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灵谷》两兜

31、相见

　　“真的十分抱歉，小店已经客满了，请……”

　　“客满了？”韩馥儿冷笑一声，“那就给我把人轰出去！”

　　“这……”状元楼掌柜的苦着脸说，“这实在是不能啊……”

　　韩馥儿手上的鞭子正要扬起来，却被一人抓住手腕：“闹够没有？”

　　“师兄，京都只有状元楼这一家还算可以，我御龙宗完全……”

　　“住嘴！”男子瞪她，“京都不是仅有这一家客栈，况且，我御龙宗还要在乎这点场面么？”

　　莫彤回来时正好看到这一幕，原来还真有人能压制住韩馥儿这位大小姐。她仔细打量那个被称为师兄的男子，宽额、剑眉、大眼、挺鼻、薄唇，颇为英挺，与美人韩馥儿站在一起赏心悦目，只是美女太过火爆，破坏了美景。

　　御龙宗似乎只来了他们两人，男子硬拉着韩馥儿往门外走，后者虽有不甘却没激烈反抗。莫彤侧过身给他们让路，哪知韩馥儿撞了她的肩膀，扭头向她看过来。

　　“你……”韩馥儿眯起眼，感觉面前的短发女子有点眼熟。

　　男子拽她一下：“走了，天黑之前要找到歇脚的地方。”

　　一辆马车慢悠悠行过来，停在状元楼门口，稳住后，下来一妇人打扮的俏丽女子，她转过身掀起帘子：“夫人，状元楼到了，下来吧。”她抬手扶住帘后伸出来的玉手，小心搀着另一年轻端庄美妇人下马车。

　　美妇人抬头恰巧和刚走出状元楼的男子照面，男子微微一愣：“你不是回莫家了吗？”

　　俏丽女子微讶，很快收敛住，施礼后站到美妇人身后侧。

　　“想来这里订些好菜带回去的，”美妇人轻轻瞟一眼韩馥儿手腕，那里正被握在男子手心里，“状元楼客满了？”

　　男子马上松了手：“满了，正要去其他客栈看看。”

　　莫彤没想看人家的闲事，但听见“莫家”两字，还是朝他们说话的方向看去。正说着话的年轻妇人她不认识，再看向她身后侧低眉顺眼站着的女子，心脏突的一下。小燕？！

　　韩馥儿撇了一下嘴，轻推男子：“师兄，时间不早了！”

　　美妇人温柔笑着：“快去吧，别让大家等急了。”

　　“等我忙完去找你们。”男子点下头，走了，没再拽着韩馥儿。

　　“嫂子真是温柔呢！”韩馥儿赞道，挥手作别：“再见。”

　　美妇人挥手，旋即神色如常地抬脚走向状元楼：“我们进去吧。”

　　她身后的女子举步跟上。

　　莫彤不太确定那人是否是小燕，倘若是的话，变化未免太大了些。小燕向来活泼，眼神灵动，她低眉顺眼，看不出心中所想，将所有情绪藏得严实；小燕走起路来风风火火，是个急性子，她莲步轻移，长裙下仅能看到脚尖。嫁人后的变化这么大么？

　　二人走过她身旁，后一人余光扫了她一眼，莫彤立刻确定，她就是小燕，并没有看错。

　　只是看样子，现在她们不好交谈，需要另找时机。

　　为避免斩风门中人突然出现叫出她的名字，虽说二小姐几乎不可能听过，但还是快上楼的好。莫彤垂在身侧的手比划几下，这是儿时她们之间的暗号，见她点头，然后小跑着上了楼。

　　“小燕，你觉得哪道菜不错？”二小姐扭头问她，“小燕？”

　　“哦，”小燕回过神来，伸手往墙上挂着的写着菜名的小牌子上一指，“‘鸳鸯双\\飞’，听名字不错。”

　　“刚看什么呢？”

　　“没什么，刚看见一只白猫儿从门口窜过去。”

　　“掌柜的，来这道‘鸳鸯双\\飞’，还有‘碧翠饺’……”

　　刚才比划的暗号是说：入夜，在老地方见。

　　小时候总有些自认为不能对大人说的事，两个小姑娘胡乱编几个手势，时间、地点、情况是否紧急等，神神秘秘的，约好后，她们在距离莫家不远的小山林外围见面。

　　莫彤回到房间后吓了一跳：“你怎么在这？”

　　“我不能在吗？”张洲坐在椅子上，问她。

　　“这是我的房间好么。”

　　“你刚出去干什么了？”

　　“用不着你管。”莫彤给自己倒杯茶水，都没抬眼看他。

　　张洲站起来走到她身侧，低声说：“在这里不要乱跑，忘了我跟你说过曾经有人监视你？”

　　“没忘，”满满一杯全喝进去，她说，“我觉得我可以自保。”

　　“哼！”张洲哼笑：“你的血脉才觉醒一半，自大了吧。”

　　莫彤将杯子重重放下，看向他：“没有。无邪都放心留在仙雾山等我，我自大什么。”

　　“我是为你好！”

　　“我不用你为我好！”

　　张洲重重吐出口气：“你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最近……”

　　“我很好。”莫彤打开门，做了个“请”的姿势：“慢走，不送。”

　　张洲咬了咬牙：“有事及时叫我。”他走出房间，“嘭”的一声将门关上。

　　莫彤坐到椅子上，双手握在一起撑在桌面上顶住额头，她闭上双眼，缓缓吐出口气。

　　夜。

　　京都繁华，禁夜令规定的时候还没到，很多人走在夜市中闲逛，很是热闹。

　　莫家在京都外围，稍安静些，但今日二小姐回娘家，一群人从早晨忙到晚上，刚消停下来。

　　莫家附近有个小山林，不怎么大，却也能打到野兔之类的猎物，猛兽在深处，很难见到。刚入夜不久动物们大多睡下了，他们没有人类那么折腾。

　　“小彤，这里！”

　　莫彤独身一人来到这里，黑漆漆的，但并不影响她看清周围有什么，她忍不住“噗哧”笑出来，小燕蹲在一棵树后，头顶一蓬乱草，正朝她招手。

　　“哎呀，你怎么也没带灯啊，”她抱怨，“我着急出来忘了……”

　　话未说完，就见莫彤拿出个小巧的盒子，发出的亮光照在她脸上，惨白的脸加上漆黑的阴影，忽然出现慎得慌。

　　小燕身体一抖，拍她：“你不早拿出来，吓我一跳！”

　　“我听娘说，你加入门派了？”小燕问。

　　莫彤坐到她对面，点头，“是，斩风门。”她问：“你过的怎么样？”

　　“挺好的，”小燕抱住双腿，“我都有女儿了，娘跟你说了吧？可漂亮了……”

　　“他，对你好么？”

　　“很好啊！我都给他生孩子了。你呢？虽然你是修炼者，活的年头多，但是也不能不着急的呀。”

　　莫彤低头捡起一颗石子丢出去：“你孩子叫什么？”

　　“我问你呢——她小名叫云儿，我给起的呢！”小燕眼睛亮了，“她现在会走了，就是容易摔跤，摔了也不哭。”

　　“真坚强。”

　　“是呢。”

　　两人沉默了，三年不见，一个在修炼的道路上越走越远，一个嫁为人妇生儿育女，完全不同的两条路。

　　“你又长高了，在状元楼的时候我差点没认出来。”小燕将下巴压在膝盖上，抬眼看着莫彤。

　　“也许以后还会更高！”

　　“哈哈，那更不好找男人喽！”

　　莫彤伸脚轻踹她：“你平时住在哪？我要怎么找你啊？”

　　“在徽云城，御龙宗那，楚家。”小燕答道，“我听说斩风门是五大门派之一，和御龙宗一样厉害。你们是要在京都进行什么门派赛吗？”

　　“嗯。是不是想让我放水，饶他小命？”莫彤咧嘴笑，样子有些痞气。

　　小燕回踹她一脚：“是呀是呀，别把他打死，要不然我就要守寡了，你负责哦？”她眨眨眼，说，“我觉得你以前不会这样说的，这是跟谁学坏了？”

　　莫彤感觉有个大锤重重敲在胸口上，她低眉说道：“可能现在认识的人多，下意识就变了吧……”

　　“瞧你那样，”小燕用手指点点她，“肯定是被我说中了！”

　　“才不是！”

　　两人打闹一阵，再次陷入沉默。

　　小燕忽地站起来，摘去头顶的乱草，拍拍粘在身上的草屑：“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了，记得要来徽云城找我！”

　　“路上小心。”莫彤也站起来，对她挥挥手，“要不我送你吧。”

　　“不用了。”小燕转身走了没两步站住脚，正当莫彤疑惑的时候，她没回头，低声说：“你最近小心御——修炼注意休息，别伤身，我还想在徽云城看到你……再见。”希望能再次相见。说罢，她走了。

　　“再见。”莫彤放下手，此时此刻，她不知道心中是什么滋味。

　　走在回状元楼的路上，她想了很多。父亲抓的小兔子，母亲缝制的衣服，小燕的笑脸，婶婶做的美味饭菜，还有，无邪说的话——

　　“如今，你的血脉已觉醒一半，即使是遇到实力顶尖的，你也有逃跑之力。如果要觉醒剩下的，恐怕没那么简单。你看张洲，虽然他与你不同，本身便是仙族人，但他也没有完全觉醒。”

　　“这也许和天地之间的变化有关。可根据记载，曾有无法彻底觉醒的仙族人，在结婚后觉醒全部力量的。我觉得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些。”

　　“当门派赛结束后，我希望你能嫁给他，你们两个是仙族的希望，唯有这样，才能延续血脉。现在已然无法避免血脉逐渐稀薄，可若你们的孩子能成为至强者，就可以增强血脉。”

　　“我的命是保住了，但混沌体非普通人，我不能算是仙族人……”

　　莫彤想：他，是为了延续血脉才接近我的么，并非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