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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兮落 ...

  •   他到底还是想走,事到如今还是和他心存感激到底道别,有些事情倘若撕破脸皮只剩血淋淋的狰狞。
      我欠他的。
      因我而来,又因我而去,大约他已经对我失望,对宫廷失望,对我与他的未来失望。
      前路黑黢黢的,一如我的心跌入的万丈深渊,就算皓月再明亮它也挡不住固誓要与黎明决裂的黑夜的黑。
      说也奇怪,光滑的大理石铺的路我竟然跌跌撞撞的起来又摔倒,好几次,把手电筒的电池都给摔了出来,借着月光又摸索着找回装上。
      就算与耿无寐彻底诀别的时候我也没这样过,那时候是解放了一身轻松,全然不像如今心慌失神。
      胡总管给我指了个方向,我便大约猜到胡式微在哪儿。
      赏心院的一扇门虚开着十几公分,守卫都嫌弃这里偏暗,并且院内又没什么贵重物品,只是一棵无人问津的樱花树树,一个飘满浮萍无人管理的池子和一间濒临倒闭的木头屋。
      树下我的猫与狗正欢快的把小脑袋凑一起吃东西,在他们身边的正是那个我误以为失踪的胡式微。
      他坐在小板凳上,一手捏着小枝桠在地上涂鸦,看样子是在写什么字。
      冰凉几滴雨水打在我的脸上,仰望漆黑的天空,霎时眼前人与心间事都爬上了眼帘,茕茕孑立,形影相吊,肯定就是我的未来了。
      “你怎么来了?”
      “下雨了,屋檐下避会儿再一起走吧。”
      他取下绑带树干上的台灯走在前面给我带路,趁他不注意我回头拿手电筒偷看了地上歪歪斜斜的几个字—弱水三千。
      可惜我只是三千分之一。
      一时间我自卑的连话都说不出口,觉得脑袋比任何时候都要沉,连带着最后一点告别的勇气都分崩瓦解。
      “刚刚碰见胡总管,他都告诉我了。”
      “都告诉你了?”
      “嗯。”
      雨点滴滴嗒嗒,间或洒落屋檐下的石阶,我打了个寒噤,冻得哆哆嗦嗦的,冷风却还要来吹乱本就蓬松的披肩长发。
      我们站得离台灯较远的地方,刚好他能看清我,我能看清他。
      “把手给我。”
      突然他一手抓起我的双手塞进他大衣口袋,一手将左侧大衣掀起披在我的肩上,一下子我就被他搂紧怀里。
      这算是最后温暖的怀抱了吧,我笃定他真是要走了。
      “什么时候走?”
      “雨停了就走。”
      “这么急?”
      “你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确实有,我想让他别走,留下来陪我,但我说不出口。
      我已婚,他未婚,这不公平。
      “没有,祝你一路顺风。”
      “为什么要祝我一路顺风?”
      “你要走了,我不该祝福你吗?”
      “这就是胡总管告诉你的?”
      “嗯。”
      他松开我的双手,捧着窝在他怀里的我的脸,我这才看清楚他的脸都冻僵了,我用手摸了摸,冰冰冷冷的胡渣下面还凝结了小水珠。
      突然间他轻轻的在我额间亲了一下。
      “我说的是和你一起走,你不离开这,我哪儿都不去。虽然很俗气,可是我想只对你说,弱水三千我只要你,只想对你好。”
      “我以为你要走了。”
      “我以为你的心要跟着郦子都走了。”
      夜沉寂,宫内脚步声也慢慢断绝,钟声在整点报时,响彻淇奥宫殿。
      我们都知道走出这赏心苑就不能再搂着,抱着,亲吻着,连手也不能牵在一起。
      不知是不是因为冲破无聊无爱的婚姻束缚,我觉得我活过来了,耳畔一直听见胡式微的那句'弱水三千只要你'。
      我确定我又恋爱了,雨也终于停了。
      “我背你吧。”
      我犹豫了会儿。
      “放心吧,宫内传闻都说我是gay,没人敢说闲言碎语的。”
      早前我也听过这个传闻,关月说给我听的,我是怎么也不会相信的。
      冷月寒风,一盏明灯照前影,他的脚步声小小的却很有力量,这种力量一下击垮了我心底的迷茫,就算是背上婚内出轨的骂名也无所谓了,因为我确信这不是一时的冲动,更不是因偷摸的刺激而大脑发热。
      第二天我就回绝了郦子都,他说那天第一次见胡式微的时候就料定今天的结果。
      “你确定那个耿王会放你走吗?我怎么看他都像个无赖。”
      “无赖和我签了离婚协议,他要是敢反悔我就将协议书公诸于众。”
      “那你要预防他恶人先告状,说你出轨在先,到时候你们会成了众矢之的。”
      “那我……”
      “记得给我写求救信,他要是敢反悔一定要给我我写信!”
      说实在的我根本没把情况想到最坏,白纸黑字的,他赖不了,要是御蝶知道这个协议书的存在还不得乐死。
      胡式微越来越大胆了,白天给我递情书,夜里给我弹自谱的《关雎曲》。
      情书已经有一摞,自从那晚向我告白之后就没间断过,文体有现代诗,古体诗词,散文。
      这当中我最喜欢他给我写的古体诗。
      兮落
      断桥残雪处,许君三生愿。
      碧落兮无怨,胡为兮心途。

      冬日已到,离婚在望。
      协议书上定的日期是十二月三日,今天是十二月一日,也就是后天我就解放了,可我看耿无寐那边没有任何动作。
      这天我第一次踏进了他和御蝶住的悦己苑,御蝶和孩子们都不在主殿,耿无寐半躺在羊绒座长椅上,椅子前放着暖炉,烘烤的双颊通红。
      “来了?坐吧。”
      想着就要离别了,我就听话的在他靠右侧的椅子上坐下。
      “我来是提醒你别忘了我们的约定,三年已到,我后天就走。”
      他漫不经心的打着哈欠,显得有些不耐烦。
      “约定?哦—,那给我看看。”
      他扫了一眼就将协议书扔地上,我的心陡然凉了半截。
      “王后,你找错人了,我不叫耿无寐。”
      “你胡说!你想抵赖!”
      “切,我抵赖什么?!我们的结婚书上写的是岑佳兮和淇淇!”
      他真的是个无赖,郦子都的猜想一点都没错,今天的嘴脸无耻到家了,他跟我早就没有了爱,婚姻也早亡了,这些他比我都明白,只是担心王位被抢夺,自私狠毒的要将我一生囚禁在他的王权富贵里。
      “你别一副上当受骗要生吞活剥我的样子,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和胡式微的奸情,以前我还觉得你挺纯情的,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咱们彼此彼此。”
      我从希望的顶端一时坠落地狱般的绝望,脑海里与胡式微美好的生活画面一闪而过便消失不见,留下的永无止境的宫内黑夜。
      “我求你放我走吧。”
      “王后,你就别想走了,你知道我的梦想生活是什么吗?”
      “我不想知道。”
      “那就是妻妾成群,美女如云,权力与财富才是我一生的追求。”
      我扑通跪地,企图苦苦哀求来换取自由。
      “当初你为什么要骗我。”
      “我骗你什么了?”
      “牡丹亭上三生路。”
      “哦—,恋爱里都是牡丹亭,婚姻里可都是金钱计,恋爱能当饭吃吗?可笑!幸亏你没机会出宫,否则你会饿死的。”
      “我不会,养活自己是我最基本的能力,这个你不用操心,放我走吧,求求你了。”
      “你趁早死心,要是敢乱来我就让胡式微也尝一尝被天神生吞活剥的滋味!”
      我蹭的一下爬起来,他远比郦子都想的更可怕,他早就知道这王宫里的黑与白。
      “知道我为什么要选你这个平民做王后吗?因为容易操纵,这样也就没了重新选王的风险。胡式微的出现更是天助我也,你就安安心心和他好好在日月阁里过日子……”
      我不想再听他的诡辩,捂着耳朵跑出了悦己苑,一出大门便撞到了胡式微。
      “别说了,看你的表情我就知道结果了,没事,还有我呢。他们不让走,我们可以逃,就这么简单。”
      听罢他的话我才感觉活了过来。
      我们一起向郦子都写了求救信,信发出的第二天,胡式微就被耿无寐关在逐神殿,罪名是通敌卖国。
      逐神殿说直接点就是孔雀吃人的地方。
      我从白天哭到黄昏,就算是靡乐天后的亲儿子也抵不过通敌卖国这四个字,一经报纸电视网络媒体铺天盖地报道,还没审判就落实了。
      风宿南焦急的在宫外等我回音,寻求解解救胡式微的办法。
      眼下江己辰是我唯一能想到的救星,只要能扳倒耿无寐就有机会救出胡式微。
      我找了个想念诺诺小王爷的借口派人找来了江己辰,第二天江己辰带着一家子进了我的日月阁。
      我作为日月阁唯一的活人亲自出门相迎,自从胡式微被关后日月阁就只剩我了,耿无寐以前还会派人鬼鬼祟祟监视,现在连监视的探子都撤了。
      陆小青,江己辰,诺诺和我一起坐在花园里晒太阳,诺诺高了,也大了,以前走路都不稳定,才几个月就会满园子跑了。
      “只要你们能帮我救出胡式微,我就帮你们成王成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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