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荣耀》笑我无归处

8、第 8 章

　　暴动一直持续到第二天天亮。整个街道已经再看不到联邦人的身影。他们之中有的年轻人依靠□□逃到了其他国家，各个火车站口都是操着不同口音搜查的党卫军，灰色的队伍中只有默默移动的人们，目光望向地面。

　　和他们不同的是，大多数人只能与家人蜷缩在屋内，等待未知的命运。

　　亚伯路过离军队不远的商店的时候，天边下起了蒙蒙细雨。

　　“日耳曼尼亚人，把你们自己从联邦人恶劣的宣传中解放出来，只从日耳曼尼亚人自己的商店购买物品。”店铺门口的标牌上这样写道。

　　“你好，请问您认识伊万吗？他是个小孩，还有他的妈妈，叫艾舍利。”亚伯对着窗户缝隙里露出的一双黑色眼睛道。

　　对方惊恐地摇摇头，迅速躲回到屋里去了。

　　亚伯沉重地叹了口气。

　　他给路易斯的办公室打了个电话，接待亚伯走进房间的是位年轻美丽的女军官。

　　这是亚伯第一次来到路易斯工作的地方，漂亮的女军官道：“先生，我已经接到了命令，很高兴能见到您。”

　　亚伯犹豫道：“路易斯...”

　　对方道：“大校现在正在警察局，他希望您可以在这里先等他——有什么我可以先为您效劳的吗？”

　　“不用了，谢谢。”亚伯道，看着对方将自己手中的外套熟练地挂在了门口。

　　她道：“一杯热茶怎么样？如果被知道我没有好好接待您的话，大校或许会觉得我不太尽职呢。”

　　亚伯不知道这样一张漂亮的面孔在面对联邦人时又会是什么模样，但他确实没有心情吃东西或者喝茶。

　　他佯装头疼似的伸手抚摸上了额头，道：“说实话我现在有点累，你不介意我在这里休息一会吧？”

　　“那当然，”对方道：“我想任何一个经历过昨夜那场混乱的人都会感到疲惫的。”她微笑起来，轻轻合上门道：“祝您好梦。”

　　亚伯道：“谢谢。”

　　等到那扇门彻底关上，亚伯起身，开始快速在桌上略显散乱的文件中翻阅起来。

　　他没有忘记昨天晚上路易斯的表情，熟悉，平静，即使无论如何伪装也无法掩饰他对其中发生事情的了如指掌。如果路易斯每天都要处理大量的资料，并且急着去警察局，也许临走之前没有来得及收拾也说不定。

　　亚伯翻到其中一份电报，标注的时间是昨天下午四点钟，标题是自发暴动者条例，上面清晰规矩地写道：“自发暴动者在行动时严禁采取危及日耳曼尼亚人生命或财产安全的措施，不得对非联邦人（伊利亚人）进行暴力侵害；在捣毁联邦会堂和其他联邦社区财产之前，需要先拿走所有联邦会堂档案...”

　　文件的最下角印着一个黑色的骷髅：这是党卫军的标志。

　　“亚伯？”就在这时门外传来爱德华十分不解的声音：“你在这里干什么？”

　　“没有什么。”亚伯慌张地将电报放回原处。

　　“你真是像疯了一样。”爱德华迅速从他的手中夺过电报，看了一眼，气呼呼道：“这种东西如果被人看到，是会出人命的！”

　　亚伯忍不住反驳道：“但是...”

　　爱德华没有给他好脸色道：“我劝你还是离路易斯远一点吧，早晚有一天你会害死他的，到时候他还不知道自己到底犯了什么事。”

　　“爱德华。”就在这时路易斯在门口，声音清冷道：“你们两个在做什么？”

　　“路易斯，”爱德华告状似的把那份文件甩到他的面前，冷笑道：“这样的行为已经有些太过分了吧？我的是你的参谋，不是你的二十四小时保姆，你连自己的东西都根本收拾不好，还能指望谁来接管现下这个烂摊子？”

　　“是我叫他看的。”路易斯道。

　　两个人同时震惊，路易斯望见亚伯，目光里有一种静静的哀伤：“你到底还是忍不住好奇了，你不应该这么做的。”

　　亚伯向后退了一步：“上帝啊，所以你是故意放在，好叫我适时翻到…”

　　路易斯是在试探他。

　　“我不会犯连一份资料都自己保管不好的低级错误。”路易斯穿过沙发来到办公桌前，倒上了一杯红酒。

　　“这是来自元首的命令，陆军必须遵守。亚伯，这个国家憎恨某一个民族，你必须要接受这个现实了，最迟在这个月底，整个日耳曼尼亚就会划分完毕联邦人聚居区，到时候所有的联邦人都会被赶到三米的围墙内，不管他们曾经在社会上拥有多高的地位，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这已经是路易斯能给他最善意的提醒了。

　　亚伯道：“那么他们打算怎么处理像班道神父那样的人？他自幼就出生在这，是个基督徒，连联邦的大门口都不知道在哪。”

　　“那又怎么样，”一直待在旁边的爱德华语气加重了一些：“他还是个联邦人。”

　　......

　　雨越下越大了，天空阴沉，深秋的雨点打在身上，叫人忍不住浑身发冷。路易斯觉得自己的预感是对的，这个人是不属于军队的，或许有一天也将不属于自己。

　　“亚伯。”他支走了爱德华，叫亚伯坐在了自己的对面，他道：“我真的很好奇，你父母都是日耳曼尼亚人，你和联邦人的交情，也只不过仅限于曾经和他们其中几个人一起上过学——为什么你要对那些人那么同情？”

　　“我...”他看到亚伯翠绿色的眸子忍不住缩了缩，这让路易斯的心里感到不太愉悦。

　　他并不想拿这个来威胁亚伯或者散布出去，但他担心对方会因为这个而招惹上祸事。

　　“我知道你有很多的联邦朋友，事实上也许每一个帝国人都是，只是现在的时代已经改变了。”

　　亚伯苦笑了苦笑道：“我只是不希望自己有一天变成魏克斯那样。”

　　路易斯道：“我向你保证你不会，你们是不同的人。”

　　亚伯沉默不语。

　　路易斯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今天上午实在太累了，好好休息一会。不要再想这些事情了，我已经批准你休假一会了。”

　　对方低头无奈地笑笑道：“你手上的权利可不应该是这么用的，大校。”

　　“哦亲爱的，你看爱德华多不高兴啊，成天愁眉苦脸的，难道你就不能不要变得跟他一样吗？”路易斯伸手将他轻轻抵到了沙发边，声音沙哑道。

　　“从昨天晚上到现在，我一直都很想亲吻你。”

　　从来没有想过对方居然能够做出如此亲密的举动，一墙之隔，对面士兵的谈话声隔着墙壁清晰地传了过来，亚伯一瞬间显得有些惊慌失措：“你放开我！”

　　路易斯含笑将他拉了起来：“好了，听我的，好好休息一下去吧，我让黛安娜送你。”

　　路易斯目送着亚伯心事重重地离开，脸上的笑容也随之凝固。

　　叫做黛安娜的女兵对亚伯道：“我很喜欢您。”

　　亚伯坐在车后面，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道：“你说什么？”

　　黛安娜笑道：“您可千万不要误会，我指的喜欢，不是大校对您的那种喜欢，而是喜欢您看待事物的态度。”

　　亚伯别过头去道：“我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态度。”

　　黛安娜道：“上帝啊，您可实在是太可爱了，我可都已经听见您和路易斯大校的谈话内容了，不过您放心，我是不会背叛您和大校的。”

　　她一边转了个弯，一边继续开着车道：“我小时候也和许多联邦人一起上过学，大家一起吃饭一起玩并没有什么不同，虽然其中很多人到现在都已经不联系了，但那时快乐的回忆还依旧记忆犹新，帝国到底怎么变成了现在这样我不清楚，但我知道自己一定不能那些人那样，即使是少数。”

　　黛安娜道：“所以如果您需要我帮您做什么的话，请你一定要告诉我，我会尽我所能。”

　　亚伯在自己的家门前下了车道：“好，谢谢你。”

　　黛安娜冲他眨了眨眼睛道：“午安。”

　　亚伯刚走上台阶，碰到屋门的时候，就感受到了外面和自己离开时的不同。他注意到门前有一个不起眼的脚印，虽然已经尽力擦去，但仍然留下了一小点泥泞的痕迹。

　　亚伯的眉头动了动，依旧神色往常地打开了家门，只是在反身关上房门的一瞬间，他迅速从抽屉里抽出了自己备用着的一把手枪。

　　“别动！”

　　“别开枪！”威廉姆举起双手来大声道。

　　亚伯看清他才松了一口气：“你怎么会在这？”

　　威廉姆道：“你知道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吗？”

　　亚伯道：“当然知道。”

　　威廉姆带着哭腔道：“玛莲娜不见了！”

　　“什么？”亚伯提高了嗓音道：“怎么会？”

　　“事情是这样的，”威廉姆道：“昨天晚上有人来闹事，路过了她开的裁缝店，当时我们都已经在楼上准备去睡觉了，玛莲娜突然想起来钱盒还放在楼下，于是非要下去拿。我劝她不要管这些东西，她偏不听，等我穿好衣服再下来的时候，那群人就已经走到别处去了，而玛莲娜也跟着消失不见了！”

　　亚伯道：“该不会是已经被他们抓走了吧？”

　　威廉姆道：“起初我也是这么想的，今天一早我就到处去打听，实在不行就拿一笔钱将她赎出来，但是她真的不在监狱里面。”

　　亚伯道：“你先让我好好想一想。”

　　事情的发展已经大大超出了他的预期。如果不是被抓走的，玛莲娜一个女人又能去哪呢？

　　威廉姆道：“你大概还不知道吧，她......怀孕了。一定是和我做军火的那批生意人，他们拖欠我那一批货钱已经很久了，一定对我怀恨在心，所以才抓走了她，”

　　亚伯差一点就告诉他，可是昨天晚上放火的并不是商人，而是政府组织的冲锋队。

　　然而此时看着威廉姆焦急的眼神，他只能对对方道：“我觉得事情有可能还有别的原因，你先不要冲动，更不要主动去联系那些人，我会四处打听一下的。”

　　威廉姆叹了一口气道：“看来现下也只能这样了，谢谢你，亚伯。”

　　亚伯道：“对不起我不能做更多。”

　　对方挥了挥手冲他道：“那么我就先走了。”

　　亚伯道：“路上小心。”

　　威廉姆戴上帽子，在那个阴雨濛濛的下午，撑伞消失在了亚伯的视野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