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我思君暮与朝》迟幕

13、独处时光

　　（1）
　　“我们……我们去哪？”简蓝闪着睫毛，怯怯的问。
　　“去我家。”
　　“你家？”简蓝红着脸，瞪着一双大眼睛，“不行，你把我送到酒店，我自己开间房。”
　　“开房？”苏皓然回过头，饶有趣味的看着她。“你会登上明天报纸的头条，成为我众多女友中的一个。”
　　“我……那我一个人下车就好了。”
　　“那可不行，我这个人向来最有绅士风度！”苏皓然笑了。
　　“绅士风度？”倘若不是亲眼所见，简蓝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他印象中那个又文艺又内敛又飘逸又洒脱的苏皓然，居然这么大言不惭，厚颜无耻！他还绅士风度？她不自觉的又想到方才的那个吻，他明明就是人渣，就是混蛋。
　　“我告诉你！”简蓝正了正身子，一脸严肃的开口：“我可不是你想的那种人，你必须把我放在前面的酒店门口，否则我就从车上跳下去”
　　“哦？”苏皓然皱了皱眉，她倒是提醒了他。
　　“现在，你可以跳了。”他按下了门锁键，颇有挑衅意味的透过倒视镜看着她。
　　简蓝一愣，听见门锁抽动的声音，下意识的去开车门，发现车门果然锁住了！
　　“你这个……你这个人渣！”她有些气急败坏。
　　“我刚刚说过，不许再说话，除了向我道谢！”苏皓然脚踩油门，目视前方，面无表情的说道。

　　车子在路上大约行驶了三十分钟，然后拐进了一条青石板道的老胡同里，最后停在一座老宅子前。“这什么鬼地方？这么阴森森的！”她心里想。
　　“下车吧。”苏皓然打开了车门。
　　夜晚的风吹的她的头有些疼，她站在老宅前，看见围墙高耸，铁门深锁。两个仿古吊灯高高悬于老宅的门梁之上，门梁上还有繁复的雕花。
　　“这是鬼宅吗？”她心里直发毛。
　　“这是我家！”他没好气的开口，这可是他第一次带回姑娘回这里，居然得到的是“鬼宅”这样的评价！
　　他从门前石阶的花盆里，取出一把钥匙，打开了看似古旧的红色铁门，吱呀一声，犹如打开了历史之匣。简蓝站在院门外，觉得自己好像穿越了。“这是你的房子吗？”她犹疑着问道，这房子看上去年代久远，实在不像是苏皓然这个年纪的人，能够拥有的。
　　“你可以这么理解。”苏皓然径直走到东厢的房门前，又取出一串钥匙，打开了大门，并点亮了房间的灯。“这到底穿越到了哪一出，刚刚从现代感十足的酒吧出来，居然到了这样一座古色古香的老宅子里？时代切换的未免太快了吧。”
　　“想什么呢？”苏皓然又开口。
　　“我在想，这到底是哪儿啊？我不会穿越了吧。”
　　“穿越？我看你是小说看多了。”
　　“那这里是？”
　　“你今晚住的地方！”
　　“我住这里？”简蓝哑然，她朝房间里看了看，房间被四扇屏风隔开，屏风上画有宫廷仕女。而屏风两则，则是几把檀色古椅，椅子之间有茶几相，上面放着两个彩陶花瓶，瓶中的花早已枯萎。房子的格局相当复古，跟古装戏里的布景差不多，只是她看到，桌子上茶几上会是灰尘。“这里，能住人吗？”她哀怨的看了苏皓然一眼，忍不住开口问。
　　“这里……”苏皓然顿了顿，他也看到了满屋子的灰尘。“这里确实很久没人住了！”
　　“我能不住这里吗？”
　　“难道你想跟我住一间？”
　　“当然不是！”简蓝大惊，“我是说，没有其他干净的房间吗？”
　　“没有。”苏皓摇摇头。“看来你只能跟我住同一间了！”
　　“不不不，我还是住这里吧。”简蓝边摇头，边往房间里走。
　　“不用担心，我睡沙发。”苏皓然不由分说的，一把拉过她的手。

　　（2）
　　“你放开我！”简蓝的手在苏皓然的手里挣扎，被强拉着走过回廊，来到了西厢。西厢从外面看，与简蓝的东厢并无二致，但门一打开，简蓝便觉得自己错了。
　　虽说也是中式的装修风格，但西厢却比东厢要宽敞许多，里面分成好几个房间。苏皓然拉着她，一一向她介绍，这里是书房，这里是洗手间，这里是卧室……简蓝狐疑的看了苏皓然一眼，只觉得他套路太深，这里明明只有这间房能住人，而且很显然，这里有人常住。他却故意把她带到东厢，让她知道东厢没法住，让她别无选择，只能住这里。
　　“你睡卧室，我睡客厅。”苏皓然从衣柜里拿出一件男式的衬衫递到她的手上，“我这里没女人的衣服，你将就着穿吧。”
　　“这……不太好吧。”她一瞬间又忘了他的套路，心里升起一阵悸动。
　　“挺好的，浴室有热水，你洗个澡，早点休息。”苏皓然没有理会她的悸动，继续用命令式的口吻给她做安排。她觉得他好霸道，却不似先前那样讨厌他了。

　　简蓝拿着苏皓然的衣服走进浴室，以防万一将门反锁了起来，想了想，还是不放心，又将浴室里的衣柜拖到了门后。这一系列的动作，被坐在客厅里的苏皓然听的一清二楚，让他有些哭笑不得。
　　大约半个小时以后，简蓝磨磨蹭蹭的终于洗好。她穿着苏皓然的衬衫站在镜子前，一米八五的苏皓然，他的衬衫穿在简蓝身上，简直就是连衣裙！简蓝把扣子扣的严严实实，小心翼翼的挪开衣柜，打开一条门缝，从门缝里偷看客厅的情况。一见苏皓然不在，顿时放下心来，蹑手蹑脚的出了门。
　　“你洗好了？”苏皓然的声音从门的另一侧传来。
　　她转过头，看见他此时正倚在墙上，颇有兴趣的看着她。
　　她的脸一下子红了，手不自觉的攥住了衣角，人也紧张了起来。
　　“我的衬衫，倒是挺适合你的。”他继续开口，“不过……”他俯下身子靠近她，闻见她身上清甜的少女味道。她下意识的后退一步，全身崩紧，抱住双肩。
　　“不过你的身材，没什么看头。”他嗤笑一声，脸上挂着得意的神色。简蓝的脸由红转白，感觉像被戏弄了一般，就要抓狂。
　　“好了，早点睡吧。”他瞬间恢复寻常的口吻，对于她的抓狂，再次无视。

　　“这个人渣！”她抱着衣服悻悻的走进卧室，连一句“晚安”都不想跟他说，她走进卧室的第一件事便是锁门！
　　如果换作从前，不远，也就三年前吧，让她有机会和苏皓然独处，住苏皓然的房子，穿苏皓然的衣服，睡苏皓然的床，她肯定得激动的喜悦的要晕过去。可是现在，她矛盾极了。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他能写出那么多打动人心的歌，那么忧郁又那么洒脱，可是为什么他的人与他的歌看起来完全不同呢？难道他是双重人格？人格分裂？
　　此时她无心欣赏他的房子，也无心欣赏他的床，甚至他摆在床头的书，他放在桌子上的唱片，她都没心情看。她满脑子都是他，想他想的辗转反侧，坐立难安。就像，就像，就像十六岁那年的夏天，她对他的感觉好像又回来了！

　　（3）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再一次醒来的时候，天已经灰蒙蒙的有些亮了。都怪昨晚那场酒，让她醉后一阵狂吐，此时胃里空空的，整个人饿的难受。
　　她原想忍到天亮，可实在忍不住，只好下床找吃的。她把卧室翻了个遍，却连一颗糖都没有找到。想想也是，苏皓然一个大男人，总不能像女生一样放零食在房间里吧。尔今之计，只能到客厅去找了。她记得冰箱好像是在沙发的后面，看看时间，苏皓然应该早就睡着了。左右权衡之下，她决定“冒险”去冰箱里找吃的。
　　她轻轻的打开门，蹑手蹑脚的走出卧室，客厅里一片昏暗，隐隐约约能看到冰箱所在的位置。她一步一步摸索过去，终于，靠近了！但是忽然，眼前一片大亮，她下意识的捂住眼睛。过了好几秒，她从指缝中睁开了眼睛，看到苏皓然穿着一件红色的丝绸睡衣，半露胸肌的坐在沙发上。
　　“你这是唱的哪出？”他的声音里有将醒未醒的疲倦，听上去，听上去……“听上去格外性感！”她暗想。
　　“嗯？唱哪出呢？”他又问。
　　“我”她赶紧回过神，不好意思的开口，低声道：“我有些饿了。”
　　“冰箱里没吃的。”他起身站了起来。
　　“你家都不备吃的吗？”她一脸忧伤的看着他。
　　“要不，我下面给你吃？”
　　“下面？”她忽然想到一个很污的笑话，但仍然假装淡定，“你家有面条”
　　“速食面！”

　　苏皓然从未给任何人下过厨，简蓝是个例外。当然，简蓝并不知道。她安安静静的在客厅里等了十几分钟后，苏皓然终于端着面走了进来。
　　“快吃吧。”他将面放到她的面前。
　　“你不饿吗？”她问。
　　“我可不是猪。”他面无表情的回答，手里翻着一本英文版的书。
　　我也不是猪啊，她想。“对了，你在看谁的书？”她问。
　　“爱伦坡。”
　　“爱伦坡！我也喜欢！”她来了兴趣。
　　“哦？”他扬了扬眉毛，“这种套近乎的方法已经过时了。”
　　“我真的喜欢她。”她一脸鄙夷的看着他，“你也太自恋了吧。”
　　“小心我呆会儿要考你，露馅可就不好了。”
　　“尽管放马过来！”她吞下口中的面，撅起小嘴，“谁怕谁啊！”
　　苏皓然翻了翻书本，假装无意的抬起眼睛，看着她瘦小的身躯伏在桌子上，脸还没有碗那么大，却一脸认真的样子，觉得甚是好玩。
　　“不考你了，吃完再去补觉吧，不要耽误我休息。”

　　一直到第二天中午，简蓝的回笼觉才睡完。醒来时，天色大亮，阳光普照。她仍然穿着那件苏皓然的衬衫，拖着拖鞋走出了房间。苏皓然已经醒了，客厅的桌子上也摆满了食物。
　　“这是你做的？”她睡眼惺忪的问。
　　“我叫的外卖。”
　　“现在几点了？”
　　“下午一点，你快去洗漱，然后过来吃饭，吃完饭后我送你回学校。”

　　午饭吃的倒是很和谐，白天的苏皓然似乎和昨晚大有不同，不高冷不毒舌也不霸道，简蓝想到他为她叫了午餐，替她摆好碗筷，甚至等她一起吃饭，顿时觉得他既体贴又温柔，心里涌起了暖暖的甜蜜的感觉。
　　她偷偷打量坐在对面的苏皓然，又打量了下自己，“这样相对而坐的样子，应该是一对情侣才对啊！”想到这里，她失声笑了出来。
　　“有什么开心的事，说出来一起分享分享？”苏皓然放下碗筷，笑眯眯的看着他。
　　“没什么，我就是高兴。”简蓝摇摇头，觉得他笑的不单纯，笑的邪恶，笑的让人心跳加快，不敢多看。

　　一顿饭匆匆吃完，简蓝收拾好她的脏衣服，跟着苏皓然一起回学校。她还是穿着苏皓然的衬衫！好在BF风盛行，她的搭配不仅不怪异，反而还相当靓眼。苏皓然开的不再是昨晚的那辆跑车，而是换了一辆相当平价的POLO。
　　两人一路上都没有说话，车厢里浮满卡朋特的歌声，这让他和她都感觉宁静，宁静到恰到好处，无需多言。快到学校的时候，苏皓然才开口：“你知道昨晚发生了一件大事吗？”
　　“不知道。”她摇摇头。
　　“很快你就知道了。”
　　车子开到学校门口，苏皓然并没有下车。“我不送你了，你一个人回去吧，我怕他们打扰你的生活。”
　　“他们，他们是谁？”
　　“很快你也会知道了。”
　　简蓝觉得莫名其妙，但还是友好的道谢，友好的挥手告别。苏皓然摇上车窗，透过灰色的玻璃，看着她清瘦的背影慢慢的走远，直到什么也看不见，才发动车子离开了学校。

　　简蓝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愉悦，连走路的脚步都格外的轻快。虽然她不知道他口中的大事是什么，但是他说，他怕她被打扰，他怕！这就说明，他在关心她啊！想到这里，她更加开心！
　　只是今天，同学们好像有些不同，难道是苏皓然的衣服，果真如他所说的那样适合她，那样好看？所以周围的人，都对她投来了艳羡的友好的甚至是谄媚的目光？
　　“简蓝，回来啦。”
　　“简蓝，你就是简蓝，你太厉害了！”
　　“看不出来，真有你的。”
　　“她就是简蓝，长的确实好看，果然不一般……”
　　简蓝听得晕头转向，糊里糊涂。好不容易穿过一路的讨好与问候，终于回到了宿舍。却不想推开宿舍的门，迎接她的却是一阵尖叫！
　　“你们干嘛？！”她满脸不解的问。
　　“快说！昨晚在哪，今天又在哪？你和苏皓然，究竟怎么回事！”
　　“我和苏皓然？”真是后知后觉！她一下子明白了，刚才的那些讨好与问候，都是有原因的！“不会吧！”她心想，那么晚了，那么隐秘，都能被发现？
　　“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她露出天真无邪的表情，一脸无辜的问道。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晚晚一七六的身高，再次起到了作用！
　　“我真不知道！”她拒不承认，想蒙混过关。但没有用，姗姗拿着笔记本走了过来，网页上正显示着新闻页面。阿音用她那蹩脚的普通话，一字一顿的念道：又结新欢？苏皓然携妙龄女，深夜返回寓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