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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前传(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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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钰什么时候走的我也不知,只感觉整个天地都要将这幅残破身骨给压碎揉团了,痛已经分不清是从身体的哪个关节传出的,当意识再回到脑中,青樱前来,奉命将我带到西王母的面前。
我跪在大殿之下,与其说是跪,不如说是瘫倒在大殿之下。
望着昔日熟悉的西宸宫,我竟有了些许解脱的意味。
西王母高高在上的望着我,眼里我竟看到了些许不舍和恼怒。这便是凡人们常说的:怒其不幸,哀其不争么!
娘娘,对不起,离箬最后,还是让您失望了,纵然他对我无情,我却不能至我腹中的孩子于不顾,离箬怕是连来世也没了,欠您的恩情,便只能欠着了。
西王母娘娘身旁是青樱,整个大殿之上仅我三人。
“离箬,你可曾知罪?”王母娘娘的声音恢复了昔日的严肃,我抬头看到青樱不停的朝着我使着眼色,我冲着王母娘娘便是一叩首,道
“离箬知罪。离箬甘愿受死,但恳请娘娘望在离箬几千年尽心尽力服侍娘娘的份上,饶了我腹中骨肉。”
“大胆青鸟!你可知此事已经在九重天闹的沸沸扬扬,今日你还要哀家饶了你腹中的胎儿?哀家昔日与你苦口婆心的告诫,在你心中只当是废话么!”
“离箬感激娘娘知遇之恩,娘娘要如何对待离箬,离箬绝无半点怨言,只是稚子无辜,恳请娘娘大发慈悲,饶恕了他!”我摸着腹中的孩儿,他还如此小,怎么能因为我和阎钰的过错而看不到这个世界呢?今天就是魂飞魄散,也不能让他承担了我们的过错。
西王母怒道“离箬,你可曾把本宫放在你的心上?这几日本宫一直在等你,等你悔过,却不曾想你还是如此的冥顽不灵,青樱,去将我的打神鞭拿来。”
青樱肩膀颤了下,随即反身跪在王母娘娘脚下,她到底还控制不住替我求了情,那声音之中,甚至带了些哭腔,我这番情债浩劫,倒是将她也连累的身心累了。“娘娘,离箬身子本就虚,已不是仙身,若是再受打神鞭,恐她的身子熬不住啊。且明日是新晋上仙阎钰和宵明神女的大喜之日……”
青樱后面说了什么我都没听到,我只听到明日便是他与宵明的大喜之日,呵呵,何其讽刺。
我与他,终究是我的一厢情愿罢了。
不重要了,一切都不重要了,如今除了腹中这个孩子,我于他,他于我,终究是漠然过路,谁也不再是谁的牵挂,谁也不再是谁的相思,如此也好,断的干净,只是这心头,不想在受过这种种酷刑心刑后,竟然还能如此痛?就像是用刀子,一点一点,一片一片在心口挖着一般。
痛也就痛吧!痛的多了,总有死的时候,真正心死了,也便不用再痛,便不用受这份苦了,那时候便是真正的解脱,真正的……与他没有任何联系了。
因着青樱的求情,娘娘还是将我关入了天牢。我本就已经残烛,如何进的天牢自己也是忘却,只是晓得青樱一直在我身边哭着,哭着,好像要永远哭下去一样,我也无力去和她说些慰藉的话,让她如此,让王母娘娘废心,而我如今已经打定主意也实在没有什么话和脸面,再去和她们多说什么,直到深夜。
青樱是何时走的我已不知,我被冷醒的时候,抬眸便看见了阎钰。
他就侧躺在我的身旁,我不知他是如何进来。只从他淡漠甚至连周身的空气都有些冰冷的他脸上来看,知他来者不善。
果不其然,他抚着我的肩,像是曾经在哄我不要闹性子一般,温声道
“阿箬,天医说你现在的身体不适合怀胎。”
不详的预感从我心里油然而生,我感觉给他抚着的那块肩上,都要冻的快要卸掉我一条手臂了,控制不住爬起来远离他,尽其可能的远离他,他想靠近再说些什么,我控制不住对他嘶声大喊。
“别过来!”
“阿箬……”
“别过来!”
我原以为他对这个孩子总带着些许兴奋和期盼的,从知道他要与宵明成亲后,想着就算他背叛我,不认这个孩子,也是无所谓的,无怪乎这孩子便是多受几分罪,无法得到寻常父母的呵护罢了,但是会出生,会健康的长大,他当他不存在,也无所谓,只是却不知,今日他来,竟是要杀死我的孩子。
他如何忍心?如何能下得了手?
我哭着道“阎钰,我求求你,这是我们的孩子。是我们俩的孩子,我求你不要杀死他,你可以不要他你不可以杀死他的,不可以!”
我竟忘却了身上的剥除仙骨之痛,跪下来,求他。
我的骄傲,我心目中的坚持在这一刻,全都不重要了,只要能够让他不要夺走这个孩子,再让我受一次剔骨之痛刮心之刑都是可以的,可事情总是出人意料的。
他哭了,我惊讶的是他竟然哭了?
是因为他要杀死自己的亲生骨肉于心不忍么?可是为了他自己的前途,他在我千求万求之下,不仅放弃了我和他的孩子,如今,这这孩子生存的权利,如今他都要亲手夺走。
他不停的和我说着对不起,和我说明日我便自由了,说孩子我们以后还会有的。
可是没有腹中的这个孩子,我要自由又有何用?
我的身子慢慢的往上浮,我清楚的感受到,我的腹中有什么渐渐的往下坠,有什么东西从我的身子里剥离。
往下望去,我竟发现一团血肉模糊的肉团从我裙子下一点点的出来,裙摆鲜血淋漓。地上血肉模糊。
我分明看到了那肉团之上还未成形的手与脚,那便是我那连这个世界一眼都没看过的孩子!
哭已经没有声音,想大叫,厮喊,什么声音却都发不出,手在颤抖,全身都在颤抖,这一刻疼痛感知全部剥离了我的身体一般,我不知道我究竟做了什么,只觉得这天地牢笼都动摇了,意识逐渐被黑暗所笼罩,在黑暗中意识却很清明的一遍遍问着。
我究竟做错了什么?究竟做了什么?为什么你要如此对我?你们都要如此待我?我究竟做错了什么!!!
他亲手杀死了我和他的骨血,我和他连最后这点联系,终将也不复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