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好徒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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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饭只是简单的小米粥和盐鸭蛋外加一碟师父刚刚在山上摘下的新鲜翠绿的野菜，阿新捧着碗干巴巴的喝着清粥，也不去夹菜，手指却很用力的握着筷子。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师父答应嫁人了，却是一个毫不认识的外人，往日里原本吃早饭和谐的沉默变得有些严肃沉闷。
八仙桌对面的那个清丽的男子见徒弟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好整以暇的开口，“新儿可是在不高兴什么呢？”，那笑如风漾过春日的杨柳湖水。
“师父……师父难道真的要嫁给那个什么朱员外？”，阿新凝视着师父一句一字的说道，心里却在翻江倒海等待师父嘴里说出个不字。
看着这个相貌丑陋的徒弟露出那种难过的神色，他笑的更加轻柔恬静，如檐下的燕子掠过一朵迎春花，反问道：“新儿觉得师父不应该嫁人吗？”
阿新听到这句话一时间不知怎么慌乱了，迅速低下头，“不……不是，只是师父那么好看也应该找个如意俊俏的妻君，而……而不是……”，后面的话她说不出了，因为她根本就不是那样想，她只想师父嫁给她。
“是吗，新儿真会为师父着想，只是师父这么大年纪了，也应该是时候找个人照顾自己了”，他好玩有趣的逗弄这可爱的徒弟，原本在拜师大会上他并不想收她为徒的，他并不喜欢老实木衲的弟子，可是在听到他拒绝后，这个相貌有损的小弟子硬是朝他磕了十几个头，说请收她为徒，她要报答自己的救命之恩。
他救过她吗？
他早已忘了，只是自己身边确实需要一个忠心可靠的徒弟，所以在大殿上微微点了点头，却见她好像如获至宝一样，满眼都是不可置信。
“师父”阿新叫唤的很是低沉，“如若师父想要人照顾，弟子愿意一生一世服侍师父，不让师父受半点委屈”，她颤抖着，不安着，脸红着低低的说了出来。
他笑的更加温柔魅惑了，“那新儿赶快娶个夫郎来养儿育女，好让师父能够承欢膝下，师父老了，恐怕没有子孙福了”，叹气惆怅的远目而说。
这样子的师父总是让阿新心疼，明明师父一点都不老，可是每当这个时候她知道，师父又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了。
师父究竟有怎样的过去，她想知道的更多，可是师父从来不会谈他自己的事情。
师父为何现在还没有嫁人成家，以前听大师兄讲过，师父是出身名门的公子自小就和一个门当户对的尚书府的嫡小姐订下婚约了，只是后来师父一家被当朝宰相诬陷贪污受贿军粮饷钱，全家被贬去极南的瘴气之地，自然也就解除了婚约，而那时师父才十四岁，因为生的貌美被动用私权私自扣押了下来，在龚侍郎家里，后来逃了出来遇到教主怜惜收养拜师学武功。
再后来听到的都是师父手刃仇人，之后去寻找家人，可是至亲的家人却在那场千里之遥的苦南之地陆陆续续离世了。
至今没有听到过师父喜欢过谁，或者师父谁也不喜欢。
在祁县镇上一座碧瓦朱檐四进的大宅院正堂里面正挂着红色的绸带，和囍字贴，桌案上摆满了一累累的花生桂圆红枣，在那里应景。
在外面院子里的一波又一波的左邻右舍早就听到了风声，说朱老爷要迎娶一位貌美如花的夫郎做侧室呢，看这排场，说不定那天就是正夫郎的位置了，有八卦的纷纷打听是哪家的男子这么好命，一个面色发黄，但是喜欢吹捧富人家那些事的大婶，对着围在她身边的众人眉眼一挑说：“虽然朱员外已经到了知天命的年纪，可这个时候嫁过去正好可以少受苦，有多少家鲜花般的好儿郎嫁过去受苦呢，那妻家活的越长，这受的罪可越多，你听说没，隔壁镇上陈员外家的大女儿不爱家花爱那野花，偏偏被那烟花之地弄得要把夫郎的嫁妆也拿去倒贴了，可怜那夫郎怀孕六个月了还得陪她跪在地上求公公婆婆原谅自家的妻主。”
“唉呀，这叫遭的什么罪，看来平常时那些身娇体弱的漂亮小公子也是需要一个懂得怜香惜玉的人，哪像我们这些自家夫郎的，打骂一下，他不仅也跟你动手也会嘴上骂个不停，直接艹你娘的，乖乖个辣块的，骂的比我们这些女人还狠呢”，一个刚刚成亲的年轻小个子女人嘻嘻的评论说。
“这算什么，我还听说个更厉害的呢”，一个坐在一旁一直没怎么出声的瘦长女子说，“你听说没，前些日子青天大老爷的家里二小姐刚刚娶了夫郎，却以夫郎怀孕为由硬是要夫郎身边陪嫁的小侍侍候，这本来也是应该的，可是那陪嫁过来的小侍居然死都不愿意，逼的跳井了”。
“什么，这消息倒是新鲜”，众人纷纷议论道，再接着你一言我一语的继续补充，自己知道的或者不知道的，简直把这方圆十里八乡了解个底朝天。
阿新刚刚从心房里出来，却听到这些话，心痛如绞，一个男子嫁入大富之家竟是这么的不堪。
从师父答应到现在朱员外马上筹办婚礼不过十天，这十天里她却是硬生生的瘦了一圈，眼底凹陷发青，有多少个念头像潮水来了又去，每个夜晚她都在想师父绝对不会无缘无故嫁人，这样做一定有他的原因，可是刚刚看到师父穿着精致秀美的凤凰于飞的大红嫁衣，还有一向不染铅华胭脂的师父，粉面轻染红妆竟是那么美艳而诱人，比她想象中的师父最美的样子还要动人吸魂。
白天，她继续做着粗苯的活计，而温柔恬美的师父继续照料那要快开花的水仙，正在被骄阳灼烤的双色山茶花，还有水土不服新移植来的花中贵妃的芍药仙子。
师父也不喜欢做饭的，有她在，是不会让干净漂亮的白色裙袍染上烟灰的颜色，而她做出来的饭菜，师父每次坐在饭桌前等她的时候，会眉眼皆笑，像夕阳艳霞落入琉璃似的水面上，然后还会轻轻夸她一句，“闻着这香味已经让为师迫不及待了，看来徒儿的手艺更上一层楼了呢”，她喜欢听师父那样说，喜欢到连耳尖都是颤抖的。
若无其事的日常让她觉得师父肯定不会嫁的，一个男儿家要嫁人怎么会那么平静，所以她等待着师父的指示命令，要是有任何异常她必须护师父周全。
可是。
看到这画面她还是会痛，师父在跟那个胖的肉松松垮垮的老女人在一拜天地，在周围的人群热闹声中好像师父真的嫁出去了。
阿新的心在泣血，狠狠的握着拳头，脚步如铅块不能动，她多想上前拉走那头色迷迷笑着的猪，她一个女人都有十五六个夫侍了，为什么还要她心上最重要的人。
“妻夫对拜”，一个尖尖的男高声在雕梁画栋的大堂里回旋着。
不行。
她绝对做不到眼睁睁的看着师父是别人的，哪怕是假的，也不行，正想开口。
“慢着”，一个穿着湖蓝色女子款式衣袍的男人从对面的屋檐飘然而落，出声阻止道。
众人只见那身影矫若游龙，飘飘似仙，虽然穿着略显英气但是面容上却是个俊俏貌美的郎君，阿新奇怪的看着他朝师父走来，有些紧张的看向师父，师父脸上的神情是比平时的温柔更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清澈的质感。
那从天上飘来的男子虽然皱眉看向穿着红嫁妆的新郎，却是恭恭敬敬的朝那面如满月，红光富贵的朱员外行了个大礼。
“儿子拜见母亲郎君，不孝儿多时未见，望母上郎郎宽恕”，低首，跪拜礼，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宛如闲云野鹤般透出一股世外高人的味道。
“哦，哦，是麓儿啊”朱员外有些生疏的扶他起来，而高堂里坐着的大郎君却悄悄红了眼，这个小孙子从小就多病多灾的，也不知道是随了谁身上落下的病根，自从有个方外之士说最好去那六道山的老祖道观里托人养着才可长命百岁，一生无忧。
这倒也随了他，寄养着，有一天居然也出家当了个道士，后来除了父亲之外他竟然已经完全不是这家人一样，全当自己没根没水的。
一身嫁衣的男子倾城微笑着，脸上的表情是淡淡的如初春的桃花，只是没人知道他在那笑容底下的意思，唯有阿新跟随多年能猜个大概，师父的笑意有点落寞呢。
“澄扬，你大概还要闹多久”，叙完旧的蓝袍男子转过头来，神色不认同的对大红嫁衣的男子不轻不重的低语问道。
短短一句话却让那嫁衣男子笑的更灿烂了，如一树繁花无人知道花开花落自烂漫，“师兄觉得我在闹吗？我可是为了执行任务而来呢”。
“你要取得什么，我自会帮你，但是这里不行”，蓝袍男子声音严肃冰冷的开口。
“没有什么难的，师兄，我已经取到了，除了得不到的”，阿新第一次听到师父的笑声是那么的苦涩，“不过也没有关系啦，师兄你难道不允许我嫁人吗？”
“妄执是错，明知是错还要错，所求何在？”他略带悲悯的看着这个平常看起来温柔如水，清心恬淡的师弟，其实他的爱恨，七情，六欲，迷障比任何人涉水都深。
“还是不相信吗，看来师兄真是对我猜疑太深了，想当初师兄对我……”他笑了笑，没说下去，可是那神情却很是甜蜜，阿新看了，一时间只觉心里好像有千千根细细的银针在轻轻的刺探扎心。
原来师父不是没有喜欢的人的，那瞬间她觉得师父不再是那高贵的天上神子，也是会为一个人求之不得，爱恨不能的凡人之躯。
原来如此，原来。
阿新眨了眨眼，眼眶里热热的，真是没用，知道师父这个秘密真是比师父嫁给别人更难受千倍。
突然，一股凌冽之风迎面而来，有危险，她马上转身到师父面前的位置，只见刀光剑影间，一个声音苍老的女人挥舞着一把熠熠生光的长剑转了个方向向那蓝袍男子而来。
“小心，师父——”阿新叫的很急，在她身后的师父居然来到了那男子面前挡着。
她挡去了几枚有毒的飞镖，迅速的上前，只是那女人的武功实在是太厉害了，她不是对手，在拔出剑后左挡右闪之下，那女人还能分心向师父那边攻击。
来不及了，她不能看着没有武器的师父挡在那男子面前送命，轻功向前一飞，手里拿着藏在袖子里面的毒粉，在那把剑送入师父胸膛前，她赶到了，朝那老丑妇用力的一撒。
“我的眼睛，我的眼睛怎么看不见了？”声嘶力竭的声音刚毕，哗啦，衣角一闪却不见了那状似疯癫的老妇。
“新儿”，他正想拼着受一剑向那个女人投射暗器，就看到徒儿倒在了自己面前，“别说话，吸住气”他迅速低下身子抱起她的头，眉心紧皱，神色冷峻的开口吩咐道。
阿新感觉到自己身上有个地方在汩汩的流血，有点痛可是还好，好像在慢慢的失去知觉，眼角余光里只看到师父为她忙碌止血的模糊影子，她有点怕，万一再也看不到师父了呢，心上那些不为人知的念头转了两圈还是幽幽的问了出来。
“师父，你会为我心疼吗？”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好徒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