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札记》miscode

2、第 2 章 和老师奇怪

　　时间有些晚了，老师说，我们走吧，要不你又要赶不上校车了。
　　好，我诺诺应着。反手背上双肩包。

　　一前一后开门走出奶茶店，店主打着哈欠与我们告别。
　　时间真的有些晚了，校门前原本热闹的路上只剩下零星人影和即将打烊的店铺里明灭灯火。路灯破旧，光线昏暗，照射一路狼藉，包装纸被食客随手扔下，被风吹起，贴地又滚了几圈。下水道口满是油腻，竹签以及食物残渣。一副和这个城市无比贴合的破败景象。
　　老师说，这个城市曾经是繁华的，但是没落了。说曾经D大的哲学也是繁华的，但是没落了。话语之中，听不出什么情绪，仿佛在陈述某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我不知道该给出怎样的回答才算合适，有很多话想说，又不知如何开口，于是只用一个“嗯”略过全部冗杂。之后，老师也沉默了，我两再无它言。

　　乘坐校车的地方距离门口有很长一段距离，我和老师就这么一前一后地走着，那时候还与老师习惯性存留着隔阂，以至于不敢有除言语交流之外进一步接触。
　　走到拐角，巨大的松树投下阴影，光影一时暗下。老师放慢脚步，顺势挽住我的胳膊。我有些惊讶，偏头看了老师的侧脸。老师嘴唇紧抿着，头微微昂起，徜徉在自己的世界中，不知思量着什么。大概是意识到我在注视她，转头对我局促笑了一瞬。
　　又是那抹熟悉的笑容，腼腆，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和自信。我慌张地低垂下眉眼，刚好瞥见两人臂膀圈在一处，在夜色隐蔽下，没来由地红了脸。

　　想来也是可笑，曾经连这么简单的肢体接触都有些别扭我，后来被老师数落太过腻人。
　　很多事情都不知道是如何变化成为现在这般模样，同老师过多地身体接触欲如此，和老师的关系亦如此。
　　我无法定义我和老师间关系到底算什么。自己心怀鬼胎地面对另一个人的暧昧不明。小心翼翼的试探，换回地依然是对她内心深处想法无解。
　　我喜欢老师，特别喜欢。我没有办法否定这一点。就算我有办法否认，她在场时不住偷瞄的眼睛，嘴边难掩的笑容也将这一点点酸涩的情感展露无遗。而她不在场时，萦绕翩飞的思绪，话语中隐约牵扯着提及，
　　之前是这样吗，从什么时候开始就这样了，我也时常这么问自己。这些问题终究只是响动了一声，逸散在空气中。
　　也许那天夜里莫名的脸红已经能够勾勒出一丝动心的端倪，也许从她将笑容刻进我的脑海中那一刻开始就注定我们会有所羁绊。我不知道这份喜欢的起点在哪里。

　　我们的关系发展地快得过分，快，且莫名其妙。
　　老师常说，对下一届学生不能这样了，太过具有亲和力导致他们天天粘着你。
　　我不服，老师看起来很喜欢这样，和他们相处时都时长挂着笑。
　　所以说不能跟这帮小崽子走太近啊，看看占用我多少时间。
　　那我呢？你不喜欢还天天和我混在一起，一点也没有老师样子。
　　老师转头莞尔，尤其是你，谁让你天天没事就微信骚扰。
　　我之后也曾经问过老师为何给我留言，老师直言不记得有这么一回事。而那时，也因为之前闹了情绪，删光了朋友圈所有记录，无从对证。想来若是没有删去这份回忆，我大概会拿着手机对老师说，看，那时候是你先主动找的我。

　　可是，沉沦其中无法自拔的确实是我。
　　大一第一学期的寒假还未结束就提前回了，老师来接，我们一起去吃水煮鱼。
　　在公交车上，老师坐着，我站在她座位侧边，她偏过身同我说闹。说着说着，逐渐大家都沉默下来，她看向窗外，若有所思，我看着她。
　　她转头，毫无征兆地触碰了我的手。你的手真冷，她说。
　　这么说着，抓起它们，握在掌心里。一个多小时的车程，握了一路。
　　从那时起我就知道，我大概是完蛋了。

　　至于老师，她对每个人都那么温柔和蔼。下了课，还是在同学簇拥下嘻嘻哈哈一阵走开，偶尔中午和几个关系好的男生一起吃饭。饭局我参与几次，老师和他们打闹，好像我们身边的某个同龄同学。后来就不去了，看着他们闹腾，看着老师和那些男生不咸不淡开着玩笑，内里总有一股不明就里的火。她言语地高兴，也无暇注意沉默在边缘的我。
　　不想看见她和别人在一起，甚至不想听见，不想知道。
　　老师有一次顺口提起，她好独来独往。
　　听闻此言，莫名松了口气。

　　我是她数百学生中，微不足道的一个；可她，是我唯一的老师。她日后桃李满园，自是记不起我的。
　　这样的话大概是不能讲给老师听。若诉说了，老师只会回答，这样说不正确，不仅与事实不符，而且相当于对其他曾经教育过我的人的蔑视。在某一方面异常现实而理性的老师，喜欢直截了当的东西，对于一切话语拒绝剖析，先从字面含义开始解构。有时分辨不出来，她是真的不明白，还是干脆装傻，抑或介于两者之间，隐隐嗅出某些端倪，但碍于什么，不能开口。
　　她在人群中必然是中心，而脱开人群又那样清冷卓尔，仿佛世上一切与她无关。想必，是不会在意我在此心有千结的。
　　这样也好，起码我不顾一切地将全部捧给老师时，还留了“喜欢”给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