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绪》将舒未舒

4、传说中的色盲 我对色彩很

　　我对色彩很不敏感。
　　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当班上的女同学们各自拿出珍藏的口红讨论着“这是我新买的橘红色的”“这个砖红色有点老气了”……的时候，我只能默默地盯着她们手中明明颜色都一样的小管子。
　　当前桌的小姑娘拽着她新染的据说是亚麻色的头发搁我跟前炫耀时，我也不能将它和黄色区分开来。
　　我不是色盲，可我就是分不清那些不同色系中更细致的区分。
　　我知道红，知道蓝，知道黄，但我觉得粉色和红色并没有什么不同，紫色和蓝色也真是像，橙色和黄色明明是一家为什么有不一样的名字。我面对它们这些恼人的小家伙时，就像聋子听歌，瞎子看书。
　　我分不清。
　　但这显然并不是什么大事情。没人知道这个秘密，她们，——那些姑娘们，只当我是个不解风情的邋遢女孩。

　　“过来，把这件毛衣穿上。”母亲喊我。
　　我乖乖地走过去。
　　“倒春寒……你爱惜着点这件毛衣，外婆亲手给你织的……她还奇怪，你怎么还没长高，我说快了，你发育晚……早餐在餐桌上，你拎着走吧，别在路上吃知道吗？”她唠叨着。
　　我点点头。
　　临出门时，我发现那个找了好久都没找着的耳机就在鞋柜第一层，不知道是怎么跑那里去的。我是很奇怪，但是也没什么心情去追究这件事。把它胡乱从一团乱麻解成正常的线条，连接上手机便出门了。
　　并没有放歌，——母亲说过，不可在走路时听歌。我谨记着。
　　果真是倒春寒，狂风呼啸，像是一夜之间回到寒冬，吹落才刚长出来的花苞，甚是无情。
　　走到公交站台时，我瞧见一旁的樟树落了满地树叶，还时不时一个抽搐。是被这出人意料的大风给蹂-躏的，生灵们始料未及。
　　车来了。我终于可以完全隔绝掉外界的噪音，开启音乐。我曾看过一本书——《听见颜色的女孩》，主角是个脑瘫患者，记忆力超群，然而最吸引我的却是她可以“听见”声音：古典乐是明亮的蓝色，爵士乐是土地被太阳晒着的深褐色，乡村音乐是柑橘色……
　　我分不清那些作者所描述的颜色，但是想想就十分美好——于是我刻意点开那首被作者描述成柠檬香味的歌曲。
　　【所以我放声歌唱
　　埃尔薇拉埃尔薇拉
　　我的心热情如火埃尔薇拉】

　　我的家离学校有五十分钟的车程。
　　很远，很漫长，但是走多了，这样无趣的五十分钟车程，也成了习惯。
　　从六点到六点五十，成了一段迷人的空白。
　　五点半起床，六点坐上奔向学校的公交车，将近七点到校，开始早读，早读完后收交作业，匆忙吃完早餐，老师便踱步进了教室，学习学习学习，直到中午十二点，立马冲出教学楼，赶往食堂——为了一个吃饭的座位绞尽脑汁：比如拐个低年级的小学妹当对象占位子，因为低年级比我们早五分钟下课。吃完饭再回到教室，偶尔有空便享受五分钟的午间小憩，大多时候赶到教室时老师已经微笑着收起了讲台上的饭盒，开始准备上课。然后继续学习学习学习，直到傍晚七点，听着大街小巷《新闻联播》的声音，走完一天最后一程披星戴月的归家之路。
　　回到家自然还有很多事要忙，有时连晚饭也来不及吃。
　　所以，五十分钟，其实是算短的。对于休息来说，它远远不够。
　　我用它来听歌，看人。
　　“人”泛指任何与我乘坐同一辆公交的人们。我看他们的悲欢离合，看他们的嬉笑怒骂，鲁迅先生说，“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不相通，看着才实在有趣。
　　我不懂他们情绪产生的缘由，所以才好奇。有时无知也是迷人的，博学多才、善解人意反而无趣。
　　我当然是在为我的无知、懒惰、冷漠找借口。

作者有话说

　　歌曲：《Elvira》-Oak Ridge Boy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