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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幽城薛家(2) 薛家三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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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家三兄弟的长相都不平凡,薛昀尤甚,他虽是男孩子,却生的唇红齿白顾盼生辉,比一些女孩子还漂亮些,也因为这一副好皮囊,母亲薛夫人宠他都上了天,走路怕跌倒,跑着怕摔了,自然和文武双全的二哥不同,父亲虽然有微词,但因为薛昀是小儿子,也不太管着他,导致他现在一事无成,肩不能提手不能挑,人人都说薛家小儿子注定只能守着家业,不知道那算命的依据从哪里来的。
“我跟你去看看,都说晋王座下十三太保个个是豪杰,今天也算是开眼界了。”薛昀拉着二哥的袖子,半是开玩笑的说道。
薛晟笑道:“对,你去,你代表大哥去。”
薛晨揉了揉弟弟散着的头发,宠溺地笑笑,拉着他的手就走,“哥,你先歇着,我们去去就来。”
“哎。”薛晟看着两个弟弟的背影,欣慰的笑了。
薛晟斜靠着椅背,抬着头凝视着远方令人温暖的阳光。眼神慢慢变得空洞无神。他如果强壮起来一定是个伟丈夫,然而,并不是。长年的病痛一直侵蚀着他的身体,他很瘦弱,就算偶尔的出门,也是几个人扶着他在外面走走就回来了。他一直沉浸在悲观厌世的情绪中,听着两个弟弟的嬉闹声,懊悔着自己生了这样的身体,难过、自责是他常有的想法,也曾决定自我了断,却被慈爱的父亲薛越及时阻止。自那以后,父亲加派了人手,与其说照顾他,不如说在小心翼翼地守护他。即使他自己也很清楚自己来日无多。
眼前,是父亲为了让他疏解心情而修的花园。四时花卉都有,如今还少少的开着腊梅。薛晟很想出去,但是一想到出去还要麻烦其他人,又耗费时间,想想也就罢了。在房间里,幻想着外面的世界,他有他的苦楚,所有人都知道他的苦楚。但是薛晟不愿意别人来承担他的痛苦,也许是遗传自温柔善良的亲生母亲,母亲永远那么温和,不会和人生气,就算父亲为了仕途娶了别人,母亲也从未怨恨一句。在他看来,继母张秀只是春天开的浓艳的甚至浓艳过头的牡丹,自己的母亲曾是冬天生长在墙角,只留清气的梅花。所以薛晟喜欢梅花,像是对自己早逝的母亲的怀念。他有太多的想法无法说出口,就像父亲为他结亲这件事,他的身体这样又何必耽误人家一辈子呢。人生在世匆匆数年,多做点好事还是好的。至于李家的女儿是漂亮还是美丽,他一点也没去想。
薛昀随二哥薛晨进入厅堂时,薛越正在大笑,豪爽的笑声仿佛在告诉他们兄弟两人刚才发生了什么有趣的事,薛昀看向李嗣源和李存勖,李嗣源看着他的眼睛笑了一笑,李存勖则显得很不耐烦。就一眼的印象,薛昀觉得李存勖并不好相处,他讨厌李存勖。
薛晨道:“父亲,大哥正在种花,满身泥泞,说来见客不雅,让三弟代替前来。”
薛越看到薛昀,伸手让他过来,薛昀乖乖走过去,被自己父亲抱在怀里,虽然他并不喜欢父亲这样的亲密方式。“来,你们看看,我的小儿子,薛昀。”
李嗣源起身走到薛昀面前,笑道:“你好。”
薛昀道:“你好。”
李存勖看了薛昀一眼,并没有起身,只拱手便算是打了招呼。薛昀并没有在意,也拱手行了一个礼。
“既然世伯对这桩婚事没有意见,怎么着也要让我们见见我们李家的女婿不是?回去也好向家父说明这个女婿选的不错。”李存勖声音很大。李嗣源并没有制止的意思,反而向薛越微笑。
薛越迟疑了几分,笑道:“容易,晨儿,带你大哥过来,换件衣服就是。”
薛晨应了一声便要走,李嗣源拦住了他,笑道:“不用麻烦大公子,我们兄弟去拜见大公子便是。”薛晨还在迟疑,李存勖暗自推了他一把,笑道:“二公子头前带路。”
他们三人走后,薛昀笑道:“父亲,不知道那李家姐姐好看不好看呢?”
薛越的眼神一下变得深沉,道:“好看不好看并没有什么关系,你大哥病成这样,估计李克用也是知道的,又让自己儿子来刺探,呵,多此一举。”
“父亲既然知道,为什么要答应?”薛昀不解。
薛越拍拍他的头,“大大小小的诸侯遍地都是,全是利、益二字驱使而已,李克用未必瞧得上我们家,想的是幽州的这片城,你看看那李嗣源,外表温顺,内心难以揣测,那李存勖,喜怒形于色,倒是像个能交朋友的人,你要记住,这世上的人啊,外表和内在是不一样的。防人之心切不可无,不然,你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薛昀听了,点点头表示听了进去。可惜道:“那,岂不是委屈了那李家的姐姐么?”
“委屈,李克用不心疼自己女儿,我们去心疼什么。娶了来无非是个摆设,那又何妨。”薛越看着自己小儿子,“你要记住,如今的天下,已然不是天子的天下了。每个人都在觊觎幽州这块地方,不管以后父亲在不在,这块地方永远都要姓薛,记住了?”
“是。”薛昀声音虽轻,却很坚定。
“去罢,回房间去。”薛越似乎是累了,拍拍儿子的脸颊便让他走了。薛昀注视着父亲,低头走了。人人都道他什么都不懂,是个纨绔子弟,他的心底什么都知道,既然生在这个家庭,什么都不懂那是不可能的,但是有二哥在,他不想也不愿展露什么,他知道自己的母亲对他们并不算好,他知道有一个大娘的存在,两个哥哥是永远不会放下芥蒂的。他也就甘心的当一个人人口中的纨绔子弟。
“嘿!”肩膀猛地被人一拍,薛昀吓了一跳,回头看却是父亲手下的副将赵逸怀的儿子,与他同岁的赵岩。
赵岩笑道:“傻小子,发呆做什么呢!”
薛昀笑着锤了他一拳,“你小子干嘛呢!”
同岁的他们也算是互相唯一的好朋友了,赵岩武艺不俗,又时常教他一招半式的,他们之间没有什么高低之分,朋友就是朋友。
“见过李家那两个了?”赵岩拍他肩膀,见他并不是很开心,又道:“怎么,受气了?”
“没有,就是觉得恐怕不好相处。”薛昀摸摸自己的头。
赵岩大笑,“既然不好相处就不去相处了,反正他们的大舅哥又不是你!走,跟我出去玩去!”
薛昀看着他,似乎在犹豫,却被赵岩一把拉起就走,“扭扭捏捏的,活像个女娃,走走走!”
等到薛昀回到母亲房间时,落日的余晖照到他身上,能看出他身上的衣服早就被汗水和泥泞沾满了,母亲张秀先是剥下了他的衣服,推他去木桶里洗澡,然后抱怨道:“你这孩子,知道这衣料多贵么?一天就变成这样了?是不是赵岩那小子带你出去玩的?有空我也找他爹说说,这没娘的孩子就是野。把你都带坏了,饿了没有?”
薛昀把自己埋在水里,不想听母亲所谓的抱怨,幼年的时候薛昀就喜欢水,喜欢进河里游泳,冷天也不例外,为此,母亲没少说他,却也舍不得打他半下,看他着凉生病,又为了警告他,可没少打赵岩,赵岩挨了打,下回照样带他出去。
水凉了,他才舍得从大木桶里出来,坐在铜镜前,母亲替他梳头,一寸一寸慢慢悠悠地,生怕坏了他一点头发。他觉得无趣,手上拿着母亲的胭脂盒玩,又好奇,抹了点到自己嘴唇上,抿了抿,铜镜里的身影多了几分风韵,不得不说,他挺欣赏自己这种风韵的,即使风韵这个词不适合形容男子。他又看向镜中的母亲,母亲很漂亮,但是这一种漂亮多了一丝荡漾的成分,他不喜欢他母亲这样的女人,但是又能改变什么呢,母亲毕竟是母亲。
父亲薛越推门进来了,看到他坐在那儿,本来并不生气,然而看到他嘴唇上的胭脂,脸就冷了下来,勒令他立刻擦去,并怒道:“身为男子就不能有这种行为,滚!”他悻悻地出了门,看到父亲似乎在与母亲争吵,嘴角冷笑了几声,回自己屋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