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戏徒弟（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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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新最近有种幸福的苦恼，师父对她好像不再像之前那样有一种温柔的疏离感了。
黄昏的庭院里面简单的摆了个小木桌，此时太阳刚下山，微风习习，淡淡的花香不断的被风吹过来，让人心底无端生出些奇异的满足幸福感。
今天是师父的生辰，她特意去镇上买了师父喜欢吃的杏仁香酥糖，荷香蒸鸡，保和堂的脍八珍点心盒，加上自己做的长寿面，蜂糖炸花，还有师父最喜欢的长风酒，淡淡两杯闻着甜喝着却有股入喉的呛辣，她曾经试着自己酿，可是当时师父喝了却笑着说：“这味道像你呢”。
她不懂这样说的意思究竟是喜欢还是不喜欢，她只看见师父美丽的侧脸上有种淡淡的忧伤，眼睛好像看着远方好像又什么都不看，那时树上的桃花飘落在师父的肩膀上，而她看着却无从打扰，好像师父是一副雾里看花的画，是世外高人寂寞独立，可她的心却会心疼，为眼前这个美好的比任何都宝贵的男子。
师父还在睡下午觉呢，最近比以前更喜欢喝些小酒了，以前她不懂师父喝酒，露出那种迷茫又像哭般的笑是为了什么，现在她懂得了。
只是这次师父喝酒十分的安静，一杯接着一杯，也不自言自语了，也不看养的水灵灵的那些花儿，沉闷的喝着，她不懂师叔和师父究竟有怎么一段过去，师父现在是还喜欢着还是……心底却有小小欢喜的声音在雀跃着，幸好师叔不接受师父。
推开房间的门扉。
橘黄淡红的云霞在西天织锦。
有风吹起了他白衣胜雪松松垮垮的裙袍，玉色的手指微微一挽被风吹落的黑色缎子似的微显凌乱的长发，雪白的脸颊露了出来，这个男子不经意的风情总是让人身体像不属于自己一样无法动摇，只能呆呆的看着甘心被他俘虏，沉溺在他柔和的强大魅力之下。
“新儿，怎么今天怎么多菜？”他看了桌上摆了好多菜色都是他喜欢吃的，有的是去镇上买的，有的就是刚刚才做完的，那碗面条细细的葱花洒在上面，没有他讨厌的香菜，还有把白而肥的栀子花，院子墙边多出来的南瓜花糊了鸡蛋浆炸出来，盛在细腻的瓷碟上。
“师父忘了吗？今天是您的生辰”，阿新像个期待被夸奖的孩子默默低头等待赞赏的说。
“是吗”，他嘴角却扯出个难看的笑容应付低语反问。
师父不高兴了，这是阿新的第一反应，她应该没有记错吧，那时她还没有成为入室弟子就听师兄们说闲话时轻轻的扯过一句，而之后陪伴师父的那些年，每逢这天，她都会准备一坛好酒，杀一只鸡和煮碗长寿面，而那时候师父从来不会说什么，现在……
“有什么好庆祝的，不过是残年之身一把年纪了”，他笑得那样寡冷凄惨，活像个一无所有的被遗弃的人，十六年前的今天也是他爹爹去世的日子，那天府上好热闹，为了庆祝他的生辰母上爹爹把族里远亲近亲的和他相当年纪的儿郎都叫过来陪他了，那时欢声笑语，他坐在众人中间行酒令猜花谜，在一片赞美恭维声中好不快活，还有他未来的妻君也送了一只琉海国运过来的绿色透明的宝石簪花作为庆礼。
那时他想人生最好的莫过于此了，锦绣年华遇上个可靠的如意妻君，她是众人口中的的翰林之才，将来官运前途不可阻挡，相貌俊雅，是京城多少待字闺中的少年郎都眼红的那个可人儿，她虽有出入秦楼楚馆，但名声一向是洁身自好的。
他豆蔻年华时想的都是怎么服侍妻君，把琴棋书画再练得好一点，讨妻君欢心。可是那天春日和熙，微风扬着碧水湖面上的杨柳，几只翠色的鸟儿在榆树上叽叽喳喳，他被那些喜欢玩闹的少年捉着要画画赋诗，题目就是那飞来枝上呼朋唤友的鸟。
很快，画出来了，毫无意外一片叫好之声和一些躲在暗处的嫉妒的目光，在他心中以胸有成竹提笔蘸墨，七言绝句只开头了一句，一声尖尖刺耳的“圣旨到”传来，似是有些不详，往日他看见母上接圣旨的时候都是在书房密语，一般都是口授，而不是这样子大摇大摆。
他跟着爹爹一起跪下，听到的确是剥夺官职，全家流放，终身不得返回京城，从今日起立刻执行，他震惊的张大双眼看向母亲，想从她的神态里获取一丝是假的答案，然而母亲惨白的脸，不断颤抖的嘴唇，空落落的眸子，无疑在说这是真的，还没有来得及收回心思却只听到一声惊呼声，主君倒了。
爹爹本来就患有心疾，这下子承受不了打击，就在他眼前离他而去。
“师父”，低沉的喊了一声，还是跟以前一样她不懂得该说什么话来安慰师父，只是紧张的搓了搓手，忍耐住想要把师父拥入怀里的冲动。
“在徒儿眼中……师父一直都没有变过，还是像以前我刚刚见你时一模一样，是天上最美丽的月亮，是世界上最好的师父”，一点也不老永远年轻美好，无论过了多久，她心口中含着这句话可是却说不出来，刚刚在师父面前她自称我了，这已经是一次不小的冲击，可是师父好像没有发现她的口误。
阿新高兴着，又有些失落，师父一点也不在意吗？
“新儿怎么变得和外面那些油嘴滑舌的女子一样了，叫师父好生意外”，他声音浅浅的像柔软的花瓣轻轻坠落在空中，有种莫名的旖旎感。
她听到师父的语气好像没有那么萧瑟了，心里直高兴想着词要在多说几句：“师父……师父……是徒儿见过最漂亮的男子，是最好的珍宝……我……想要一生一世守着师父”，她本来就不善言辞，现在更是结结巴巴的把心里的这段话交出来，像是把对师父的秘密公之于众了，忐忑不安的等着师父发回答，可是眼睛又不敢瞄向师父。
真是没用，她唾弃着自己，又渴望的看向师傅雪白的衣角，被风轻轻扬起。
“那就陪师父吃这顿生辰宴吧，已经好久没有人陪我过生日了”，他落寞的看向天边最浓艳的那抹云彩，并不回答她的话，一如往常一样。
“好，师父”，她还是有一点莫名的难过啊，但是脸上的表情一如往常一样诚恳恭敬。
“坐下来”
“是”
“坐到我身边”
“好”
“再进一点，难道阿新怕师父？”
“没有”
她现在跟师父的距离已经近到肩膀几乎挨着肩膀了，而师父身上那股好闻的气息在持续的弄乱她师父的心跳。
她递过筷子给师父，目光逃开师父若有若无的打量凝视，如果不是微黑的脸色遮盖了她的脸红，她一定被发现了。
”这长寿面可是要至亲之人做才好吃，面要拉的细细长长的，新儿为师父这碗面做了多久？“，他用竹筷子轻轻一挑，那面条几乎如发丝那般细小均匀，而平日里都不见徒弟路过这手功夫，可见她去学了。
“徒儿为师父做再多也是应该的”，她也没有回答，因为不好意思，从半年前她就有这个想法，要为师父做一碗最好的生辰面，每次去镇上都有跟祥鹤酒楼的面食大师傅学的，一开始人家不肯教她，后来她送了不少强生健体的药材给她才答应，把独门的绝技拉面的技巧教授出来。
“那……既然是徒儿的心意，这碗面你喂给师父吃吧”，他笑着脸上的表情是那么的圣洁可爱，好像以前喝醉微醉时，玫瑰色唇角似笑非笑的挂着。
她想师父真的还没有从昨晚的宿醉里醒过来，不然不会说这样的话，可是她喜欢这样的师父，眼角微挑，眉梢流露出淡淡的诱/惑风情，像之前她去市集里看过的捕捉来的白狐狸，在斜乜着她。
她心中欢喜，轻挑起一筷子绵软雪白的面条递到师父面前，等着他张嘴，只见细密的贝齿轻轻张开，他像个不会自己吃饭的孩子一样等着她一次一次的把一小截筷子的面条，夹到他口中。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戏徒弟（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