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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1颗小心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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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颗小心心
解决一桩心事,姜江浑身轻松很多,见紫沛上人闲适的样子,就好奇道:“师父不是和师姐一同出门吗,事情解决了?”
他们之前去了孟府,知道有偷心贼一事,这邪祟似乎有点本事,能迷惑人心,连青峰的道长在也敢夜里出来作乱,还杀死孟府一下人,生挖活心,被紫沛上人一剑击退,化作一缕红烟消失。
只是没想到他们当天夜里回到客栈,第二日又被姜垂烟等人告知,徐员外也失踪了。
徐员外是孟大人的岳父,孟大人算是上门女婿,从京中回来所建府宅全是徐员外掏的腰包,尽管对外挂名是孟府,但是里面的祠堂里摆的灵位却都放的是姓徐的,从种种迹象看来,这两家人虽是两门子姓,但是却难分彼此。
他想的出神,却忘记这具身体不过弱年,小孩站久了腿都软,不知不觉就想找个地方靠着倚着,最好能坐下来浪浪腿,于是等碰上暖呼呼的紫沛上人后,才回过神来,不好意思笑笑,重新站直身体。
紫沛上人见他问完就低下头不知道在想什么,专注的样子十分可爱,偏偏和自己越挨越近,好像不自觉寻求暖源的小狗,就非常宽容地将姜江抱起,放在身边坐好。
这靠椅十分宽大,坐上两人倒也合适。
紫沛上人眼神朝门外淡淡瞥了一眼:“谈何解决?左右是贼喊捉贼的把戏。”
姜江注意到他这个动作,跟着看了一眼,不由“咦”了一声。
客栈二楼厢房的门下面是实木,上面是花窗。他进来的时候没有关门,现在外面空空如也,只能看到二楼的一截回廊和扶栏。
不过嘛,有些人觉得自己藏得很好,没让影子落在他们视线处,可雕花糊纸窗却映出了一个头冠形状,穿冠的鹰笄清清楚楚落在窗上,若不细细看,就会误以为这是装饰。
早上谁带着这头饰来着……好像是头一个摔门离去,大喊“一人做事一人当”的姜灿辉嘛,这么有骨气的人,此时却猫着腰一动不动守在门外偷听他们墙角,要是他现在冲出去抓个现行,不知道对方会不会气得小心心爆炸?
他心中暗笑,却也知紫沛上人在明知姜灿辉偷听的情况下还谈论此事,分明是放了水,让他们找个戴罪立功的机会,于是十分配合,仰脸不解道:“师父,什么是贼喊捉贼?”
紫沛上人为他取来手边一盘糕点:“早年历练时,遇见一方地主,请我帮他除去府中精怪,说被精怪纠缠威胁,夜不能寐,惊惶终日。我去了之后发现他府中并没有邪祟存在,本来以为是地主与我说了谎,可他形容憔悴,的确是病体缠身的迹象,夜里就在他房里点了安魂香,守在了旁屋打坐。”
“谁曾想,他在安魂香下入梦后,竟连连梦话,将自己当年提刀杀死友人并霸占友人妻室和钱财的事托盘而出。我才知道,他是被心魔所惑,皆因妻室生下的孩子长大后越来越像他杀害的友人,才惶惶不安,以为有精怪要害他。”
姜江很难想象,一本正经的紫沛上人年少时是什么模样,是不是也单枪匹马,意气风发?
或者被掌门厌弃,始终形单影只,除妖卫道?
不过能答应别人的恳求,在确定没有邪祟的前提下,还愿意留下来查清真相,紫沛上人也是非常温柔的一个人。
姜江道:“我明白了。地主自己杀了人,心中有鬼,却请了道士来帮忙,要抓住害他的精怪,却没想到精怪却是他自己,的确是贼喊捉贼了。”
这话是要提醒门外的人,也就是这个故事和偷心贼是有关的。
他想了想,忖度道:“我们昨夜才去的孟府,师父前脚才重创了邪祟,之后徐员外就失踪了……也就是说,很有可能徐员外就是邪祟,他因为受了伤,一时半会儿不能在众人面前现身,就装作被掠走了是吗?”
“孺子可教,你比很多人中看,也中用”紫沛上人露出欣慰的神色,“我与姜宓出门一趟,询问了之前失踪的四人,出事之前,这四人都去过孟府,若是巧合未免也太过了。”
“可若徐员外真是邪祟,他不仅暗害了四个有名有望的人,连对家中的奴仆也不放过。现在他受伤了,会不会有更多人遭他毒手?”
“所以我说过这件事与我无关”他宽袍敞袖,紫衣矜贵,却亲自挽了袖子,为姜江倒茶,免他糕点吃得太多又噎又干,“白教作恶多端不假,可此教却只挖两种人的心。”
姜江抱着糕点双手油腻,就着对方的手喝完了清香的新茶,咂咂嘴,继续跟着一唱一和:“哪两种?”
“一杀奸恶邪祟之辈,二杀拦路石。前者看似正义,不过他们信奉血缘说,奸恶之辈的后代也会流淌着同样的血,长大后一样会为非作歹,所以往往杀一人即是杀一族。比如大名鼎鼎的吕氏,也曾是仙门,不过吕氏家主作风霸道,他的门下向他效仿,在云仓叶海一带胡作非为,就被白教一夜屠尽。而且此教据说可取人心修习魔道,杀完后还将仙门之后一个不留地掏了心,也因此被视作歪道,被各门派讨伐。”
“二是此教不羁常规,平日不会滥杀无辜,可若是冒犯到跟前,也会将挑衅之人斩草除根,挖心掏肺。”
“如今白教已被覆灭,后人不好说他是正是邪,但从镇中发生的事看来,遇害之人无一符合以上两则,行凶者更像是……”
紫沛上人难得会说这么长的一段话,他对姜江也比旁人更有数十倍耐心,不过他话还没有说完,躲藏在门外的人却发了怒,一脚踢开半掩的门,现了身形,红着眼睛吼道:“你懂什么?!”
姜灿辉紧紧抓着手中佩剑,手背上青筋浮起,目眦欲裂:“白教杀害正道多少人?青峰有多少人糟了毒手?连掌门都失去了亲子,你却在这里说那歪魔邪道也是有原则的?!他们有什么原则?杀人取心,无恶不作,你身为青峰一方师尊,却说出维护他们的话,可见你果然是异端祸害!”
紫沛上人依旧不慌不忙,不过面上却冷了下去,对于指责一言不发,眼中的寒意让身旁的姜江心惊。
姜灿辉看到他这样沉默的样子更加愤怒,甚至拔出长剑,明晃晃的三尺青锋直直指来,晃亮了屋中一角,“为何不辩驳?还是说你是默认了我说的话!张行瑜,掌门带你不薄,青峰给你的恩情何其大?你就是这样对待掌门,对待青峰?!”
言辞咄咄,就仿佛他面前的不是尊长,而是已经定下罪行的恶人!
房中两势相抗,水火不容。
感受到师父越发绷紧的身躯,姜江心中翻腾着一股沸裂的怒火,他抓着旁边案几上的茶杯狠狠向姜灿辉砸去!
这茶杯自然伤不了身手敏捷的名门之后,姜灿辉侧身避开,眼里尽是不可思议,“你做什么?!”
“哎呀!”
而被躲开的茶杯就摔在门口,正好姜宓带着青峰师兄弟回来,瓷器就碎在她的脚边,这声音吓得她跳起来,看着房内箭弩拔张的气氛,颇为忐忑地问:“……你们这是怎么了?灿辉师兄,你为何用剑指着师尊?!”
姜灿辉今日午时才受了气,下午又不知道被扯了哪根弦,脾气本来就易怒暴躁,此时被姜江摔了杯子,立马发作,持着剑就刺了过来,“小乞丐竟敢伤我!”
别人以为他的目标是姜江,谁知近身后剑锋一转,剑尖刺向紫沛上人,而张行瑜的积素却放在案几上,剑柄向外,甚至尚未脱鞘!
姜江想也不想,立刻扑进了隔壁的怀里,张开双臂搂住脖子,将对方的要害死死护住。
姜宓吓得哭腔都出来了,“快住手!”
夺命剑近在眼前,张行瑜反手搂住姜江肉呼呼却十分暖和的身体,右手一拍案几,积素被震出,剑身如雪,剑光如月,呼啸一声,朴素的剑柄就狠狠撞在了姜灿辉的腹部,用力之狠,使得后者一瞬间嘴角就溢出一丝鲜血,闷哼一声,倒仰着坐在了地上!
积素被这股撞力弹回,张行瑜就像预料好一样,持着积素的剑柄收回剑身,旁人看来,积素就好像是游龙一样,乖乖回到了老洞。
至始至终,紫沛上人都端坐在宽椅上,一手护着姜江,眸若寒潭。
姜灿辉本想忍痛,可积素何其沉重,这一击让他恨不得将胃都吐出,咬牙两息,还是在同门面前弯腰呕吐,好不狼狈。
他心中恨意又加一分,丢脸又让他想夺门而出,幸好姜宓和姜垂烟关上门冲进来,没叫更多人看了笑话。
姜宓不知道自己离开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事情,蹲在受伤的师兄面前手足无措,“这是怎么了?师尊、师弟,师兄,你们怎们会——”
姜垂烟冷静一些,他将大桌上的冷茶壶递给姜灿辉,对方接过灌了一口,感觉呕意不是非常严重了,才愤愤道:“张行瑜出言维护白教,败坏青峰德行,我忍不了才——”
“可笑!”姜江气得头发丝都要竖起来了,他挣扎着从紫沛上人的怀中转过身来,“我知不患人之不己知,患不知人!却不知我不了解人到这样的地步——”
“你口口声声指责我的师父德行有亏,有欠青峰。可我这两日却看尽你们何其卑鄙,有功自己拿,有过别人背!不仅如此,你不是讲究礼仪德行吗?你这样用剑指着师长尊长,出于道义,师父是不是该一剑刺死你这个目无尊长的祸害才能安生天下!避免你这样逆行倒施的逆子祸害家族,祸害门派!”
“你才可笑!”姜灿辉捂着肚子站起来,“他为白教说话,就是异端,该杀!”
“我记性好,我能将刚才和师父说的话复述一遍,还请师兄师姐听仔细了!”
姜江沉着脸,就把刚才一唱一和的对话原封不动地讲了一遍,只字不落,这段话听在姜灿辉的耳朵里犹如证据,等姜江最后一个字吐完,他就转头看两个同门:“你们听到没有?他自己都招了!”
姜垂烟和姜宓的脸色无比奇怪,没有像他想象中那样义愤填膺,反而十分尴尬。
姜灿辉大惑不解:“你们说话啊,这是怎么了?”
姜垂烟咳了一下,想斟酌着解释给不刺激这位自尊心极其强的师弟听,半天也没有好的言论,只得叹了一口气。
还是姜仙子快人快语,她莫名其妙:“灿辉师兄,师尊哪有维护白教?他是在说孟府的凶手有可能是徐员外啊……啊,不对,这是师尊和小师弟的对话,你偷听?!”
姜灿辉跳脚:“我没有!”
“狡辩”姜江十分不屑这样幼稚的行为,“你猫着腰在我们门口听墙角,玉师父早就发现了。”
姜灿辉顿时脸色一片红一片青,姜垂烟知晓这段话估计是紫沛上人故意泄给师弟听的,谁知好意仇报,面上也是惨不忍睹,只好诚心向师尊鞠了一躬,道:“灿辉师弟年幼,多有得罪之处,还望师尊大人大量,原谅他吧。”
姜灿辉眼睛瞪得像铜铃,一副不认错的样子,在发作之前,却被姜垂烟捂着嘴拖出去了,估计是要给这颗焦炭小心心解释一下这段对话的“好意”。
语托幸灾乐祸:“你说他要是知道自己被帮还冤枉了好人,会不会羞得原地爆炸?”
姜江还是生气:“他都及冠了,还年幼么?”
紫沛上人两天得他多次维护,也是生平头一回有人出言为他抱不平,很是新鲜,见小孩气鼓鼓要飘起来的样子,没忍住掐了掐他的腮帮子,眼中寒冰融化大半,眉眼都似活过来一样。
他道:“何必与他争辩这些?”
姜江道:“看不得你受委屈。”
张行瑜一愣,垂眼遮去了眼尾的一抹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