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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迷途(2)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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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一个人卧在雪地上,周围白茫茫一片。寂静的可怕。
他说,他不姓苏。
其实他们两个有什么区别?
一样是年幼流亡街头,无名无姓。
一样在即将饿死之际被苏秦所救,赐名赐姓。只不过他比自己来的早。
战乱之际,死再多的人也都不足为奇。那个时候,她觉得自己是那么幸运,不必饿死街头。
人都是贪心的,所以她开始奢求的越来越多。
她希望永远陪在苏秦身边。
她希望永远和慎言待在一起。
她甚至期望过,做慎言的娘子。就算他嫌弃自己胸小也无所谓。
只是她从来没有在意过慎言愿不愿意。所以她根本不知道,慎言和苏秦到底发生了什么。以至于慎言可以说出他不在姓苏的话。
好冷,又开始下雪了。
大人,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慎言。”她喃喃地说,她仿佛回到了一个人,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光脚站在雪地里的情景。那个时候,慎言就站在苏秦旁边,微笑着看着她。
“我好冷,慎言,你在哪?”
“我好孤单,慎言,我想你了。”
“慎言,你为什么不理我了。”
“慎言,我错了。”
“我错了。”
恍惚间,她仿佛看见了苏秦。她还清楚的记得,自己曾经走丢过几次,被苏秦带回家的时候她一脸崇拜地看着苏秦,那时候苏秦说过,他自然找得到她,因为是她。
“大人,”她清楚地察觉到自己的眼泪,却只消片刻便凝结成了冰珠。“大人,弦重害怕。”
【五】
依旧是茫茫雪原,依旧冷的彻骨。
弦重醒来的时候世界一片刺眼的白,还有那个几乎同着白茫茫的世界融为一体的苍白的少年。
“大人?”弦重的声音犹豫不定,“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是我的幻觉吗?”
苏秦看着弦重,脸上似有一丝笑意,“醒了?”冰凉的声音中却努力攒出一抹温暖,“我还以为······咳咳咳····咳咳咳。”话未完,便突兀地咳嗽起来。冰天雪地之中开出一朵朵刺眼的红梅。
寒气入骨,无药可医。
“大人!”弦重艰难地扑到苏秦身边,苏秦身上常穿的狐裘裹在弦重身上。油光水滑的皮毛在风雪中也有丝僵硬。苏秦依旧咳嗽不止,弦重急忙伸手欲解下狐裘,苏秦瞥见弦重地举动一把便抓住了弦重解狐裘的手,“不,咳咳,咳咳不必了,咳咳,没有,没有,咳咳用得,咳咳咳。”弦重愣了愣,便看见远处,风雪虽大,依旧能看见一路鲜艳的红色。
“不会的,不会的,”弦重一把抱住苏秦,喃喃道,“大人不会有事的。”强行将狐裘裹在苏秦身上,苏秦的脸白中透青,散发着不详的气息。
弦重吃力的抱起苏秦,向前方的驿站走去。
苏秦独自抱着弦重在雪原中走了上百公里,而这里离驿站不过一千米。
苏秦止住了咳嗽,只是消停了片刻,便从咳血转为了吐血。大片大片的殷红在弦重棠棣色的衣上晕染开来,触目惊心。 “大人,坚持住,坚持住,就快,到了。”弦重的眼泪打湿苏秦的脸颊,苏秦脸上浮出一抹淡淡的笑,声音冷清却轻柔:“放我下来吧,弦重。不必······。”
“不!”弦重打断了苏秦接下来的话,语调坚定,“大人不会有事的。”
苏秦似是叹了一口气,缓缓地说:“傻瓜,何必执著与一个将死之人。”
“弦重,你可知,我的病情本就无法让我活过这个冬天。”
“放下我吧,到驿馆去,养好你的伤口,小心恶化。”
“我看了你是十二年,刚到我身边时你才四岁,如今倒也到了嫁人的时候。”
“给自己找个好人家吧,不要委屈自己。”
“你自由了,弦重,可惜······。”
可惜我终是等不到你出嫁的那一日了。
“若你有一日能够见到慎言,替我,”
“替我把手链还给他,终是我·····。”
终是我负了他。
“弦重,保重。”
弦重几次想要打断他,只是喉咙里呜咽了几声,要说什么连她自己都听不清楚。
保重,我还能保重什么哪?
随后便是长久的沉默,弦重终于听到了自己的声音,颤抖而嘶哑的声音一遍遍的重复着苏秦的名字。
只是这一次,再也没有人回答她。
【六】
弦重自梦里醒来以后,看着陌生的房间,眼神有一丝呆滞。身上突然感觉有一些寒冷,便将自己埋在被子里,蜷缩成一团。
“大人,”弦重喃喃道,“大人,弦重做了一个好可怕的梦,弦重梦见大人死了。”
“大人,是骗人的,对不对?苏秦才不会死。”
“苏秦是被神所眷顾的。”
墙角里,苏秦就那么悄无声息地躺在那里。浑身僵硬。
弦重跳下床,蹲在苏秦傍边,细细观察他。
脸色青白,嘴角紧紧地抿着,漂亮的凤眸无神地睁着,诉说着他的不甘。
“大人,”弦重紧紧抱起苏秦,“大人,不要再开玩笑了。弦重真的好害怕。”
房中依旧寂静,苏秦漂亮的凤眸无神地睁着,那么落寞。
弦重手脚冰冷,一只手轻轻地覆上苏秦的眼睛,阖上了不甘与孤寂。弦重从他手腕上褪下翠绿的珠串,将脸埋进早已僵硬的怀中。
大人,世间这么大,却没有一处是我的容身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