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那一抹春光 美人，还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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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安十年，渭阳。
倚榻而卧的女子峨眉轻蹙，眼中有似有似无的雾色微微流动，她满脸焦色，对身旁的丫鬟吩咐道：“再去看看少爷回来了吗？”
丫鬟俯身应是，转身向门口走去。
不过半日的功夫，这已是少夫人吩咐第三次去迎少爷。少夫人从来性子温柔，处事淡定从容，像今日这般焦躁不安实属罕见。
丫鬟知道家里可能有大事，不敢耽搁，急步往二门外走去。
二门外的婆子伸长了脖子，她已经等在这里两个时辰，少爷回来一般会直接去老爷那儿请安，少夫人吩咐她要拦住少爷。
丫鬟老远看见婆子，正准备开口，便看见少爷远远的走了过来。她心里一松，赶紧转身回主子去了。
面目清俊的男子掀帘刚进内室，女子便扑身过来紧紧的搂住了他。
“夫君，”女子双目含泪，被男子拥住的身子微微的颤抖着。
“苑娘莫哭，我在，我在！你有了身子，切不可劳神伤情。”男子从未见过妻子如此伤心惊慌，他温柔的轻声抚慰着她，又帮她擦拭了脸上的泪水。
内室的丫鬟婆子极有眼色的全部退了出去。
女子颤抖着双手从怀中拿出一张素心纸，纸上密密麻麻的写满了字。男子扶着妻子在锦櫈上坐下，自己便立在傍边仔细的看起纸上的内容。
片刻，男子冷笑一身，道：“倒是想的好，真是可悲，指望一个孩子挽救一国的运数。他居然会如此相信这样一个莫须有的传说。”
“夫君，如果我肚里的孩儿是个女孩子怎么办？我不会把女儿交给他，当年我没有相信他，如今更不会。”女子美丽的面容充满坚定。
“苑娘，此事有我，你莫要再劳心，不管是女儿还是儿子，都是我们的孩儿，不可能交给其他任何人，我绝不会让我们的孩儿去做别人的棋子。”
女子哽咽着抱住了男子的腰，脸闷在他的腰腹上瓮瓮的说道：“我知道夫君的，只是担心爹爹。爹爹一向以家族为重，如果他要我们的女儿，只怕爹爹会双手奉上。”
男子知道妻子说的客气，父亲是什么秉性他再清楚不过。
他俯下身，温柔的在妻子的唇上亲吻了一下：“我说过，不论是谁，你当初选择我，就记住，即使付出生命，我也会护住自己的妻儿。”
女子慌忙捂住丈夫坚毅的嘴唇，妩媚的大眼里满是责怪，嘟着小嘴道：“胡说什么，不准你拿命说事儿，改不了的江湖习气，再听见一次我就罚你睡外间一年。”
男子呵呵的笑着，抱起妻子上了床榻。
七个月后，产室外。男子步履焦灼，产室妻子的哭叫声比起昨日弱了很多。已经过了十二个时辰，听老辈人说“人生人，吓死人”，如今自己亲身所见，才知其中凶险。
“哇~~”响亮的婴儿啼哭传来，一个婆子掀帘出来，对着男子俯身一拜，低声说了一句什么。男子脸上没有了先前的焦色，此刻是一片沉静之色。
他对着婆子说道：“晚间后门会有人接应。需谨慎些，护好孩子。”
“是，少爷，老奴拼死也会护住小小姐。”婆子躬身答道。
男子掀帘进了产室，产室内接生婆子正在给一个婴儿包裹。刚刚生产完的妻子脸色苍白，另一个婴儿已包裹好躺在她的身侧，女子一只手温柔的抚摸着婴儿的小脸蛋。
“夫君，”女子未语泪先流，“我舍不得，刚刚生下她就得送出去。我可怜的孩儿。”
“苑娘不急，渭阳到宝林，马车只一日的路程，那边宅子里乳娘婆子都安排好了，咱们三四个月就可以过去一趟。过几年我会给她安排一个合适的身份回家的。”男子柔声安慰着妻子。
“我知道这样是最好的安排，他虎视眈眈的盯着咱们，只有这样才能保住囡囡，只是委屈了我的女儿。”女子抿着唇，眼泪无声的从雾蒙蒙的大眼里流出来。
男子搂着妻子，看着襁褓里尚未睁开眼的女儿，妻子怀孕三个月被诊出双胎，他从那时为防备那人，便开始安排一切，那人手眼通天，一直盯着妻子，幸而双胎为一儿一女，儿子不是他的目标。但此时女儿多留下一刻便多一份危险。
天黑下来，厨房的下人从后门推出今日的垃圾，其中一个婆子身量肥胖，但行动灵敏，她一个跃身轻松的上了‘倾脚头’的垃圾处理马车。马车几乎未停留，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马车内，婆子脱下外衣，露出了外衣内襁褓里的婴儿，她已经睁开了双眼，双眉间有一颗小小的朱砂痣，此时不哭不闹，安静乖巧极了。
几乎同时，泺岘。
十一二岁的小姑娘紧紧的扣着怀里毫无声息的男孩儿，她红肿的双眼几乎眯成了一条缝儿，泪水还在不断的从细缝里流出来。
小姑娘喃喃的道：“弟弟，弟弟你别死，姐姐护着你，姐姐给你找好吃的，你还没吃过白玉糕呢，你不能死，别丢下姐姐一个人，别丢下姐姐。”
旁边的人叹一口气，道：“他已经没气了，还是让我们收了尸吧，活着也是受罪，死了倒是一了百了。”
“没有，他没有死的，他就是不会说话，他睡着了，不会死的，不会的。求求你，别带他走，他离开我不行的，他自己连吃饭都吃不好的。”小姑娘努力的瞪大眼睛看着身边的人，使劲摇着头哀求道。
“何苦呢，你自己整天都吃不饱，带着个傻子可怎么办，这是个吃人的地方，这小傻子死了你说不定还有机会离开这儿呢!”这人说着，就打开装尸袋准备装人了。
小姑娘怀里的孩子突然动了动，然后挣开了大大的眼睛，冷静看着面前的人。
“诈尸了，诈尸了。”装尸人大叫一声，连滚带爬的跑掉了。
又是三个季节变换，大峪江湖中疯传着一个惊人的消息，渭阳千家堡一夕之间被灭门，上至耄耋老人，下至三岁幼儿，无一幸免。
江湖人莫不唏嘘感叹，那千家堡下一任堡主夫妇是何等的神仙眷侣，三岁幼儿是如此的精灵可爱。只是世道无情，从今后千家死绝，再无后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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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如白驹过隙，建安二十五年，大峪安州城。
花团锦簇的院子里，柔美如春色般的女子仰躺在软榻上，她上半身着米白抹胸，外罩水袖外衫，下穿一条烟粉色云绡锦的流云裙，裙摆如云朵般铺开在软榻的边缘，流云裙裾下的身姿妩媚娇俏。
女子眉心中一颗樱红的观音泪痣，衬托的她整个人慵懒妩媚、惑人心神。
时逢初春，院儿里的鸢尾、白玉兰、金花茶、君子兰、鸳鸯凤冠等各色品种竞相开放，千娇百媚的花儿使小院儿里终日弥漫着花香。
女子手搭凉棚眯着双眼看向蓝天，春末夏初的阳光已经有些刺眼，湛蓝的天空中漂浮着悠悠的白云，那片儿白云形状像小兔子，只是少了两只红红的眼睛。另一片儿像被困住了翅膀的小鸟儿，遥望蓝天，却只能挣扎于方寸之间。
就像她一样，多么想走出这一丈高的围墙，像高飞的鹰一般在漫无边际的天空遨游。
外面的天地，大约连呼吸都是格外畅快的吧！
多好啊，烈日烘烤的大漠，星光熠熠的河面，巍峨连绵的群山，多想看看这些书里描述的广阔天地。
《大峪志》上提过一句，从安州城一直往南，在属于泺岘的国土上，可以到达海边，海水的颜色和天空的颜色一样湛蓝。
一定，一定要离开这拘禁了自己十几年的小院儿；一定，一定要去那据说海天成一色的大海边看看。
一月后，亥时。安州城东大街。
大峪、泺岘、霸森三国五十年和平之约已近尾声，大峪朝堂整日的烈火烹油似乎并没有影响到都城的子民，都城的夜晚依然纸醉金迷，华灯璀璨。
东大街有安州城里最豪华的酒楼和最奢靡的声色场所，此时销金窟里奢靡之声连连，男子的醉语合着女子娇软之声充斥着这条整个大峪最为繁华的街道。
街头远远走过来一个年约二八的女子，她皮肤白皙，眉目清秀，穿着碧绿色的罗黛裙。虽长相不算绝美，但行动间的气韵却十分独特。
这样的女子在晚间出现在东大街是突兀的，过往的行人不由都会多看她几眼，但女子神色平静，对旁人的打量置若罔闻，只急促的行步能看出来女子的焦急。
女子走进‘永和坊’酒楼，伙计上前招呼，她低身说了句什么，伙计便领着她进了酒楼后院。
女子等候在后院的一间内室，不一会儿，一个体态微胖。四十左右的中年人推门进来，满脸疑惑的看着女子。
“小女子千蕊见过刘叔。”千蕊俯身微微行了礼。
中年人神色间露出些微的激动，道：“鄙人是姓刘，跑堂的说有自称鄙人侄女的小姐来寻，鄙人侄女倒是有几个，只不知你是哪位？”
“师父说植物之中提取汁液加上胶泥，方能使皮肤看起来自然服帖。师父还说让我逃出来就到东大街的‘永和坊’找到他的结义大哥刘大民，刘叔会告知师父的去向。”面对中年人的怀疑千蕊不急不缓的说道。
中年人长嘘一口气，道：“果然是义弟的弟子，易容术倒也得了他的真传。你的易容很成功，不过面目虽平常，气度应该再遮掩一下，你的气度太显眼。不过你终于来了。稍后。”
千蕊有些尴尬，她终年被囚禁在小院儿，见过的人一双手就能数清楚，哪知道什么样的人是什么样的气度，师父说易容的最高境界是神似，怎样才能做到神似，只有日后慢慢领会了。
中年人转身出去，很快又回来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包裹，道：“这是路引和盘缠，义弟还留了一些易容的物品给你。他让你往南走，一路上会留下只有你们俩看的懂的记号。前几年我还有义弟的消息，最近四年他没有联系过我。”
千蕊收了包裹，她平静无波的面容上露出了一抹温情，道：“小女子已经七年未见过师父，也不知再见面他是否能认得我了。”
中年人又道：“能否多问一句，你一个弱女子，怎样逃出来的，这一路上又怎能一人往南边走？”
千蕊看着刘叔关心的神色，师父托付的人她是放心的。
“七年来我依着师父教的方法未敢有一天懈怠，苍天垂怜，如今功夫虽不济，轻身功夫和易容术倒尚可。能逃出来也多亏三哥的帮忙。”
“好，话不多说，这会儿城里还未有动静，说明还没有发现你逃了，趁这会儿城门未闭赶紧走吧！”
刘叔带着千蕊来到后门，在众目睽睽之下犹如久别的叔侄般道了别。
南城门，一个普通的女子穿着普通的衣着，如每日进出城的数百成千人一样，急急的出城往南而去。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那一抹春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