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思无怨》随心的小号1003

2、开端 三年前，江

　　三年前，江南，董家。
　　春日里阳光正好，后院的桃树结满桃花。一根枝条将将越过围墙伸入前庭，一阵风过，桃花花瓣便洋洋洒洒，落了树枝下那人一身。董思成坐在阶前，恍然不觉，只是抚着心口微微发怔。昨夜又发梦了。一闪而过的剑影，飞溅而出的猩红液体，伤者痛苦的呻吟和女人无助的哭喊……他抬手抚了抚额，试图将梦里的情景从脑海里除去。
　　楷灿从远处跑来，“公子公子，李家二公子又来找你了。”
　　董思成恍惚中一抬眼，望见李马克穿过回廊大步朝自己走来，心里的阴霾也散了大半：“马克！”等人到了眼前，董思成抬起头，略带些急切地问到，“泰容哥近日在忙什么？怎么好久都没有见到他？”
　　“父亲给他请了名师，每天‘之乎者也’念个不停，一点出门的功夫都没有，”马克一屁股坐在董思成身旁，满不在乎地说，“父亲说明年我也要这样，你还是多珍惜当下我还能来看你的日子吧。”
　　“这样啊，”董思成神情暗了暗，吩咐楷灿，“把赵师傅新做的糕点拿一碟子来，给李公子尝尝。”转头对李马克说：“这赵师傅原是京城酥芳斋有名的点心师傅，年龄大了想要叶落归根才回到江南，我知你最爱吃甜点，求了我父亲千方百计把他请来。你试试，和你家厨子做的比起来如何？”
　　不一会儿，楷灿端来了点心和茶水，马克拣起一块尝了尝，立马赞不绝口：“果真好吃！京城的师傅就是不一样，还是昀昀哥心疼我。对了哥，”马克边吃点心边说，“城里新来了一个戏班，每晚在丰泰茶楼演出，听闻他们的戏是真好，晚上我们一起去听戏吧。”顿了顿，马克又补充道，“泰容哥也一起去。”
　　董思成天生好静，本不喜人多的场合，正想拒绝，听到最后一句话，转念便准备答应。身边垂手侍立的楷灿突然插嘴问：“李公子所言可是最近名声大振的郑家班？”见马克点头，楷灿立即转头央求董思成，“公子公子，我也听说了，这个郑家班可有名气了！尤其是里头一个姓黄的青衣，唱的那叫一个好，有个词叫什么来着？余音绕梁，三日不绝，听过的人都这么讲！你就带我去听听吧。”董思成看着眼巴巴盯着自己的楷灿不由笑了，“那好吧，”说完用手点点楷灿的额头，“你这小鬼，消息倒是灵通。”马克也笑了，拍拍手上的糕点残渣起身告辞：“那就说定了昀昀哥，我先回去了，晚上和泰容哥一起来接你。”董思成随之起身，一直将马克送出大门。回到屋内满心欢喜，期待着晚上与泰容哥的碰面。
　　此时的董思成还不知道，他命中注定的一场大戏，便是从今晚起，缓缓揭开序幕。无能为力，无路可逃。

　　傍晚吃过晚饭，董思成待在屋里随手翻开一本书有一搭没一搭地读着，耳朵却是留意着门外的动静，只等楷灿通报李家二位公子已到云云。越是心焦，时间便越发漫长，直到董思成已经相当不耐，方才听见楷灿的脚步由远而近跑进屋内。放下书本跟在楷灿身后来到正厅，董思成的父亲董郡丞正在此处跟李家两位公子交谈。坐在李马克身边的男子身着一袭藏青色绸丝缎袍，剑眉星目，鼻若悬胆，薄唇微扬，不正是董思成日思夜想的那位李刺史家大公子，李泰容么？
　　看到董思成，李马克笑嘻嘻地迎上来，李泰容却仍旧远远待着，只淡淡点了点头，起身对董郡丞告辞道：“伯父，那我们就带昀昀走了。待看完了戏，必将他安全送回。”
　　董思成刚见到李泰容时的欢喜一下子被浇灭个彻底，直到被李马克推着，上了马车才回过神来。他抬头小心翼翼地看向李泰容：“泰容哥，今日听马克说李刺史又为你请了名师，所以你总不得空出门，这位新来的先生待你很严苛吗？原先那位孙先生学问不是已经很好，全天下都是闻名的，为何还要请别的先生？”李泰容闻言，深深地望了李马克一眼，后者平静地整了整衣襟。过了半晌，李泰容答道，“我和马克仍然是跟着孙先生念书的，新来的这位只是教授我一些兵法谋略。孙先生是极好的，不过术业有专攻，就像我们要跟着杨师父学习武功一样。”说罢，李泰容闭眼向后靠在马车壁上，似是养神。董思成见此也不便再多言，倒是另一边的李马克从车内的果篮拿过一颗苹果，掏出帕子擦了擦，递到董思成手里。
　　一路无言，马车行到某处停了下来，听车外甚是喧闹，应是已到了丰泰茶楼门口。楷灿从外面掀开车帘，李马克跳下车去，又回身抢先将董思成扶了下来。董思成正准备缩回手，李马克却只管一路拉着他，直到进入茶楼一处上等包厢内才松开。李泰容不紧不慢地跟在两人身后进来，绕过董思成身边的位子，在马克旁边坐了下来。
　　董思成心烦意乱，若是到了此时还不明白泰容哥在故意回避他，那他真是个傻子了。但他也知道，泰容哥认定的事情，绝不是可以轻易转圜的，一时却也无可奈何。董思成坐了一会，终是按捺不住，起身丢下一句“我出去看看，你们都不必跟来”，便几步跨出了包厢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