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洌 御 玄》南宫墨

63、报信

　　永绪三十六年初春正月二十五，刚刚过完年的国都夜城还笼罩在一片喜气的红色里。城门的守卫也清一色地换上了新发的金丝镶边暗红底纹的制服。据说这制服是太子特意请奏了圣上让织造局新制的，城内所有侍卫包括宫中的大内侍卫的制服全部换成新造的，这也不免引起了城内百姓的猜想，但无论猜想的方向是怎样的，每个人都只有一个想法，北辰王朝兴隆昌盛，风调雨顺，国泰民安。百姓的想法很简单，只求丰衣足食能过得安稳日子便能够满足了。然而任谁都不会想到，暴风雨前的平静祥和所带来的巨大而惨烈的痛苦是无法承受的。

　　夜城郊外的官道上奔驰着一匹上好金棕马，浑身深棕色的毛发在太阳的照耀下熠熠生辉。苍劲有力的马蹄声敲打在路面上带起尘土飞扬。然而，原本在马头的部分应该有一簇纯白的毛发，现在看来却是被鲜血染得通红。马背上伏着一人，面朝下竟如死了一般，四肢也都耷拉着没了生气。金棕马奔至城门口，发出一声长啸，停下了脚步，守城的士兵见状大喝一声：“来者何人？”见那马背上的人没有反应只是那马不停地踱步，不禁心下惊奇便上前查看。马上那人右手中紧紧攥着一根金色丝绦的绳子，守城的士兵顺着那根绳子看去，却见一块通体晶莹的墨玉令牌吊在马颈上，眼尖的士兵一下子便认了出来惊叫道：“泠月佩，这是六皇子的令牌！”其余几名士兵听闻便也拿起令牌仔细端详见是真的也不敢怠慢急忙着人进宫去通传，又将金棕马和马上之人一并带入宫中。

　　誉清阁前殿，北辰斯手中紧握着泠月佩眉头紧锁，待得宫人将那马上之人抬进殿中后一个箭步掠至那人身边，蹲下身子眼见那人浑身是血饶是见过无数血腥场面的弄剑也不禁别过头去不忍再看。北辰斯伸手去探那人的鼻息，弄剑和轻舞看着他，他却摇摇头：“没救了，已经气绝了有两个时辰了。”几人都是轻叹一声。北辰斯伸出修长白皙的手指，想要解开那人身前的衣服，然而干涸的血迹已将衣服粘在皮肉之上，别无他法只能用剪刀将衣服剪开。在重重衣物的包裹下，北辰斯发现了一张已然被染成血红色的绢，拿起那张绢，再看看那人的胸膛虽然已是横七竖八地中了很多刀，但仍旧辨认得出那繁杂精美的龙形花纹，果然是千家堡的人，北辰斯轻叹一声，吩咐弄剑去打盆清水来。
　　清水端上桌后，北辰斯将那张绢轻轻展开放入水中，慢慢地绢上的血迹退尽，蓦地显出了绢上那端正的字迹，待字迹显示完全后北辰斯将那绢从水中捞出放在蜡烛上方烤干，黑色墨迹如新。
　　“珣王被囚，南宫修书乎尔特汗，意图与蒙古联合，里应外合攻打北辰。”弄剑在一旁读出白绢上的字迹，倒吸一口冷气。抬头望向手握白绢的北辰斯，紧锁的眉头在俊脸上印下一个深刻的川字，持着白绢的双手用力地抓着白绢的两边显出泛白的骨节。此时的誉清阁前殿寂静如水，弄剑和轻舞均不敢出声只是盯着北辰斯。她们很少看到北辰斯发火，他温文尔雅的笑容深刻在皇宫的每一个人心里，那样安心能够抚慰人心的笑容。而今却见他原本晶莹如雪的脸色一夕间转为苍白，殿内几人均是面面相觑。良久，北辰斯才一握手中白绢，展眉道：“他终于开始行动了。”弄剑知道，每当他这样说话之时必定已然想好了应对的良策，不由得放下心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