嗤笑，似是因此激发出几分解谜的快感：“呵，这可越来越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