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灵谷》两兜

2、征召

　　清晨，街面上只有几个贩卖吃食的小摊子，客人并不多。在京都居住的大部分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这个时候多数还没有起身，仍躺在舒适的床上。再者，皇室早先下达了静街令，在征召期间闲人不得上街。征召馆是个例外，其中平时空旷的广场这个时候可谓人山人海，男男女女根本数不清，远远看去黑压压一片。

　　这里没有熟识的人，莫彤也不喜和陌生人搭话，独自一人靠墙站着，等待五大门派的人出现。

　　五大门派分别是扶柳宗、东城盟、斩风门、狂刀山庄和御龙宗。

　　其中扶柳宗绝大多数弟子为医师，与其说是真正意义上的门派，倒不如称之为医师圣地。它没有其他四大门派那么高的武力，地位却不可动摇。小到普通百姓，大到皇家子弟，不管是什么身份都有被其医治治愈者。因此极少有人敢直面挑衅的，那引发的后果实在是难以想象。

　　东城盟在五大门派中实力最强，刚起步时便是由多个小门派组成，可谓各种职业人才俱全。更加之在招收弟子时毫无顾虑，不管你是否罪大恶极、品性是否端正都可加入，哪怕是臭名昭著的通缉犯只要你天赋足够高，那就不会拒绝。但并不是说东城盟是恶人聚集地，其中也有心存怜悯之辈，不过确实是心术不正的多些。

　　斩风门是个奇怪的门派，奇在想要进入其中除了品性好之外，必须要让一名长老看过且同意后才能加入。正因如此斩风门人数很少，不过几乎个个都是强者，且最是团结齐心。称得上是名门正派。

　　狂刀山庄以刀法出名，从上到下全是武师，用刀的武师。弟子多是性格彪悍的，点火就着。而最让人值得注意的是，他们极为护短，不管对错，惹了狂刀山庄的人，跑到哪里被追杀到哪里！

　　御龙宗全由驭兽师组成，虽排名最末，但没人胆敢小看。如果想被各种兽啃咬致死，倒可以试试。

　　莫彤竖起耳朵听着周围人的讨论，不尽不实也没关系，好歹是份消息。进入门派的目的简单——修炼！所以对她来说，修炼氛围好坏显得无比重要，尽管是否有资格进入五大门派还没确定。

　　半晌后，一位白须白发、面目坚毅的老者飘然而至，背上的巨大石剑在他身上好似没有任何重量。不用他说什么，征召馆中拥挤的人群自觉安静下来，有狂热的人目光热切地盯视着他。

　　老者不甚在乎某些人无礼地直勾勾看自己，他振臂挥袖把手背在身后，一句废话也无：“迷岛为初试地点，有能者上船！”

　　说罢，半空中突现一艘几乎遮挡住整片天空的巨船，所有人被笼罩在漆黑的阴影之中。老者腾身而起，眨眼间消失不见，应是上了那巨船。

　　说是初试地点在什么从没听说过的迷岛，可从老者出现时起，试练就已经开始了。机关船漂浮在半空中，大约距离地面有百米，怪不得声称“有能者上船”。

　　有人面面相觑，搞不清状况；有人已展开行动，设法上船；有人呆愣在原地，显然是被突如其来的考题束缚了手脚。众人表现不一而足，不过大多数是行动派，尤以武师为最。他们掌握御气之法，借力腾身而起。而驭兽师则召唤出飞禽即可。能凭借自己能力上船者纷纷行动起来。

　　机关师最是花样百出：乘骑机关飞禽者有之；穿戴机关行如武师者有之；赠与物品求助者有之。而医师、锻造师等唯有一途——借助他人力量上得巨船。

　　莫彤握成拳头的右手敲敲额头：幸好按照书上写的做了个机关鸟，否则连初试地点都去不成。转念间机关鸟被她从空间手镯中取出，个头不小，体长六米上下。可还没来得及坐上去就被一人拦下。

　　“嘿嘿，这位强大的美丽的机关师，能否载在下一乘？”拦截之人看上去十八九岁的样子，比莫彤高一头，穿着像是个乞丐。他头发乱糟糟的，不知多久不曾清洗过打了结，漆黑的脸看不清容貌。他痞笑着，露出一嘴和整个人不相称的白牙。

　　莫彤坐上机关鸟一手按在其脖颈上打量着面前的人，默不作声等待他的下文。

　　那人见莫彤只是平静看着他，不觉尴尬，张口说道：“在下张洲，乃是驭兽师，可至今未曾获得好的飞禽猛兽，不如姑娘帮我一把。嘿嘿，以后定有答谢。”说完没等莫彤有所反应，他一个纵身便坐到莫彤身后，这身手敏捷程度简直能够和武师媲美，他坐定后笑看着回过头来一脸震惊的莫彤，微扬下巴示意她启动机关。

　　遇到无赖了……莫彤暗自叹口气，却也没说什么，按在机关鸟脖颈处的手稍加力气，咔咔声乍响。原本合拢的翅膀逐渐伸展开来，腿部变长，主体随之向上缓缓升起。

　　“坐稳。”话音刚落，机关鸟跑动起来，看似笨重的身体灵活地煽动翅膀，速度越来越快，直到平稳飞至空中。

　　莫彤神情专注在操控上，其实这是她第二次控制机关鸟飞翔。在莫家时，她为避免成为任人摆布的工具，制作出的很多成品机关都没显露，否则这个时候的她恐怕是在为了完成某件机关而辛苦受累，而不是为了自己的将来在这里与人竞争。

　　坐在她身后的张洲此时兴奋得几乎令她发指，肆意乱动、高声喊叫更是增添了莫彤操控机关鸟的难度，让人恨不得把他踹下去。莫彤强压下怒气，终是没有一脚踢过去。这么多人参加奈何她一个也不认识，虽说看上去不太靠谱，但好歹是个伴儿，应该也有他的用处，再者说，要真把他踢下去摔死也实在狠不下心。

　　百米距离实际上并不远，可莫彤的操控技术实在差劲，再加上身后那个不自觉的人，愣是晃晃悠悠了好久才到达船上。“嘭”的一声响，机关鸟重重砸在船上，一只翅膀折断，机关鸟已然废了，不堪再用。

　　莫彤在周围人鄙夷的目光中收起机关鸟，脸颊微红，神色极不自然。张洲拍拍她的肩膀，老成说道：“修炼之人心要坚，你这是修炼不足啊。”

　　什么意思？莫彤一怔，张张嘴什么也没说出口。张洲冲她咧嘴一笑，露出白牙。

　　真不愧是五代门派代表带来的机关船，体积就足够吓人，来到船上见其构造更为惊人。船上建起层层楼阁，丝毫不用担心承载不下这许多人。船体不知是用什么物料制作的，结实得很，刚才机关鸟砸在上面竟一丝痕迹都没留下。管中窥豹，这五大门派每个都不好相与。

　　回过神来的莫彤又被眼前景象震撼住，张着嘴胡乱转着眼珠观赏脚下的庞大机关船，再顾不上其他。像她这样表现的人不在少数，或是没见过什么市面的，或是如她一样痴迷机关术的机关师，完全看不够。

　　时至中午，太阳烤得人难受，然而，被笼罩在阴影当中的人只觉冰寒彻骨——连去初试地点的资格都没有！对一部分人来说，三年后他们还有机会，余者止步。五大门派征召每三年一次，年龄限制在二十五岁。

　　头顶的巨船遥遥远去，不会为这些失败者停留半刻。

　　有的人说：“走了！三年后再来！”

　　有的人说：“其他门派也不错，去别的地方试试！”

　　还有人说：“呸！狗屎！”

　　有些人什么也没说，他们望着巨船消失的方向，眼神空洞。

　　站在行驶起来的巨船上平稳如脚踏平地，耳旁有呼呼风声，山、水、楼阁等物在眼前跑的飞快，眨眼不见踪影，站在地上的人也只不过是小小黑点。

　　莫彤站在靠近船边的位置看着远处的风景，从未远离过京都的她此时才发觉，原来世界如此之大，京都其实很小很小。真美啊——如果能让父亲母亲还有小燕看到就好了。想到这里，莫彤感觉整个人都沉了，呆呆望着京都的方向出神。

　　“哈哈，刚才真是多谢姑娘相助，敢问姑娘芳名，年方几何？”张洲晃着手中大的出奇的葫芦走到莫彤身边，让她从纷乱的思绪中走出。

　　莫彤转过身看向他，整个人倚靠着结实的船帮：“莫彤，十六。”

　　张洲举起葫芦喝了一口，砸吧砸吧嘴自以为很小声地嘀咕：“哎呀，真是冷淡啊。”惹得莫彤的眉头跳了一下，他又问，“彤彤修炼多久机关师啦？”

　　我跟你有这么熟吗？莫彤不太想理睬他了。这家伙到底从哪冒出来的，不知道不能随便问女子的年龄吗？不知道不能随便问他人的修炼时间吗？这货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吗？她盯着他瞧半晌，对方眨眼看着她，没有半分不耐，自己竟先不好意思了，她扭头看向别处：“无可奉告。”

　　“彤彤那里有什么好玩的机关啊？”

　　“彤彤听说过那个什么迷岛吗？”

　　“彤彤啊，等到了初试地点你可要帮我哦！”

　　“彤彤你怎么不说话啊？是不是嗓子不舒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