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Chameloen》锦楼

2、下篇

　　我本不寄希望于打中，但随后听到了重物落地的声音，和玻璃碎裂的声音。与此同时，我的胳膊被什么狠划了一下，带着灼烧的热度——这是“瑞贝卡”同时打出的子弹……我等着，直到那边的一切都静下来。
　　戴维捂着血流如注的腹部，蜷在地上，口中发出“嗬嗬”声。我用水果刀费力地割了块窗帘布，颤抖着手为戴维紧紧缠住肚子，又割了块布团成厚厚的一团让他堵住出血口。
　　我把他扶起来，倚在沙发背上，才敢探出头去看。
　　“瑞贝卡”静静地躺在桌子上，腿垂到地上，身旁是盛橙汁的大玻璃杯的碎片，橙汁一点点滴到地上，与浓稠的红色液体混合，给人十分不舒服的感觉。
　　但空气中确弥漫着一种甜腻的味道。
　　她脖颈的位置中了一枪，但已经不向外喷血了，只是滴滴嗒嗒地淌。她双目圆瞪，口中全是鲜血，还有一些小小的血块，像是久置的酸奶。
　　她拿枪的手不断抽搐，但一会儿也停了。
　　我杀了她吗？
　　我杀了人！
　　这是我第一次杀人，我无力地坐到一边，尸体在我眼里仿佛肿胀了许多倍，显得异常沉重。
　　“去……看看，她死了吗？”戴维虚弱地问。
　　我才猛然“醒”过来，先拿掉了她手中紧握的枪。哦，她的拇指上缠着一根透明的橡皮筋，正是这样把藏在袖子里的枪拿出来的。
　　我小心翼翼地脱下她的风衣，右手还拿着枪，用左手去探她的心跳。
　　等等！
　　我一骇，顾不得还有男士在场，连忙扯下她的背心，然后去看她血肉模糊的喉部。
　　“戴维……她是女人……”我怔怔道，脑中仿佛炸开惊雷。
　　“他当然伪装的是女人……”
　　“不！我是说，她本来就是女人！我们找错人了！”我蹲下来，试图不去看那具尸体。我之后什么也没做，我现在只想哭泣。
　　辉煌的灯光仿佛能洞察一切……
　　戴维也愣了。
　　我们看着对方，什么也说不出来，一天的时间，根本不足以让一个男人彻底变为女人。
　　半晌，戴维开始安慰我：“没事，别哭，别哭了，她冒充瑞贝卡，本来就居心叵测……你做得很好，这是正当防卫，你如果不……打死她，躺在那儿的就是我们了，别哭……”
　　“现在……怎么办啊？”
　　“把她埋掉……埋掉吧，就埋在那棵橙子树底下。”
　　“什么？把她……埋掉？你疯了吗？”我惊呼道，“不行！她是我杀的，我得去自首，我是警察！”
　　“实习警察！就算是正当防卫，你……觉得你还能转正吗？”
　　转正！
　　我需要转正，我需要一份稳定的工作，我需要……
　　我顶着刺目的灯光，看了看“瑞贝卡”，她死了吗？
　　我再没有一丝勇气，去触摸她逐渐冰冷的躯体了。
　　就算她现在不死，也活不了多久了。
　　而我是活着的人……
　　戴维向我保证他不会说出去。
　　我默默地帮“瑞贝卡”套上风衣，又把扣子一粒粒地系好。
　　“好吧。”
　　我把“瑞贝卡”从屋里拖出去，戴维已经有些昏昏沉沉了，但他不能叫救护车，不然会暴露刚刚的事。
　　“你快一点……”戴维在我身后喊道。
　　这里的早晚温差特别大，我打了个寒战，然后抓起一旁更为冰冷的铁铲，一下下挖着。
　　幸亏这里人口稀疏，除了群星，没有一丝光。
　　我挖出一个可容纳一人的深坑，就在树下。
　　当我想把“瑞贝卡”推进去时，我踩到了一样东西。
　　我蹲下去看，五六厘米，圆柱体，还粘糊糊的。
　　紧接着我摸到了一片硬质的东西……
　　人的手指！
　　我惊得退开几步，依稀可见附近的泥土（被我翻上来的）中有许多手指！
　　每次都是二十岁左右的女孩……大拇指都被削去……
　　然后埋到了这里？为橙子树提供养分？！
　　我一阵干呕。
　　夜风阵阵吹过，我似乎一瞬间清醒了。
　　我猛然想到，组里其他人呢？有枪声他们应该来支援……
　　不高的栅栏外，赫然只有戴维的一辆车。
　　“哈哈，真是干得漂亮！”我大吃一惊，看到戴维正立在我身后。
　　他不是中枪了吗？
　　他身上哪有受过伤的样子！“戴维”炫耀般扬了扬手中的防弹板和血袋。
　　“你才是‘变色龙！’”我怎么也不敢相信我眼前看到的。
　　“是啊，亲爱的。并且你还帮我除掉了一个上门杀我的仇家，”“戴维”——或是说瑞恩指了指地上的“瑞贝卡”，“她叫亚历山德拉，是政府悬赏的杀手，一直以杀了我作为此生的最高荣耀……哦，不然你以为我还用着到处迁徙吗？我相信他们会在你的追悼会上表彰这件事的。”
　　瑞恩毫不犹豫地向我的额头扣动了扳机。
　　然后把半死不活的我拖回了房间。

　　七.
　　“之后呢？”我兴奋地问，最精彩的部分应该到了。
　　“没了啊。”
　　“没了？”我疑惑道，“那你是如何摆脱瑞恩的呢？”
　　“他杀了我，”露易丝，或者说瑞恩咧开了笑，“然后以这副模样出现在你面前。”
　　“什么？！”我怔住了，恐惧像藤蔓般爬遍我全身。
　　“所以说，这里的法证可不是什么好职业。”瑞恩收起了笑，从手提包里掏出手枪

　　八.
　　我猛地用杯子打掉了他手中的枪，这轻而易举，他的手软绵绵的，仿佛没有一丝力气，好吧，就算我不打掉他手中的枪，他也没力气扣下扳机。
　　瑞恩，整个人瘫在椅子上，“你……你给我的咖啡里加了什么？”
　　“一点肌肉松弛剂而已，无伤大雅。”我摊了摊手，解下围巾，露出有明显疤痕的脖颈。
　　他露出惊恐万分的神色：“亚……亚历山德拉！”
　　“没错，”我点点头，拿出一把锋利的短刀：“我那会儿差点死了，你们进屋后，我从正门一点点爬出去，幸亏遇上一辆跑夜趟的小货车。治这个伤用了一年，又过了两年，声带才养好。”瑞恩用他所剩无几的体力不断挣扎着，他甚至动不了嘴巴，我一刀扎在他大腿上，让他停止了动弹。
　　“省点力气吧，我们还要玩很长时间。”我环顾了一下只有我们二人的咖啡厅，满意地说。

　　九.
　　“你把他杀了？太好了！你是怎么做到的？”电话那头是我的上司——布莱恩，一个有啤酒肚的老男人，我对他没有一丝好感，但他总是叫我“亲爱的”，好吧，美国男人都这么奔放吗？我应该提醒一下他们，反正我一个亚洲人是接受不了。
　　“一点点肌肉松弛剂和一把刀。”我心不在焉地答道，一边用瑞恩的手拿着刀在我的上臂处狠狠地划了一下。
　　“肌肉松弛剂？你怎么会有那东西？”
　　“哦，抱歉，这是昨天我一个人在旧金山案现场发现的物证，一直在我包里，结果今天遇上了他……真的抱歉，先生。”
　　“没事，亲爱的，你不会因为这点小事遭到责怪的。嗯……你是不是漏了什么事？”
　　“对啊，嗯……毕竟是您发现瑞恩行踪的啊，我过会儿会汇报上去的。”我当然知道他在想什么。
　　“哈哈，这就对啦……亲爱的，你可是功臣啦。”
　　“那我能转正了吗？”这才是我想知道的。
　　“当然！当然！”
　　瑞恩躺在地上，死不瞑目。
　　他的身上遍是伤痕，当然，致命伤在喉部，我可不像露易丝那个外行，我精准地割断了大动脉，刚刚血像喷泉般直达房顶的场面甚是壮观。
　　书上说，割喉而死的人会听到最美妙的、风穿过大峡谷的呼啸声。
　　我听见警车和救护车的声音，打开店门走了出去，胳膊上和腿上的伤口涓涓地淌出鲜血，洒了一路。
　　故事又开始了，或许说，这个故事永远不会结束。
　　远处的天空开始放晴了，群山呈现出淡淡的灰粉色。
　　日光如蛛网般撕裂乌云。

　　END.

作者有话说

　　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