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炼仙路》清影横波

1、赵家孤女 杨

　　杨柳村是一个普普通通，背靠大山，远离繁华的偏远村庄。唯一可取之处大概就是景色还算得优美，村中处处可见杨树、柳树，多了几分清幽。

　　在这么一个宁静的清晨，村子尽头的一所小院里却传来了一阵阵咳嗽声。压抑、沉重，仿佛随时就咳不出下一声了，可想见那人一定是病得很重了。

　　院子不算大，正面三间青瓦屋子，东西各一间茅草棚子，养着家禽，堆着柴火，咳嗽声正是从正面东边那间青瓦屋子里传出来的。

　　时年六岁的赵蕴萝端着一碗乌漆漆的汤药进屋，便见娘亲正伏在床头一边咳嗽一边喘气。赵杨氏年纪本不大，甚至可称得年轻，她年仅二十余岁、姿容秀美，偏因病痛折磨，容颜憔悴，瞧着生生老了十岁不止。

　　赵蕴萝几步上前放下药碗，费力地扶起娘亲躺下，担忧道：“娘，您感觉怎么样了？药熬好了，我喂您喝药吧，喝了药病就好了。”

　　赵杨氏轻摇了摇头，喃喃道：“没用的。”又转向女儿看去，模样倒还是以前那般清秀齐整，肤色却黑了些，脸上更是瘦得脱出了小尖下巴，早已不是以前圆润粉嫩的样子。

　　赵杨氏不由大为心疼，待瞥见女儿手背上的红肿时，忙拉过细看。眼中蓄了泪花，赵杨氏哽咽道：“早知如此，娘当初怎么也该求夫人把你留下的。老爷在时疼我们，自然就碍了他们的眼，老爷没了，我也知道他们不会叫我好过。夫人当家，她要赶我出门，族老们也不会多说什么，这些娘都明白。可纵然我是个妾室，你却是赵家正经的小姐，怎么能把你也撇下，能让你跟着我在这旮旯地儿受罪呢！”

　　见赵杨氏说着便情绪激动得喘了起来，赵蕴萝忙上前为她顺气，乖巧地安慰道：“娘，您别这样说，夫人和哥哥们本就不喜我们，就算留在赵家也不会有什么好日子过的。而且我才不要离开娘呢，娘在哪儿我就在哪儿。现在和娘一起我过得很好啊，村子里也很有趣，蕴萝不觉得苦！娘，您别老想这些，你以前不是老说病了就要乖乖吃药的吗？那您现在也要乖乖喝药哦，然后再睡一会儿，有什么话等您休息好了我们再说嘛。”

　　等赵蕴萝端着空碗出了屋子时，村子里已有不少人家的屋子上方冒起了炊烟。她知道，这是村民们要赶早吃了饭下地干活。

　　村子里的生活宁静乃至枯燥，人们勤劳、忙碌却始终贫苦着。村民们脸朝黄土背朝天，一日日一年年都是这么过的，不会有什么变化，他们也不觉得还该有什么变化。仿佛他们的一生就应该是这样的。

　　可是半年了，赵蕴萝还是不能习惯这样的生活。每当单独一人看着村民们忙碌的背影时，她心中都是茫然的。赵蕴萝恍然又想起了半年前，那会儿她还是雁阳城守备老爷家的六小姐。虽是庶出女儿，却因是幼女而颇得父亲喜爱。

　　那时，她是娇生惯养的千金小姐，不是现在乡野邻居们口中的赵丫头，娘亲也还是四夫人，不是人们随口叫的杨娘子或是赵杨氏。而这个时辰她一般还在床上赖着，府里的下人们倒是都起了，忙活着准备一整天主子们要吃用的东西......

　　赵蕴萝使劲摇了摇头，把那些仿佛已经很遥远的景象从脑子里面甩出去。往事不可追，当下才是最重要的。

　　认清了现实的赵蕴萝马上便开始盘算起来。厨房里还有一小块肉，待会儿熬粥的时候可以切碎了加进去；娘的药快喝完了，自己这几天挖到的草药也应该拿到镇上的药铺去卖掉添点钱再给娘抓两服药回来。家中虽还有些积蓄，可药价不低，只一味拿钱买药家里的钱是用不了多久的；还有前几天徐大叔又新教自己认了几味药材，明天应该上山看看，说不定这次能多挖一点草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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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眼已是入冬，天气越发冷了。

　　赵蕴萝往火盆里又新添了两根柴火，转头向床上看去，眉间紧紧皱了起来：娘昏睡的时间越来越久了，难得醒着的时候又免不了咳得难受。

　　“咳咳...”两声咳嗽打断了赵蕴萝的沉思，她忙上前扶起赵杨氏顺气，又转身倒了热水来。赵杨氏接过热水抿了一口，轻声道：“蕴萝，你去把衣柜里我的匣子拿来。”

　　“好。”赵蕴萝应了一声，走向屋角打开衣柜，拿出了一个半尺见方的红木雕花匣子。她记得这个匣子，当时夫人在老爷百日热孝刚过就以要举家搬迁，不忍姨娘们年轻守寡又背井离乡为由打发妾室出门。别的姨娘膝下没有一儿半女也就罢了，可到了娘亲这里，夫人怕脸面上过不去，也为了给族老们一个交代，便允许娘亲带走自己的积蓄体己，还额外恩赏了些银子。赵蕴萝记得娘亲当时收拾的包袱里就有这个首饰匣子。

　　赵杨氏接过匣子打开，只见里面装得满满当当。三四张纸、一只白玉镯、两对银镯、一对金钗、一只白玉簪、一对玉耳坠、两个银锭子、几块大小不一的碎银并半吊钱。

　　赵杨氏拿起玉镯和玉簪细细看了一会儿又放下，再拿起那两个银锭子道：“咱们屋后有条被杂草掩了的小路直到后山，这条路少有人知，平日里也没人走。你顺着小路，不多时行至一颗大柏树下便没路了。这二十两银子，你待会儿拿张油纸包了，瞧着没人的时候便从小路去后山找个隐秘的你记得住的地方埋起来，将来你留着备用。”

　　见赵杨氏这番细细叮嘱，赵蕴萝只觉心里一阵害怕，急急道：“娘，您说这些干什么呀！您先好好休息，把身体养好......”“蕴萝!”赵杨氏打断蕴萝的话，微喘道：“娘的身体娘自己知道，去年冬里已落下了病根，是养不好的了。趁着我还有些力气，有些事总得交代你。你务必把我说的话都记在心里，莫叫我不安心！”

　　赵蕴萝眼中泪珠坠下，哽咽道：“娘，我会乖乖听的，您说就是了。”“好，这才是娘的乖女儿！”赵杨氏怜爱地看着女儿道：“夫人他们已经举家扶灵归乡了，祖籍远在云州，我不曾去过，也不知具体在哪儿。我虽对外总说他们安顿好了自来接我们，可你心里要明白，那不过是娘怕人家欺负咱们孤儿寡母所想的托词，赵家是靠不上的。”说到此处，赵杨氏不禁落泪，仿然已见女儿孤苦无依的情景。

　　“你外祖、外祖母皆已亡故，这村子里娘只有你姨母一个嫡亲手足，幸而村里都是同族远亲，你一个小人儿，总不至被恶意欺压。只是我打小进了府里做丫头，姊妹间实在说不上什么深情厚谊。前些年我得意，他们倒是极亲热，可这一年来是什么情形你也瞧见了，以后任她话说得再是动听，你也要多思量三分。”

　　赵杨氏摩挲着匣子，继续道：“你姨母姨父贪财，往年便常仗着我上府里打秋风。一旦我哪日去了，这些东西你定是保不住的，倒不如痛快些。明天你去请村长邻里们来，我当面给了她，让她答应抚养你成人。”赵杨氏又拿出那几张纸，道：“这是咱们家这院子和二十亩田地的房契地契，你好生收着。你姨母家有三个小子，这院子他们怕是早看在眼里了，将来必是要占的，不过早晚罢了，你且由她去。至于田地却是不能白白给的，我明儿会和村里立下文书，赁给别人，说定春秋给你多少粮食，想来你姨母抚养你也没话可说了。”

　　赵杨氏复又拿起那玉镯和玉簪，道：“当初还想着我那点私房虽不算多，但在这么个小地方置点田地院舍，母女两个节省点过日子总是够的。哪知道偏偏招了这么一场病，寻医问药的没个消停，病没什么起色，银子却花得差不多了。这玉镯和玉簪还是我进门那天老爷给的，今便一并给你收着了，总还算个念想。其它的这几件东西就留给你姨母吧，也省得她老惦记着，不得消停。”

　　蕴萝已是泣不成声。赵杨氏关上匣子，拿起床头一个巴掌大，小小巧巧的黄玉香炉，问道：“还记得这个小香炉吗？”蕴萝摇了摇头，却见赵杨氏并未看向自己，已自顾自的说了：“这个小香炉是你四岁那年老爷给的，说是下面人的年礼，是个古物。当日叫你见了便巴巴的要，撒娇耍赖，怎么哄也不撒手。老爷哪里禁得住你磨，只得许了你。因怕你小，不知顾惜，便先不许你用，暂叫我收着。还说等你到了七岁就给你请个琴师傅来，这个香炉正好焚香用。”

作者有话说

　　修文，看这次能不能坚持写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