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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大祸临头 ...

  •   人有人道,鼠有鼠道。

      大祸临头,小动物往往都有灵敏的直觉,底层小人物更有自己的生存保命之道。

      陶姨娘的哥哥陶健,如今已经年过不惑,早早地娶妻生子继承了家业,依靠着牛府,安分守己,日子过得不错,时不时让自己婆娘上门探望妹妹和外甥女,因是清白百姓,家境殷实,上门从不空手,倒是比周姨娘的娘家人多了几分体面,下人们私下里也能叫一声陶舅妈,不会被看轻。

      这日,陶舅妈带着个小丫鬟和小厮上门,小丫鬟手里捧了个精美的食盒,小厮背着一个竹筐,里头是十几斤新鲜的虎肉。

      牛管家让人接过竹筐和食盒往厨下送去,让门房上的人带小厮去吃茶,再客气地让丫鬟领着陶舅妈往后院去。陶舅妈在花厅略坐了坐,等了一会儿,陈太太就过来了。

      牛太太跟大多数正房太太一样,有贤妻之相,常年主持中馈,气度不凡。

      陶舅妈微笑着行礼:“好一阵没上门请安,心中甚是挂念,恰巧昨日得了一头大猫,想着也是个难得物,便来叨扰了。”

      面对陶舅妈,牛太太一贯是矜持而客气的,谢了她,略说了几句家常便端了茶,叫身边的丫头春梅带着陶舅妈往陶姨娘院里去。

      这是老规矩了,春梅跟陶舅妈也不陌生,说起话来也没什么忌讳,一路上倒是跟着关心了几句大姑娘的身体。

      上回来的时候,外甥女还是好好的,如今乍一听闻陶舅妈倒是吓了一大跳。

      春梅安慰道:“想是季节交替,身子弱了,也请了大夫的,说是精心养着就好,如今太太免了大姑娘的请安和功课,想是不日就能好了。”

      陶舅妈谢了她的关心,眼看着陶姨娘的院子快到了,不着痕迹地塞了个绣功精美的荷包过去,笑道:“我家大小子不老老实实学厨艺,倒是爱出门晃悠,路过江南的时候买了好些小玩意儿回来哄我开心,就是图个新鲜,不值什么,春梅姑娘别嫌弃。”

      春梅在牛太太身边素以绣功出名,看着荷包小巧,用料也普通,但一枝梅花绣得极好,到是喜欢得紧,大大方方道了谢收下。

      江南好绣娘何其多,这样的荷包运到京城光是绣功也能值个一两银子,但放在江南,也就是三、四百钱的事。官太太身边的大丫头们都是有钱的主,塞银子她们等闲看不上眼,倒是这些新鲜的玩意儿难得,她们更爱。

      早有人来通报过,陶姨娘带着丫鬟在院门前等着了。

      春梅行了礼就告辞了。

      陶舅妈娘家姓何,何老爹在衙门里做捕役,职小威大。何家跟陶记饭铺在同一条街上,两家孩子打小就认识,彼此知根知底,何老爹下手快,暗暗使了手段把独生女定给了陶健。陶舅妈性子利落,家里家外都张罗得妥当,这些年倒也夫妻和睦,子女孝顺,婆媳相宜,姑嫂俩也亲密,何老爹常自得。

      “嫂嫂!”陶姨娘将嫂子迎进屋,坐定,打发了下人说贴心话,只有两人的情况下,陶氏终是忍不住红了眼。

      陶舅妈握着小姑子的手,实在是难以置信,道:“你怎么将自己弄成这副样子了?方才在路上,春梅说然姐儿只是换季致使身体不适,得养着,难道真有什么不妥,连大夫也看不出来?”

      陶氏拿手绢印了印眼睛,道:“我也不晓得她。自打知道自己订了亲,就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总是不搭理人,汤饭也是我每日硬灌她几口,整日躺着,没个人样。嫂嫂,我怕呀,我就这么个丫头片子,她一生下来我就给她攒着嫁妆,指望她一辈子顺顺当当的,如今这样,可不是剜我的心?要是被老爷太太知道她这样,哪有她的活路。”

      陶舅妈听了到是心里一动,仔细问:“然姐儿真是对婚事不满才这样的?”

      陶氏摇头,“她打小在我眼皮子底下长起来,平日里太太出门应酬、上香礼佛或回娘家也不会带然姐儿,她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除此了这桩婚事,我实在是想不出有什么值得她这样。”

      陶舅妈点点头,道:“我今日来,到也有几分跟然姐儿的婚事有关。”

      陶氏惊愕,“可是这婚事真有什么不妥?”

      陶舅妈肃然,压低了声音问:“你可记得,永辉一年冬天,你恰巧回娘家,救的那个乞丐?”

      陶氏茫然,“记得是记得……”

      陶舅妈道:“这位,如今可今非昔比了,是圣上身边的红人,风光得很。昨夜里却悄悄来了家里,说……”她警惕地看了看门户,附在小姑子耳边道:“牛府有灭门之祸!”

      陶氏吓得脸色更加苍白,抖着嘴唇,半晌才挤出声音问:“怎么回事?”

      陶舅妈摇摇头,“他不肯说因由,只说是为了报当年的救命之恩,来透个消息。你是妾室,顶多被关几天,待事情了了,判个发还另行婚配也就是了。然姐儿可不一样了,她毕竟姓牛。”

      陶氏颤抖着想站起来,“我……我告诉老爷去。”

      “别去!”陶舅妈拉住她,正色道:“你打小聪明,除了选夫婿打了眼,不曾见过你吃亏。你想想,那位是圣上的心腹,这事还能是谁的意思?况且,那位特特来告诉,不过是还你救命之恩,可没恩泽到旁人身上。若是坏了上头的大事,追究起来,怕是牵连更广,届时你和然姐儿都逃不过去。”

      陶氏心急如焚,“嫂嫂的意思是……然姐儿提早出门子?毕竟罪不及出嫁女。可然姐儿现在这样子……”

      陶舅妈叹了口气,“我原本是这样打算的,你想法子将婚事提前。那位的意思是,看着不过半个月的功夫了……”

      “半个月?!”变故来得太快,陶氏养尊处优了十多年,一时竟有些头晕目眩,无力支撑。

      陶舅妈扶住她,让她歪在榻上,劝道:“你得拿个主意!现在可不是卧病的时候。”

      陶氏倚着长枕,泪水顺颊而下,“我的然姐儿,纵然嫁过去,又有什么好?没有娘家的女子,即便有再多银子物什,又怎么握得住?”

      陶舅妈也红了眼,手绢擦拭了一下眼角,吸了吸鼻子,道:“若是你舍得,到是有另一条路,但能不能成的,也得看天意。”

      陶氏忙抓住陶舅妈的手,问:“嫂嫂还有什么主意?您只管说。”

      陶舅妈拍拍小姑子的肩,道:“我家老爹虽只是个捕役,但追捕犯人,调查案件的时候得罪的人极多,他怕有一天会危及自家性命,便趁着寿康十一年渝州之乱,让好友帮着在那里弄了个户籍,以作金蝉脱壳之用。如今倒是可以把然姐儿放在那户名下,算作收养的孙女。”

      是了,若要牛悠然不受父亲牵连,除了嫁人就只有死遁。

      这是何老爹保命的手段,如今陶舅妈不吝说出,足见心意,陶氏感激至极。

      “嫂嫂,我日后如何尚且不知,若然姐儿侥幸躲过这场劫难,但有吩咐,在所不辞。”陶氏不顾陶舅妈的阻拦,硬是下地磕了个头。

      陶舅妈气急,“你这是做什么?自家孩子,我能不疼?”

      陶氏缓缓站起身,收敛哀容,正色道:“我会跟然姐儿说明白,是嫁人还是死遁,明日我叫青雀给家里带话。若是她选了后者,还请嫂嫂和亲家翁代为安排。”

      陶舅妈应了,“你放心,若是嫁人,我给她厚厚的添妆,若是死遁,我家老爹三教九流的认识不少奇人,找个跟然姐儿身形差不多的死囚收拾一番就是。只怎么把人送进府里,你得做个安排。”

      两厢有了主意,陶舅妈今次呆的时间也不短了,只得先告辞。跟往常一样,牛太太在二门上吩咐人给备了价值差不多的回礼,这又是一样跟周姨娘娘家人不同的待遇。

      牛太太这么强调贵妾与贱妾的不同,不过是因为一个会分家产的庶子还是招了她的眼。

      可惜啊……陶舅妈心底叹了口气:恐怕最后能活下命来继承牛家香火的只有这个三岁的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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