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洌 御 玄》南宫墨

27、身份（2）

　　抚琴回到房中，忽地想起了那首诗那幅画.那是他看到的自己，竟是从未有过的开怀，笑容明媚，那是忘了尘世的笑，抛却一切恩仇，仿若新生一般的纯净自然。那样的境界怕是自己一生都无法达到的。原本以为自己从不会在乎身份地位这种浮华的东西，谁知真放在眼前时，竟是连自己也未曾料到的惧怕。朝堂之上的光鲜亮丽，即使背后有着腐败和苍凉，然而比起自己这种整日于暗处躲藏以另一个身份活于世上的状态，似乎那光芒仍是无尽放出，自己也就于这光芒下掩埋，连抬头也是没了勇气。
　　窗外树上的叶片飘摇而下似乎是应了这景。抚琴行至窗前，怔怔地望着那桂花树。想起了“月华楼”前那株桂花，还有那立于树下的月白身影，一袭紫衫摇曳，和着箫声，景色极美。她们如今在哪里？在锦楼时，那琴箫之合，紫衣翩然的日子，何时才能回来？似乎去一趟京城，也不坏嘛。自己是为何放不开？为穆昀息？是无法接受他的新身份，还是胆小得不敢确定他对自己的感情？
　　抚琴心中激烈地挣扎着。他若如同上次一样绝然地离开，自己应该会断了那念头。而此次，叫她如何抉择。
　　双手环抱胸前，抚琴走出房间，呆立于桂花树下。却卒不及防地看到了向这边走来的穆昀息。而此时，他也正好抬眼看到了桂花树下看着他的抚琴。不禁自嘲地笑笑，走着走着不觉间竟是往这边来了。两人对视片刻，都没有转身的意思。穆昀息把心一横，握了握拳，向前走去。告诉自己，再试最后一次吧。
　　“我。”“你。”当穆昀息走至抚琴面前，抚琴鼓足勇气开口，却听得他一同开口，不禁尴尬地笑了笑。
　　“我跟你走。”“你会跟我走么？”两人又是同时开口。然而听到对方的话时都愣了一下。穆昀息终于得到了想要的答案，露出了温柔的笑容。定定地看着抚琴，抚琴却低下了头，一片绯云爬上脸颊。
　　“怎么又突然决定了？”穆昀息拉抚琴在池塘边坐下。开口问道。
　　抚琴怔怔地不说话，该面对的总是要面对的。取下左臂上的双凤臂环，拿在手中反复摩挲。
　　“为了找两个人，还有一把琴。”抚琴顿了顿，看向自己的手，许久未能碰到“玄”了，感觉似乎都有些不太对了。穆昀息在一旁静坐着，等待着她接下来的话。
　　“这臂环是剑送给我们的。我，舞，还有剑都有一个。这是我们三人的信物。她每一年新年时总会给我们带来不一样的礼物。即使外表冷冰冰的，但是一直很细心很周到。舞也是，她成熟，有思想。我似乎是一直被她们保护的那一个。即使是出任务的时候，剑的‘洌’总是比我和舞的‘玄’‘御’快。虽然她未曾说过，但我们知道她是要一人拦下这些罪孽。”抚琴望着臂环有些出神了。
　　“你说的‘剑’，‘舞’是祁凡公子和霜夏小姐？”穆昀息问道。
　　“嗯。弄剑和轻舞。我也不叫什么晴晚，我叫抚琴。她们也并非什么兄长和姐姐。弄剑，其实是个女子呢。她才是最小的一个，但好像是我们三人中最有头脑的一个，一直都是她在照顾我们。”
　　穆昀息点点头，示意她说下去。其实，心里早已一片了然。“风南”中名头最响的三个杀手，弄剑、轻舞、抚琴，那是大多数江湖人的噩梦，但也着实令人敬佩。名门正派她们从不打扰，邪魔歪教才是她们的目标。而自己眼前的抚琴，哪里有什么杀手的样子，穆昀息不禁浅笑。
　　抚琴并未注意，继续说了下去。
　　“你该知道‘风南’吧？我们奉‘金衣公子’为少主，所以我是个杀手。”说到这里抚琴停了下来，转过头看着穆昀息。穆昀息当然知道她想说什么。浅浅一笑，将她揽进怀里。在她耳边说：“我只认识那个傻乎乎的丫头，晴晚。”
　　此刻的抚琴已然说不出话来了。是感动，惊讶还是别的什么。千百种复杂的心情涌了上来。全化作了晶莹透明的液体，从眼眶滑落。穆昀息拥着怀里的她，静默着，细细地感受那得来不易的幸福。他很满足，因为她至少足够信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