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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对镜轻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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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晨旭立在菱花镜前,指尖轻轻抚过冰凉的镜面。
镜中的小女童,粉雕玉琢得像个瓷娃娃。一身石榴红的绫罗小裙,绣着缠枝莲纹,裙摆垂落处还缀着细碎的银铃,走动时便叮当作响,满是孩童的娇憨灵动。双环髻梳得规整,簪着两支赤金点翠的小簪子,衬得那张圆圆的小脸愈发白皙。
可只有沈晨旭自己知道,这具肉乎乎的躯壳里,装着的是历经一世风雨、熬到油尽灯枯的沈太后。
她抬手,指尖轻轻点了点镜中人的脸颊。那触感软嫩温热,带着鲜活的生命力,是前世临死前,她再也触碰不到的温暖。
前世的记忆,如同翻涌的潮水,瞬间将她淹没。
她想起慈宁宫的寒夜,窗外飘着大雪,她蜷缩在冰冷的榻上,指尖攥着哥哥最后一封染血的家书,心口堵得发疼。那时她已是权倾朝野的太后,朝堂之上,无人敢拂逆她的心意,可深夜梦回,却总梦见年少时,哥哥骑着骏马,笑着将她举过头顶,喊着“我家小妹最可爱”。
她想起承安伯府的那对男女,昔日里对她百般刁难、冷眼相待,最后却落得家道中落,整日争吵谩骂的下场。她站在高阁之上,看着他们狼狈不堪,心中没有半分快意,只觉得空落落的。
她想起父亲马革裹尸的噩耗,想起母亲临终前握着她的手,泪眼婆娑地说“娘对不起你”。那时她已是高高在上的太后,拥有了无上的权力,却再也换不回一句父母的贴心关怀,换不回一家人围坐一桌的寻常烟火。
那一世,她步步为营,机关算尽,踩着无数人的尸骨登上权力巅峰。她成了自己最不屑的那种人,心硬如铁,杀伐果断,却唯独弄丢了最初的纯粹与温情。
“小妹,发什么呆呢?”
房门被轻轻推开,哥哥沈惊鸿的声音传来。他今日刚满十岁,身着藏青色锦袍,身姿已初显挺拔,眉眼间带着将门子弟的英气。他快步走到镜前,伸手揉了揉沈晨旭的发顶,动作温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珍宝。
“哥哥。”沈晨旭抬头,镜中的小脸映出她软糯的笑容,眼底却沉淀着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沈惊鸿并未察觉她的异样,只当她是玩累了走神,从袖中取出一个精致的紫檀木盒,递到她面前:“看,我特意去尚食斋给你拿的桂花糕,还是你爱吃的那种。”
盒盖打开,浓郁的桂花香扑面而来,糕点做得精致小巧,色泽金黄诱人。
沈晨旭看着糕点,鼻尖却微微发酸。
前世,哥哥也是这样,总是把最好的东西留给她。可后来,陈清来了,父母总说“清清可怜,让着她些”,哥哥护着她,却也渐渐被束缚了手脚。她为了争那点微不足道的偏爱,一次次与陈清争执,最后落得众叛亲离的下场,连哥哥最后都为了护她,战死沙场。
“怎么不吃?不爱吃了?”沈惊鸿见她不动,眼底闪过一丝担忧。
“没有呀,哥哥买的,晨旭都爱吃。”沈晨旭拿起一块糕点,轻轻咬了一口。甜糯的滋味在舌尖化开,却压不住心底的酸涩。
这一世,她不再执着于父母的偏爱,不再期盼那虚无缥缈的“公平”。她知道,父母并非凉薄,只是当年父亲在沙场遇险,被陈清的父亲舍命相救,这份恩情,成了父母心中沉甸甸的枷锁。
陈清的母亲,是母亲最好的闺蜜,两人从小一起长大,情同手足。母亲总说“清清没了娘,太可怜了”,父亲也念着旧恩,便将陈清收为养女,接入府中抚养。
他们疼她,是真的。可每次陈清与她发生冲突,父母总下意识地偏向陈清,那句“你是姐姐,要让着妹妹”,像一根刺,扎了她整整一世。
沈晨旭望着镜中的自己,轻轻叹了口气。稚躯虽小,却藏着前尘半生的殇与痛。但没关系,这一世,她回来了。
她要护好哥哥,护着真正在意她的人。至于那些错位的偏爱与不公,她不再强求。她会用自己的方式,守着将军府,守着这份来之不易的亲情,也守着这一世的安稳与顺遂。
“哥哥,我们去院子里玩吧?”沈晨旭抬头,眼底的沉静化作了孩童的灵动,伸手拉住沈惊鸿的衣袖。
沈惊鸿笑着点头:“好,陪我们家小妹玩个够。”
兄妹俩并肩走出房门,阳光洒在他们身上,将身影拉得很长。沈晨旭看着哥哥挺拔的背影,心中默默念着:哥哥,这一世,我绝不会再让你出事。
而她不知道的是,府外的官道上,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正缓缓驶来。车帘被轻轻掀开一角,一个身着明黄色锦袍的小男孩,透过车缝,远远望着将军府的方向,眼神中带着几分好奇与探究。
他是当朝太子,年仅五岁,今日随父皇前来将军府赴宴。这是他第一次来这座威名赫赫的将门府邸,也是他第一次,即将遇见那个会贯穿他一生的小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