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语》畸人

27、眼泪

　　秋生依旧没有来学校，但学校却再一次因为他姐姐的自杀掀起了再一波的热议，这次的焦点不在自杀上，换成了林恩写的那本书--《逐鹿》，这本书在一年前刚出来时就在文史学界掀起了轩然大波，有人称赞这本书是近二十年里最最为精彩的架空体史书，书中的“千国时期”更是被称为“空中盛世”。
　　夏生在一年前也拜读过这本书，其中对于时代的架构，历史脉络的铺展，以及多国间的复杂关系的描写十分精彩，书中的每一国在现实社会中都会或多或少的有与之对应的国家，她在书写未来，世界的未来，虽然她的这种预测并没有现实的依据可寻，但深入剖析就会发现她是顺着历史发展规律来安排各国命运的，如果没有深厚的历史研究功底，是无法写出这样的佳作的。这本书的作者信息在林恩死之前就被保护的很好，但据说是警察调查林恩死因时泄露了她一直想要隐藏的写手身份，消息出来后，让评论家们包括几千万的读者们都大跌眼镜，想不到他们口中的史学天才竟是一位正在读高二的女孩，随后，各大媒体纷纷报道了林恩事件，为其自杀感到惋惜，听说，秋生家和青城一中的高中部都被来自各地的记者攻陷了，听冯莹说，秋生家门口蹲满了记者还有前来吊唁的读者，但他家始终大门紧闭，没人出来解释林恩自杀的原因。
　　夏生回家后，把那本《逐鹿》从新从书架上拿出来，书只看了一遍，其中的情节却记忆深刻，翻开书，扉页上是林恩的笔名，夏生头皮还是有点发麻，依旧有点无法相信那个自己心里无比钦佩的作者竟然是林恩，“作者—木因”，当初一直在想为什么作者要取这样一个笔名，现在终于知道了：独木不成林，恩下没有心。“木因”是个凄凉的笔名呢，没有心的木头的缘由是什么呢？夏生不知道，但一定是个悲伤的缘由。
　　书中，林恩借由一对姐弟的口来描绘一个乱世，姐姐叫风舞，弟弟叫风眠，夏生知道，姐姐就是林恩的写照，而弟弟，当然就是秋生，现实中，他们拥有着除了姓之外毫无关系的名字，在书中，他们的名字终于有了姐弟的寓意了，有时候，夏生觉着，名字也是一种牵挂与羁绊，就像她与秋生，“风舞”风中舞蹈的意思，“风眠”风中沉眠的意思，夏生想，这也许是林恩对秋生美好的祝愿吧，愿他在这纷乱的风涌中都能安眠，平安稳妥的度过这一生。
　　桌旁放着林恩写给她的信，夏生拿出那张蓝色的银行卡，和几张单子，单子上陌生的电话号码是用蓝色圆珠笔写的，夏生的手指覆上那排手写的数字，似乎依旧能感受到死者的气息，她在死前应该安排好了秋生的一切吧，这个只有十七岁的女孩子，似乎和自己一样早熟，她不知道，林恩在这十多年的时间里经历了什么，让她在短短的十七岁就草草的结束自己的生命，这个坚强又脆弱的令人心疼的女孩，到底经历了什么呢？
　　十五天了，离林恩死亡已经过来半个月，对于秋生来说，仅仅半个月像过了半辈子那么长，还有几个月就中考了，老师安排秋生的同桌以及秋生的前后桌前去慰问一下秋生，顺便说服他回来上课。为了这次慰问，老师特意给他们批了假，下午的体育课可以不上。
　　而真正到达秋生家的，却仅仅只有夏生和冯莹，其他的人均找各种借口回家了，“太过分了，老师叫他们来慰问，他们竟然这么冷漠，好歹也同班将近两年了。”冯莹骑着自行车，脸气得鼓鼓的，夏生握紧手柄，倒是一脸平静，谁说同班就是熟人，没有交过心的人都是陌生人，他们只是比较直接，不想搞这种客套走形式罢了，夏生觉着他们不来更好，来了除了那强挤出来的同情，什么都没有。
　　夏生自从那天后就再也没去过秋生家，她知道秋生需要时间去消化悲伤，要是老师不说，她也打算去见秋生的，到达秋生家时，门口已经没有了蜂拥而至的人群了，门口的油桐花依旧继续灿烂的盛开着，夏生记得，油桐花还有一个别名叫做五月雪，现在还没到五月，这地上就铺上了一场清冷的雪，让这回暖的四月透着一丝丝凉意。
　　迎接她们的是位中年男子，棱角分明的脸与秋生有点相似，笔挺的鼻子简直和秋生一模一样，皮肤倒是没有秋生那种病态般的白皙，是健康的小麦色，神色却颓唐消糜，大概是秋生的父亲了，夏生觉着，她简短的向对方表明来意，对方脸上才慢慢浮现出一点暖意，他将夏生和冯莹带到秋生的房间，往房间里深深的望了一眼就转身走了，夏生站在门口，望着里面的秋生，他没有穿鞋，白色的衬衫和黑色的运动裤被他的双臂牢牢的压在头下，他蜷缩着，和那天在门口的姿势一模一样，夏生走近他，脚下的黑色皮鞋打在光滑的地板上发出“咚咚咚”的声音，身后的冯莹小声的提醒她轻点，似乎夏生的每一脚是踩在秋生身上，夏生却恍若不闻，一步一步的，重重的走向他，似乎就是要吵醒他的忧伤。
　　走到他的面前，夏生和他一样坐在地板上，盘着腿，冯莹也随之坐下，冯莹伸出手，轻轻的触碰了一下秋生的手臂，神色温柔，“秋生，不要太伤心，你姐姐走了这是一个事实了，无法改变，你姐姐可能也有自己的难处，你让她安心的走吧。”冯莹收回她的手，夏生从她的眼里看到了爱怜，和望着路边的小狗的眼神是一样的，这样一种场景，极易触发女性心里深处的温柔。
　　秋生没有抬头，阳光打在他光滑的脚背上，夏生望着他脚上凸起的青色血管发呆。少顷，夏生打量了一下秋生的房间，整间房的布置除了白色就是简单的湖蓝，朴素干净舒服，桌子上的书被摆得整整齐齐，没有多余的东西，所有的物件都有它们各自安放的地方，床上的被子是蓝白相间的格子被，床单上没有一丝褶皱，像没人睡过似的，夏生想着他每天要花多少时间去整理这些。
　　见秋生没有什么反应，冯莹刚要再次安慰他，夏生就示意她不要说话。
　　夏生像他身边挪动了将近一步的距离，对着他，屈起双腿，将下巴放到膝盖上，“为什么不要伤心呢？”夏生望着他的后脑勺，声音清冷平淡，“你姐姐就这样狠心的抛下你解脱了，独剩下你一个人面对着这冰冷的世界，你姐姐是个自私的人，你为什么不恨她呢？”冯莹在身后扯住她的衣袖，示意她不要再说下去，夏生没有回头，“你该恨她，恨所有伤害你的人，为什么只剩下你一个人了呢？为什么只有你一个人了呢？去他妈个理解，你为什么要理解呢？”夏生的声音越来越大，每个问句都是一种控诉，她在帮秋生发泄愤怒，渐渐的秋生的双肩开始颤抖，有眼泪掉下来，夏生身后的手放开了她的衣袖。
　　哭出来吧，这世上，没有什么比不能哭出来的悲伤更悲伤了。
　　那天，夏生一直陪秋生哭到太阳下山，泪流尽了，伤口上的血就止住了，接下来就是等待愈合。

作者有话说

　　希望那第三个收藏能回来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