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宫是长孙》宁墨紫

8、第八章

　　大帐内，龙涎香淡淡化开，

　　长孙无忧靠在床上，面色苍白了一片。

　　连日奔波，加上适才的流血受伤，都让她这副纤弱的身子无法承受。

　　长孙无忧的身体，比当初她神志不清未离长安之时都要虚弱。但是，没有人知道。

　　长孙无忌坐在自己妹妹窗前，犹豫几番，终于将心头之话问出了口。

　　“你不是无忧，你到底是谁？”

　　长孙无忧看着这个哥哥，苍白的脸上化去了一些淡漠，“哥哥终于问出口了。”

　　她的声音很轻，“只要哥哥问，无忧便不会隐瞒哥哥分毫。”

　　长孙无忌身子轻颤，他隐隐觉得，她接下来要说的话，他似乎承受不起。

　　她的声音浅浅响起，“哥哥应该知道，无忧失踪那日，正是李秀宁万箭穿心之时。”

　　“无忧后来被袁天罡袁道长带到了终南山，而那袁道长本是李秀宁的师傅。”

　　帐内龙涎香静静的燃，长孙无忌听着，面色越来越白。

　　两个时辰之后，长孙无忌掀起帐帘仓皇离开，离开之时，一头撞到恰来探视的李世民身上，他甚至没有看到自己撞得是谁，跌跌撞撞的起来便走。

　　背后，李世民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目光幽深，却是未发一言，掀帘进了大帐。

　　没有人知道，刚刚帐内两兄妹说了什么，让素来淡定的长孙无忌这般失魂落魄。

　　太子东宫，李建成坐在主位上，其下魏征，尔朱焕桥公山依次而坐。

　　尔朱焕桥公山俱为大唐校尉，此时却出现在李建成东宫，着实是有些奇怪。

　　桥公山眉宇间有着深深的焦灼，“秦王三日后便要班师回京，他本自平定王世充，收复洛阳本就是大功一件。谁曾想又平叛了窦建德，如此，功上加功，皇上龙颜大悦，又不知该如何奖励。”

　　尔朱焕瞬时接口，“自此以后长安百姓更是只知有秦王，哪里知道有太子呢。”

　　魏征摸摸长髯，嘴角带着浅浅的笑容。

　　“二位大人莫要惊慌，风光过甚，荣宠过高，焉知为福。”

　　“魏大人什么意思？”

　　“功高盖主，二位大人不觉得，秦王功大的过头了吗？”

　　那二位大人彼此相视一眼，本自困惑的眼在听了魏征的提示后忽然变得清明。

　　秦王已贵为亲王，皇帝便要再往高的赏赐，难不成能把皇帝宝座赏出去么？百姓只知秦王不知太子，若是连皇帝都不知了呢？

　　今昔，刘文静入狱，皇帝未给他任何求情的机会，那是下了必死不可的命令。难道不是趁机剪断了秦王的羽翼？

　　自古皇室亲情薄，任是父子之亲，手足之情，一旦涉及皇位之争，必会翻脸无情。

　　大殿外，太监叩门而进，“殿下，素锦娘娘殿外候茶，已等候多时了。”

　　李建成眉头微敛，“让她进来”

　　素锦向列位大人微微福身，诸位大人赶紧起身回礼，素锦纤手一拂，温热的茶水并着精致茶点放在诸位大臣手边。

　　“诸位大人为殿下劳心劳力，素锦无以为报，只好添茶倒水谢过各位大人了。”

　　素锦举止有礼，进退有度，列为大人都在心里道一声好。

　　这太子东宫只有这一位女主人，又身怀有孕，前途绝对无可限量。

　　素锦亲自给李建成递上茶盏，却在放到桌上之时，手指一抖，那杯盏随之而落，碎了一地。

　　素锦赶紧弯腰收拾，连声道歉。

　　却听得身后丫鬟声音响起，“娘娘手上有伤，让奴婢来。”

　　李建成凝眸，“什么时候受的伤？怎么回事？”

　　那丫鬟看一眼素锦，慌得跪了下来，“太子殿下，娘娘本不让说，可娘娘她苦啊。”

　　“住口。”素锦训斥着，却听那丫鬟继续开口。

　　“上次娘娘进宫，赵王殿下不分青红皂白举锤便打，幸好娘娘有侍卫护着，但绕是如此，还是摔在地下伤了手腕。”

　　“幸而娘娘摔倒之时护住了肚子，否则连小殿下也是保不住的。”

　　李建成袖下手掌紧握，他听到自己声音响起，“此话当真？”

　　“奴婢所言俱实，不敢有半句虚假。”

　　李建成看向魏征，只说了一句，“你扶娘娘下去，好生照顾着。”

　　“是。”

　　无人看见，素锦离去之时，水眸中柔中带狠，李元霸，我本无杀你之心，奈何自作孽不可活，你活着，我又如何活的下去。

　　殿门轻轻合住，魏征摸着自己长髯，这太子侧妃看似温柔如水，眉宇间却总是透露出掩不住的血腥之气。深藏东宫的妇人有这样的气质，绝非太子之福。

　　李建成眉头微敛，陷入自己沉思，元霸不知从哪里听到的消息，听说三妹之死与素锦有关，见她一次便嚷着要杀了她。心性简单如元霸，尚且不能放过她，他能指望素来护短的二弟能高抬贵手么？

　　宫墙大院~

　　“王爷，您跑慢点，等等小的。”

　　宫内，一深蓝小褂远远跑出，身后一众小厮气喘吁吁跟着。

　　今日秦王殿下班师回京，皇上特准了李元霸出城去迎接秦王，皇上御辇已出了城，据说全城百姓都争相出城看秦王得胜归来。

　　李元霸一出宫，便骑上了那专门为他准备的大牛，当初他初学骑马，所有高头大马，他坐一匹死一匹，三姐笑的腰都抬不起来。

　　后来三姐不知道从哪里弄了一头牛来，比其他牛跑的都快，却是真的没让他给坐死。

　　李元霸骑牛到时，被眼前阵仗吓了一跳。

　　长安城外，皇上亲率羽林军迎接，黄罗伞后，大哥，二哥，文武百官列队相迎，再有长安百姓密密麻麻皆自迎接秦王殿下得胜归来。

　　封王拜将，面见帝王，这是多大的荣耀，这是多少人一辈子都无法达成的梦想。如今秦王回宫，那可以说是滔天的荣宠。

　　远远的，不知谁说了一句，“秦王来了。”

　　众人举目看去，远远的便看到旗帜飞扬，一个个“唐”字随风而舞，只那一眼，便觉荣耀之心顿起。

　　随后，一匹匹战马出现，人潮涌动，战马之上，将士们威风赫赫，身后，铁甲兵秩序凛然，一步步踏地有声。

　　看着那边阵仗，就连李元霸都肃穆起来。

　　“那就是秦王，”众人纷纷向那边看去。

　　只见战马之上，那人面如冠玉，目若朗星，他驾马先行，身上披风随风而起，就像随时能羽化成仙的赫赫战神，端的是英姿飒爽。

　　大唐有秦王如此，福矣！

　　五十米开外，李世民率先下马，旁边长孙无忧，无忌，秦叔宝，程咬金，徐茂公等人跟随。

　　李渊自黄罗伞盖下而起，亲自迎接秦王归来。

　　“儿臣参见父皇，父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李世民率先而跪，长孙无忌等齐齐行礼。
　　“臣等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身后，山川为之震动，李渊龙颜大悦，“你们都是保我大唐，为我大唐开疆拓土的好儿郎，你们都是好样的，回宫之后重重有赏。”

　　李渊看着跪在地下的李世民，旁边是一身素裙的长孙无忧，战场上传来的消息他如何不知，若不是这小小女子，他大唐八万将士或许早已祭了身后大旗。

　　当日恒州决战，哪里有十万援军救援，不过是那小女子与徐茂公等人商议，战马马尾之上，俱绑了长长树丫，战马所过之地，引起尘土无数。又命了百余士兵在三里之外擂鼓呐喊，营造大军救援之势。

　　倾城作战，洛阳沦陷，王世充本自已到心理承受的极点，再有大军袭来，他如何还能承受？王世充尚且如此，更不用说他麾下本自就不情愿作战的将士们。

　　他亲自将李世民，长孙无忧扶起，“回宫罢。”

　　素锦站在李建成身侧，前面那一幕，父慈子孝，就像他们才是真正意义上的一家人，而其他人，素锦看着李建成，摸着自己的肚子，眸光暗了下来。

　　长孙无忧回到长孙府，诧然发现自外而来的礼物满满当当放了整个房间。

　　自古以来历朝历代最不缺的就是市井流言。秦王未回宫，关于战场上的英雄传奇便已长了翅膀飞到长安城的每一寸土地。

　　而和英雄传奇相伴而来的一定是英雄美人。据说秦王殿下本自受郑王，夏王前后夹击，那女子却忽然出现，于大军之中救秦王性命，秦王这才反败而胜。

　　还有人说，不是那样的，秦王那样的英雄人物，怎么会让小女子去救呢，正确的故事是：

　　那郑王王世充知道秦王倾心一女子，便将那女子扣留在侧，英雄一怒为红颜，秦王于千军万马之中救得心爱之人性命，同时灭郑王大军举手之间。

　　不管那故事怎样的流传，都将秦王李世民和长孙无忧的名字牢牢的联系在一起。

　　“送回去”长孙无忧不曾看那礼物一眼，“哪家来的表明谢意，全部送回去。便说心意已领。”
　　“是，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