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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两张小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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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轮碾过铁轨的声音令他缓缓地睁开了眼睛,他茫然的站起来抻了个懒腰,望向窗外。
他愣住了,窗外是一片灰色的钢筋水泥森林。
城市?要到下一站了?不是说没有下一站的吗?他茫然的四下张望,这节车厢之内都没有其他人了,桌子和座位毫无使用痕迹的干净而整洁,车上没有任何标明车厢节数之类的信息。
“茶蘼?蓝鸢?”他不安的四处呼喊着:“瑞香?紫竹桃?”
他仔细的倾听着,耳际只有钢铁车轮碾压铁轨的有节奏的声音,没有任何回应。
他不安的张望着前进着推开前一节车厢的门,里面依旧空无一人。
再前一节,依旧,再前一节,依旧,再前一节,依旧。他渐渐地在这列车之中快走,狂奔了起来,这车似乎除自己以外再没有任何人并且无尽无休。
渐渐的他累了,不单是车厢,连窗外的城市都似乎陷入了千篇一律的死循环。他疲惫的打算干脆躺在地上睡一觉时他推开了下一节车厢的门,车厢内某个不千篇一律的东西令他眼睛一亮。
那车厢的正中站着一个背着书包戴着一顶红色鸭舌帽背对他的小男孩。
他感到一阵激动,快步走上前去,而那小男孩却在他走到他身边前开了口:“你不是我爸爸,你有看到我爸爸吗?”
“你爸爸?”他仔细的想了想:“。。。你爸爸是蓝鸢吗?”
那小男孩没有回答,沉默的背对着他。
“刚刚你爸爸就在我身边哦,喝了好多酒,呃,也灌我喝了好多的酒。”他走到那小男孩的身后,亲昵的弯下腰想去拉他的手:“好啦,哥哥这就带你去找爸。。。”
那小男孩在他牵到他手的一瞬间扭过了头,露出了那张脸。
他的心脏似乎在小男孩扭过头的一瞬间停止了跳动。
那张脸已经无法称之为脸了,它似乎被什么冲击力巨大的东西从正面碾碎,整张面孔流溢着鲜红的血肉白花花的骨头碎片橙黄的脑浆外加一只已经垂到锁骨的眼睛。那男孩沙哑的嗓音从喉咙深处传了出来,他握住了他的手:“走吧哥哥,带我去找爸爸吧。”
他一把甩开男孩冰冷的手后退数步一屁股跌坐在座椅上!那男孩阴森的朝着他走着,那脸上红的白的黄的随着他的移动稀里哗啦的向脚下流溢:“怎么?不是说带我去找爸爸吗?带我去找爸爸呀!带我去找爸爸呀!!带我去找爸爸呀!!!”
‘叮咚——!叮咚——!!’一阵清脆的铃声回荡在整个列车之内他惊恐的睁开了眼睛!
“出了好多汗,梦到什么了?”茶蘼依旧倚在车厢上温和的望着他,从窗外投进来的阳光为他镀上一层金黄。
“没什么。。。”他抹了抹额头的汗长出一口气,蓝鸢正拎着酒瓶子横七竖八的躺倒在他脚下。
他抹过汗发现茶蘼还在温和的望着他:“怎么。。。?”
茶蘼微笑了:“奇迹。”
他感觉浑身不自在:“是指。。我吗?”
“我对面还坐着其他什么人吗?”茶蘼的微笑掺杂着阳光更加灿烂了。
他感觉更不自在的扭过头,望着挤进这车厢中的一堆人以及那不停鸣响的叮咚声尝试换个话题:“这是在做什么?”
“人类活下去是需要消耗食物的,在这不能下车不能停车的车上获取食物的方式有三种,”茶蘼看见天使挤进来刻意装作不在意黑曼的表情:“一,微波炉的馈赠。二,天使的馈赠。三,其他人的馈赠。”
“呃。。。”他挠了挠头:“不懂。。。”
“啊,说的我都有点饿了。慢慢你会懂的,走吧。”茶蘼拍了拍他的肩膀挤进人堆之中。
当他的脸从人堆中露出来时大岩洞和白娄斗忌惮的向后退了几步。
这就是这辆车上所有的人了吗?他望着车厢内小小一圈十三个人,其中大多数已经见过了。
天使站在所有人的正中手里拿着一副扑克牌,所有人都分别从她手中扯出那么一张。
天使的馈赠?扑克牌能做什么?他伸出手夹过一张,翻过来看到了一张黑桃3。
“哦吼,我的运气比你要好。”茶蘼探过头望着他的那张黑桃3:“查理曼大帝。”
他望着茶蘼手中的红桃K:“抽中哪张有什么含义吗?”
“其实,除了大小王以外,其他的都没有意义。”瑞香举起了手,那手中夹着一张大王:“Bingo~!”
“宾,宾哥狗!”白娄斗磕磕巴巴的模仿那句英语,举了一张小王。
“这次你的愿望是什么?”天使望向瑞香,故意不去看瑞香身边的他。
“弦,一根够结实韧性强的弓弦。”
“如果是我的话,干脆许愿从这个鬼地方出去。”他低声对茶蘼说。
“那种事情天使也做不到,不然她为什么还在这里?要一件成品都是不可能的。”
“哦这样。。。大王是一个愿望,那么小王。。。”
天使转过身从口袋里取出一颗晶莹的樱桃递给白娄斗,白娄斗昏黄的目光全都凝聚在那樱桃之上,他的嘴裂开了一个狰狞的微笑,里面咧出裹在一团臭气中发黑发黄的牙齿。
“娄斗,我建议你把这来之不易的奖励让给我们可爱的新人。”高雪轮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微笑,他愣了愣那眼球里的光芒黯淡了下去:“可是会长。。。”
高雪轮平静的目光扫了他一眼令他整个人都萎缩下去:“是,会长。”白娄斗双目布满哀伤的接过樱桃挤过人堆,微微颤抖着将樱桃递给了他。
他不太以为然的伸出食指和拇指架起樱桃的把:“啊哦,那就谢谢了。”
这樱桃晶莹剔透似乎散发着一股不一般的清香,然而昨晚的酒还在肚子里翻江倒海,他耸了耸肩在众目睽睽之下把樱桃递给茶蘼:“你不是说你有点饿了吗?送你了。”
“哎?”茶蘼意外着伸手接过樱桃,在他接过的瞬间对面投射来几缕不满的目光,他尴尬的挠了挠头:“啊哈哈。。现在倒是不太饿了。”
茶蘼扭过身把樱桃递给他身旁的瑞香:“要不,就捐献给大姐了。”
可以感觉到对面投来了一缕赞许的目光,这道目光来自圣柳,在他的目光之下旁边那几缕不满的目光萎缩了。
瑞香动作轻巧的接过樱桃:“谢了。”然后就转身走回她的角落。
“完事了,散了散了。”柏转过身挥了挥手,一波人熙熙攘攘的往前面车厢走,他看着瑞香在角落里摸索着什么,走过去一看那是一个小罐头,里面塞满了得有半罐樱桃。
“厉害厉害。”他赞叹道:“看来你抽到小王的次数非常多啊。”
瑞香笑了笑把这颗樱桃塞进去,把罐头塞到一边然后继续切割着那木头,那匕首与木材摩擦的声音让人有些不舒服。
一只手臂搭在他的肩膀上,茶蘼从他身后探出了头:“这节车之上你可以惹任何人
任何人,任何人
除了那有占有四分之一小丑的女王。”
“这话好蠢,第一次听你说这么没营养的话。”他吧唧了几下嘴。
“这话依旧是滨蓟的。当然现在概率不到四分之一了,”茶蘼望向了第七节与第八节车厢的车门:“因为某人挂掉了。”
“哦?”他再次吧唧了几下嘴,胃貌似消化掉了那堆啤酒开始微微空荡的抽搐。
无数树枝断裂的声音噼里啪啦的从车头处蔓延过来,从车窗向外望可以看到列车开进了一片树林里。
九月份是夏秋之交,然而树林里的果实貌似已经成熟并且腐烂了,这树林之中一阵蝇虫飞舞的嗡嗡声。
“呜哇——!呜哇——!!呜哇——!!!”突然从车厢的另一头传来模仿救护车声音的吼叫声,一股恶臭直从厕所中溢了出来!
他扭过头,只见大岩洞正拎着从厕所里舀出来的一大桶粪便摇摇晃晃走进第七节车厢,整列列车的速度降了下来。
“呜哇。。。”大岩洞忌惮的望着他一脸不乐意的杵在门口,随后就被柏一脚强行踹进了车厢之内,窗外不少苍蝇似乎闻到了这股恶臭,从减了速的窗口飞了进来。
“这是在干什么。。。”他诧异的望着,茶蘼把搭在他肩膀的手臂拿了下来:“零食来了。”
“零食?”
‘啪!’一只巨大的苍蝇发出嗡嗡声从紫竹桃旁边的窗户中冲了进来,紫竹桃手疾眼快双手化作两道幻影一把就将那只苍蝇拍瘪在手心之中!
他惊恐的看到紫竹桃将那拍瘪的苍蝇塞进嘴里还贪婪的伸出舌头舔舐掌心。。。
“这是。。。这是在干什么!?”面前一大片拍苍蝇的击掌声令他惊恐而恶心的瞪圆了眼睛!
“刚来到这车上时,我也不理解,我也很反感,我也很恶心。”茶蘼伸手在他面前拍死了一只苍蝇,也一脸轻松的塞进嘴里:“但是那种不理解那种反感那种恶心只是一种娇情罢了,在生存面前,任何反感恶心不理解都渺小的不值一提!”言罢他又伸出手啪的一声拍死了下一只苍蝇。
他望着茶蘼的脸简直不认识他一般,他环视一圈发现这车内的所有人,大岩洞,柏,紫竹桃,茶蘼,甚至瑞香,都伸出渴求的双手发出拍苍蝇的击掌声!
他后退几步一屁股坐在醉倒的蓝鸢身边,那头上无数苍蝇的嗡嗡声与击掌声似乎绘制成了一曲无尽无休令人作呕的交响乐。
——
九月二日,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