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种入侵》绵棉

4、人类？

　　岩宿的童年是寂寞的。
　　母亲早逝，父亲是科研人员，日日早出晚归，做起研究时，可以一周呆在实验室不回家。
　　岩宿算是被楼下那家罗森的便当和饭团给养大的，入学龄之后，养他的便是学校的食堂。
　　别的孩子长个子的时候，会有家长煲骨头汤补钙，别的孩子生病卧床时，会有亲人煲鸡汤进补……可怜岩宿完美地错过了一切最佳进补时间，以至于上了高中，其父岩悦才注意到，自家儿子比别人家的瘦小了不止一截。
　　远远看去，好似一根地里黄的小白菜，这真是养的太失败了。
　　于是，抱着揠苗助长心思的岩悦在实验室鼓捣了一段日子，带回了十几只营养剂和疫苗，每天一支，亲自为岩宿注射进去。

　　那段时间，岩宿的胳膊上全是针眼，装上生理卫生课时，还被导师误会沾了毒。
　　这趟注射截止于岩悦过劳猝死，那之后，岩宿大病一场，休了一年学，再回学校时，一切都变了模样。

　　甘甜的水被一点点抹开在唇上，滋润了干涩的口腔，岩宿忍不住吮吸一口，然后便听到有人欢呼：“医生，醒了醒了！”
　　一睁开眼，便看到小李放大的圆脸横在视野之中，如满月般占据了全部空间。
　　“学姐……挡光了……”岩宿吃力地吐出音节，喉咙里一阵火烧火燎似得灼痛，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少说话，你吸了太多含硫气体，喉咙受伤啦！”李胜男忙安抚对方，又拿着筷子，沾着清水一点点滋润岩宿的嘴唇。
　　小李身边，一身白大褂的主治医师弯腰询问岩宿：“感觉如何？觉得头疼吗？胸口和胳膊呢？”
　　白色的口罩遮住他大半张脸，但听声音，能辨出这是位年轻的医生，岩宿根据他的指示，尝试着抬胳膊、深呼吸、左右转动脖子。
　　那医生一边听岩宿的解释，一边那笔在病历上记录，末了，他似乎笑了下，因为白口罩上边露出的那双眼睛弯了弯。
　　医生说：“小李，你这同事恢复力十分惊人，送过来时明明那样一副奄奄一息的模样，这才两天，就恢复过来了。”
　　李胜男道：“赵梓鑫，岩宿身体怎样了？”
　　“基本没问题了，明天做个胸透，我怀疑急诊那天看错了，这孩子应该没有骨折。”赵梓鑫小心再岩宿胸口按压了一番，确认之后，又在病历上记录了一番。
　　岩宿哑然。
　　这个赵医生看着最多也就三十岁吧，居然叫自己孩子。

　　小李又问了赵医生一些关于岩宿伤势的事，得到了赵梓鑫的保证，方才松了口气。
　　赵梓鑫似乎是这一层的值班医生，看完岩宿之后，他又去别的病房检查了。
　　这下，房间里只剩岩宿和李胜男了，圆润的姑娘又气又心疼地捏了把岩宿的脸蛋，埋怨着：“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啊？居然掉进陨石坑里！救护人员赶到时，你和周祁睿都昏地不省人事，吓死人了好吗？”
　　“周、周……”一听到周祁睿的名字，岩宿剧烈地咳嗽起来，挣扎着要起床。
　　李胜男抬起手，一根指头轻轻松松就把人给按回床上：“冷静，你们俩都没事，周天王比你状况好多了，只是昏迷，做了脑CT发现没问题就出院了。”

　　“王……导……”岩宿干哑地唤了声。

　　终于，李胜男翻了个白眼，嗤道：“你担心他？呵，他那身子骨都不知道是啥成分构造的，福大命大小强体质，丢火星上都死不掉。”说着，一边喂岩宿喝水，一边说起那天的事来。

　　话说他和王导不顾生命安危挺进牛心山，后边李胜男就联系上B市武警医院的熟人，那头接到消息，立刻派遣离此地最近的救援队过来。
　　周祁睿说服了他的助理，说山中信号不好，自己联系王导或者岩宿都显示不在呼叫区域，为了避免事故，他至少要把岩宿带回来。
　　当时他们听着都挺感动的，又得知周祁睿和岩宿高中同校时就认识了，一时间更脑补出各种剧情，便随他去了。
　　可是，周祁睿一走，也没了消息。
　　谁都不敢乱走，那种情况，自己若是落单了，遇到危险的话，连求救都不知道找谁。等到救援队赶到，都过去两个小时了。
　　他们没见到岩宿和周祁睿，倒是天快黑那会，王若斌自个完好无损地回来了。
　　他们伟大的王导拎着一架摄影机，脚步轻快面带红光，沐浴着众人见了鬼一般的目光进屋，环视周围一圈道：“啊？小岩没回来？我看着东西在洞口，还以为他先回来了。”
　　众人一边惊叹王导命大，一边忍住想拍死他的冲动火速拨人力去山上救人。

　　期间，李胜男绘声绘色描述了王若斌回来时那精神抖擞容光焕发，人人见了都想把他胖揍一顿的傻逼模样，声称此人只认节目不认人，以后合作一定要小心，哪怕他要去跳海或者勇闯火灾现场，都不要傻乎乎地跟上去。
　　因为他一定会完璧归来，可别人就不一定了。
　　这种妖孽放他去随便折腾便是，自己的小命要紧。

　　李胜男这番刻薄的评价让岩宿把王若斌和蟑螂之类的顽强生物联系到了一起，他沙哑地干笑两声，又道：“节目……”
　　“放一万个心，就王导拍到的那些奇景，剪辑合成下，完爆各种五毛特效，播出去绝对高收视率。”李胜男看着岩宿虚弱的模样，终究是不忍心的。
　　全剧组安然归来了，只有这个小学弟受了一身伤。
　　她这几年看着岩宿走来，明白对方的努力和善良，这样一个温柔的人，何苦遭受这些磨难。
　　“岩宿，你回来时两只胳膊脱臼，一根肋骨骨折，鼻粘膜受损，满脸都是血。”单手理着青年耳边的发丝，素来泼辣强势的李胜男难得放柔了声音“我都吓死了，当时就想着，你如果不行了，我就揪着王若斌那缺根筋的混蛋为你跳崖殉葬！”

　　岩宿剧烈咳了声，被李胜男的谋反宣言吓了一跳。

　　他想起，自己刚进大学生那会，失去了父母，性格腼腆而内向。
　　是李胜男看到自己的作品后，拍着胸脯保证要带自己入行，其后，这个性格刚强的学姐当真是一路领着自己走到现在，可以说，他如今的技巧，以及一毕业就能顺利进剧组工作，全是李胜男的功劳。
　　这个圆润可爱的女人毫不吝啬地向自己展现她的慷慨和友善。

　　岩宿扯动嘴角，艰难地露出一点笑容：“谢谢……学姐……”
　　说完，仿若了却一桩心头大事，又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看着安心昏睡的大男孩，李胜男叹息：“笑的真难看。”
　　收拾了手里的碗筷，李胜男把装着白粥的保温桶留在床头柜上，嘱咐护士，等病人醒了喂给对方吃，并联系自己。
　　李胜男离开后，查房的护士将这层楼的病房挨个巡逻、签字，她离开时还顺便拉上了窗帘，这下，岩宿这间病房便彻底昏暗安静下来。

　　青年躺在床上，呼吸平稳，睡得极香甜。
　　半晌，似乎是觉得姿势不舒服，便稍稍侧过身，露出修长的侧颈。
　　无人的病房里，气温突然平白升高了几度，滚动的热浪扭曲了空气，随即，岩宿的侧颈微微鼓起一个弧度，破坏了原本完美的线条。

　　一只发散着红色光泽的柔软触手，缓缓探出了那里的皮肤。
　　悄无声息地靠近了床头的保温桶，轻巧地转了一圈，似学习了这物件的构造，随即，灵活地拧开了盖子。
　　热腾腾的粥象征着丰富的碳水化合物，触手毫不犹豫地探进去，接着，咀嚼吞咽的声音回荡在病房里。

　　岩宿做了个不怎么美妙的梦。
　　他梦见了周祁睿，俊美儒雅的男人给人如沐春风的之感，他冲自己微笑，然后缓缓解开了领口的纽扣。
　　周祁睿穿着他荧屏上惯穿那套的精英式西装，铁灰色的西装下，白衬衫的纽扣一丝不苟地束到了最上面的一颗。
　　如今，男人当着岩宿的面宽衣，一点一点露出线条优美的脖颈和古铜色的胸膛。
　　岩宿笃定着，周祁睿是他此生第一个觉得心悦的类型，所以这般画面对岩宿来说还是有点刺激的，他看着看着，便觉得下腹逐渐热起来。
　　待最后一颗衣扣被解开，周祁睿便完全赤|裸着上身站在了岩宿面前。
　　这等好景观本该是一场旖旎春梦的开头，可岩宿却让眼前出现的东西吓到浑身发冷，动弹不得。

　　周祁睿的胸口中央，覆盖着一朵肉质的花苞。
　　花儿慢慢绽放，露出带着血丝的内腔，并吐出一束类似于舌头的鲜红触手，柔软的触手缓缓划过布满利齿的花朵边缘，锲而不舍地向岩宿探索而来。

　　惊恐中的岩宿四肢完全不听使唤，他胸膛起伏不断喘着粗气，似乎又闻道岩洞中那种刺鼻的硫硝味。
　　“Cltu.”
　　“花儿”这么说着，然后，用那湿润柔软的触手轻轻舔了舔岩宿的耳朵。

　　岩宿醒来时，浑身汗毛耸立，心悸地厉害，他下意识抹了把耳朵，似乎真摸到了一手凉凉的口水，然而再一看自个手心，那里干干净净啥都没有。
　　岩宿转念想到，《第六档案》一期节目里提到过医院里的那些事。
　　有人说医院中常有往生之人徘徊，阳火不足的人可能会被其骚扰。眼看自己受着伤，元气不足，正属于阳火虚弱容易被打扰的那类。
　　这种事接触多了，哪怕岩宿是党的儿女，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也要心存畏惧之意。他忙叫了医生为自己做检查，看能否出院。
　　来的依旧是那位赵梓鑫医生，这次他没有戴口罩，白大褂之上是一张干净斯文的面庞，如岩宿所想的那般年轻。
　　“来吧，先做胸透。”赵梓鑫显然是被李胜男打过招呼的，这一路他让个护士领着岩宿，很快做好了各种检查。
　　坐在光幕前，赵梓鑫为岩宿解释道：“你刚送来时，左右臂脱臼，胸口意思骨折。”
　　用钢笔指着左侧的CT图，随后又晃到右侧：“但今天这次，图上显示你没有骨折，浑身上下各项指标正常，唯独这——”
　　钢笔画在岩宿左侧的肩颈处：“这里我摸到一个小硬块，但拍出的片子却没有任何问题。”
　　“这是什么东西？”岩宿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在左侧的肩颈处，他好像真的摸到了一片微凸的肌肤。
　　“可能只是淤积的血块，活血化瘀几天就没了，毕竟CT没有拍到实体。”赵梓鑫摇摇头，递了张名片给岩宿“当然，如果你有不舒服的地方，可以联系我。”
　　岩宿接下名片，又好奇道：“那我胸口的骨折，那为什么今天没查出来呢？怎么都不可能两天就恢复好了吧？”
　　赵梓鑫轻笑：“你送来那天医院还接了不少高速公路车祸的病人，现场混乱的很，怕是把你的胸透图片和别人弄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