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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喋血 0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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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岩说阿默,我们四个要一直好好的……
那时,我一直以为,我们会好好的。最坏的结局,大概就是我回大琰,而他们三个依旧会如以往一般,喝酒、骑马、射箭。
第二日早晨,苏岩与苏诺便来寻我骑马。
“阿默哥哥,你可要习惯我们胡蜀的酒。去大漠跑一圈,你就缓过来了。”苏诺笑声如银铃。有时候我觉得,一天什么事都不做,光听着苏诺的笑,便是一种享受。
我喜欢骑马,在大漠里肆意奔跑的感觉是在金陵从未体会过的。风从耳边呼啸而过,脑中便忘了一切,心中只剩了这天、这地、这满面的沙土。苏嬷嬷说的没错,我果然爱上了胡蜀,我爱胡蜀的人、爱胡蜀的事、爱胡蜀的一切。我终于深刻地体会到了苏嬷嬷口中,美丽的故乡。
漠北的秋天异常萧瑟,比金陵冷了许多。
天气开始转冷的时候,我便闭门不出了。医师说这是因为那次受伤,我伤到了底子,便有些畏寒。
“阿默,我们去骑马吧。你日日呆在屋子里不觉得无聊吗?”
苏岩和苏诺隔三差五便往我屋子里跑。自我“闭关”以来,他们便一直尝试说服我出去。我终于耐不住他二人的死缠烂打,在某个风和日丽的日子里,随苏岩出门了。
许是大家都闷得久了,一出门便撒了欢似的跑。
待我们回想起要回去时,才发现已经深入沙漠,周围尽是黄沙与尘土。
“阿默,现在天色已晚,待我们回去可能会有些晚。”他脱下大氅为我披上,“大漠的晚上会很冷。”
大漠的晚上确实很冷,与金陵的冷不同,漠北的冷是那种能将皮肤冻裂的严寒。我跟着苏岩在大漠飞奔,若不跟紧他,我怕自己会困死在这一片沙土之中。
因而当苏岩停下来的时候,我有些疑惑。苏岩自小在漠北长大,迷路自是不可能。
“怎么了?”苏岩勒马而立,警惕扫视周围。
“阿默,我忘了,秋天是狼群的狩猎期。”
苏岩话音刚落,我便看到了周围隐隐约约的狼眼与狼群低低的呜咽呼啸声。我在金陵城长大,见惯了小桥流水绿树红花,却从没见过大漠上成群的狼。我握紧了手中的短剑,防备着狼群的袭击。到胡蜀以后,舅舅便送了这把短剑给我做防身之用。
第一只狼扑上来的时候,苏岩几乎是下意识得站在了我的前面。那时,我才真正的,将苏岩当做了我生命中不可缺失的一部分。
狼群疯了一般地往上扑,苏岩也是疯了一般地挡在我身前砍杀狼群。这便是我的小哥哥,我在胡蜀的亲人。
我不知道我们战了多久,短剑的刃已经打了卷,衣服上竟是腥臭的血液。我身上的伤并不多,却也几乎精疲力尽,我不知道苏岩是不是在硬撑,我不知道我们还能坚持多久。
我眼睁睁看着一只狼扑向苏岩,他根本无力顾及,而我只来得及将手中的短剑掷出。我再也没有力气抵挡扑向我的狼。
那时,我想,金陵城外的桃花我终究没有看成。我想,我终究没有办法再回去与三哥赴约。我想,死在大漠,我该是开心的吧。
可是,没有桃花,没有三哥。
金陵城的桃花树下,三哥还在等我吗?
然后,我眼前的狼在一声哀嚎中死去。
“伽伽。”我听到苏岩低低的呼唤声。然后,他便软倒在地。
我与苏岩的第一次见面已经不记得了。可我却记得我与苏伽的第一次见面。
月光下,狼群呼啸。苏伽手持大弓,骑马而来。
苏岩说,胡蜀人信仰阿沙布,可我觉得那一刻,苏伽就是我们的阿沙布,在我们濒临死亡的时候,将我们从死亡边缘拉了回来。
苏伽与我见过的大部分胡蜀人一般,豪放不修边幅。可是他的眼中闪烁着的是我从未见过的睿智。于我而言,苏伽亦兄亦师,我在胡蜀的三年,他教了我许多。
苏伽是苏岩的大哥哥,也是我的大哥哥。苏伽有空的时候,便指导我们三个习武,而我们最喜欢的,便是跟着苏伽跑。
苏伽教我用箭,辅一拉弓,我便觉得左肩连着身体疼得厉害。苏伽说,我左手经脉伤的严重,怕是使不上劲,他便开始教我用枪。苏伽说战场上最好用的便是枪和箭,用不了箭便用枪。
苏伽说,“阿默,有些东西胡蜀人从来不乎。”他大笑着拍了拍我的肩,又指了指他自己,“你看,我便从来不在乎。”
苏伽抬手,取下了我脸上的面具,捋了捋我额前的头发,“我家小弟是最优秀的,何必在乎那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