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晓》桃弋

11、扣子03

　　豆御林有骨气，被婉拒之后，开始躲起她来。

　　当天晚上回来，宋拂晓在门前对他含笑一低头，还是他最喜欢的神情，说不上热烈却亲密，但这个时候又觉得反感起来。当然，他也说不上来这个情绪究竟是对着自己还是对着她。

　　“这段我们刚刚排过了。”大块头实在是受不了他这个心神不宁的样子，抬手就是对着他的头打了一下。

　　他抓抓头发，丢了台本在桌上，转过来就问：“你说，她到底是为了什么？啊，为什么？到底要做什么？”

　　“……”大块头连个开头都没参与，怎么会知道。

　　豆御林觉得思绪混乱。

　　他承认对宋拂晓有丁点好感，一开始只不过接受不了她的喜怒无常。现在终于觉得自己迈开很大一步了，又被一下子打回初见。

　　就好比摆脸色这件事情，向来是只许姐姐放火，不许弟弟点灯。

　　他想冷静两天的，结果她家又没人了。

　　还有必要准备下文吗？连观众都没了。

　　她总是随随便便就能脱离他的世界，隔绝一切后，不再同他有任何瓜葛。

　　“哼！”

　　身边坐着的小姑娘，年纪轻轻板着一张苦瓜脸。百灵鸟眨巴着大眼，不悦之色溢于言表，一下子推开大杯奶茶，豆御林把手边的大盒糖果包扔过去：“吃，你吃你的。大人讲话，小孩子别掺和。”

　　敷衍之意让她更加恼火：“豆芽菜！”

　　他一下子没了笑意：“叫我什么？”

　　大块头转过去对着百灵鸟挤眉弄眼，她也就是花架子，咧咧嘴抱紧包袋，低头说了一句：“豆师兄，我错了。”顿了顿，自己嘟囔一句，“不就是因为那个姐姐嘛。”

　　一句话，两个人都看了过来。

　　她拆开包装纸，说：“好多人看见了，老坐第一排的、那个穿旗袍的姐姐呗。”含着糖，口齿不清，“一看就很有钱，啊不，巨有钱。”

　　豆御林不说话，大块头问：“你懂什么呀。从哪就看出很有钱了？”明明上周还遇到在一起吃早点，喝米粥，吃煎包，非常惬意。

　　百灵鸟嗤一下。

　　她看见的那天，正赶上宋拂晓穿了一身她认识的百鸟朝凤，绣花锦缎坠宝珠——如果是高仿，那也太下血本了。她记得清楚，当初看到杂志上的介绍，那都是没有标注价格的私人藏品。

　　豆御林开始下逐客令：“出去，我们排练了。”

　　百灵鸟一下子瞪大了眼。

　　她才不相信：“有什么话我不能听的，干吗要我走。”

　　她这里不依不饶，最后还是大块头客气地把她请出去，搭上门扣，听到他在位子上嘟嘟囔囔。

　　豆御林叹了一口气，再度拿起台本，边翻边找：“我的笔呢？”

　　大块头同样叹息，无奈地对着那个手忙脚乱的人，从他的耳后抽出那根铅笔：“这儿。”对方伸手来拿，他也不给：“先停停，我问一句，你现在这个情况……你是怕她劫财，还是劫色？”

　　豆御林靠在沙发上，认真思索了一下：“老子都不怕。”

　　劫财什么的，他一穷二白，劫色……目前还要思索思索，但是他觉得，自己勉强勉强还是会妥协的。

　　这样一想，有点脸红。

　　说着人就靠了过来，胳膊撑在沙发扶手上，懒懒散散：“老子没钱，你说她是不是……”

　　那叫一个欲语还休，不过眼睛里闪过的星星，谁都能看出来里面的小心思。

　　大块头比他还直接：“你有什么色好劫的！”

　　豆御林表情未变：“话别说太满。”

　　大块头就是反应再迟钝，这个时候也终于明白了里面的玄机。他说嘛，这小子几天魂不守舍，原来是春心荡漾了。

　　台本一丢打开他的手：“豆芽菜，你是不是看上人家宋小姐了？这才多久，是谁之前扬言再也不要见到她的，有两个月吗？”

　　都特么两个月了？

　　经过他的提醒，豆御林蹭地一下起身：“问你没用，我得找个人去。”

　　“找谁？”

　　“那个刀子嘴斧子心的人。”

　　说话间他打开房门，贴着房门偷听的百灵鸟一下子就撞到了他的怀里，小声惊呼之后退开：“我、我……”

　　他一把抓过几块糖放进口袋里：“回来找你算帐。”

　　“吴师兄！”她转向大块头，一脸惶恐。

　　大块头摇摇头：“让你乖一点。”

　　*

　　夏日黄昏的北泽大学，林荫遍布，斑驳光影。宋拂晓隔着玻璃门向外看，那个一头紫发的人真是眼熟。

　　黑色长袖T，黑色长裤，手腕上戴着一个蓝色手环，抓着一个棒球帽。单手卡在腰上，看着门前的介绍板，口中哼着歌，细细一听：“雪霁天晴朗，腊梅处处香，骑驴把桥过，共度好时光……”

　　心无旁骛，如此专心，以至于都没注意到她出门。

　　“……”宋拂晓忽然失去了打招呼的念头。

　　豆御林看到她的时候，灿然一笑：“你好啊。”

　　“你怎么找来的？”

　　当然是逮着谁问谁，标志性太鲜明，先找外国语学院，再找硕士博士点，问一问女学生，自然就找过来了。

　　“没多少人认得我。”这话自己说出来还是挺伤的，“足以说明，你们学校里都是书呆子。”

　　闭口不谈，也许就是自己名气太低。

　　他说：“你在学校里穿的真低调。”

　　她看看自己的卫衣短裤，没有讲话。

　　“宋姐姐，你为什么不和我打招呼？”

　　她只是说：“看来，你还是没有想起来我叫什么。”

　　“所以你就不回家？”豆御林掰掰手指，“上周一到现在，有八天了吧？哪怕生气也该消消了，冷战伤感情的。”

　　哪里来的感情。

　　“你找我？”

　　是的，直到出门的时候，他才深刻的意识到，他连她的号码都没有。他点点头，后退一步，半鞠躬：“宋姐姐，来，我们重新认识一下。”

　　仪式感重，他的举动都在她意料之外，身前还抱着几本书，被他单手接过去。

　　清清嗓子，他说：“我叫豆霖，艺名豆御林，泽艺社三队的演员，大家爱叫我豆芽菜。这位小姐，请问你呢？”

　　“……”

　　宋拂晓失语了，或者说她根本不知道要说些什么。这个人很奇怪、很极端，她亲眼见证过他是如何人前笑容满面，人后愁眉苦脸。情绪波动大，但是任何时候又好像是笑模样，行为处事吊儿郎当，无论如何和沉稳内敛都是不搭边。

　　而现在，这个看似随意随性的人，又是这样郑重其事地和她完成再次相识。

　　“你没事吧？”

　　他的头发颜色已经有些褪了，现在看起来泛着点灰白，但是在余晖的照耀下，还是如此耀眼。身后花坛蔷薇花开，深沉的香气沁在鼻尖，浓浓郁郁，给人一种酒醉的错觉。

　　豆御林其实有些紧张。

　　衣袖遮掩下，手臂紧绷，隐隐似乎带着层薄汗。仍旧维持着笑意看她，只有天知道他现在不敢张口，生怕弼弼急跳的心会跃出喉咙。

　　等了好一会，又或者才片刻，她开口：“晚上一起吃饭吧。”

　　“啊？”原谅他一时半会没有明白过来。

　　微笑着摆手，她的视线已经越过他，对着身后：“我在这儿。”

　　豆御林转身，只见到梧桐树下停着一辆车。

　　驾驶座上下来的男人，白色衬衣黑色西裤，单手置于衣兜，满面阴郁。

　　没来由地闪现那句话：“我不是单身，你忘啦？”

　　他的脸色也在一瞬间冷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