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0、第四十章 ...

  •   这天夜里,四周沉寂,宋诚一家各自安睡。

      小芳的魂魄已经离开了大桃的身体,她给大桃托了一个梦,梦里她将这段日子宋家发生的事情与大桃说了一个大概,并又嘱托了几句,便飘到了白小妍的房间。

      屋里的家具略显陈旧,因着小芳和小桃经常给这屋打扫的关系,倒也是干净整洁,像是有人在这屋住一样。

      自小芳穿门而进,镶嵌在红木梳妆台上的铜镜表面闪了几下耀眼的光芒,白小妍从铜镜内悠悠地飘出身形。

      “小芳,你要走了?”她如此光彩照人、光鲜亮丽的样子恍若天上的仙子,半点不像鬼。

      “嗯。临行前同你打个招呼。”小芳一头披肩长发,依然穿粉白格子衬衫,浅色牛仔裤,黑色帆布鞋。

      “我没别的要说的,祝你完成任务,早日与你母亲团聚。”白小妍的微笑像夜空中绽放得炫彩烟花那样灿烂。

      同是天涯沦落人,来自不同时空的两缕幽魂,一个为的是夫妻情,一个为的是母女情。

      二魂在这有缘相遇,也是一种缘分。

      “谢谢。”小芳含着笑,像对方挥挥手道,“我知道你喜欢小桃那孩子,但你不可让她事事都依赖你。”

      “我明白,终有一天,我会与你一样,彻底消失在她的生活中。”

      等将来小桃嫁到了婆家,在没有谁帮她的情况下,日子过得好与不好,就要看她自己如何去应对了。

      有两句老话说得好:

      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

      恶人自有恶人磨。

      若不是婆婆与大伯哥苦苦相逼,也许她会守着相公的牌位孤独终老,因为她知道蒋明也不希望她自寻短见。

      那时的她不知道如何反抗,就想着一死了之,若换了现在的她还活着,她定不叫那两人如意。

      黑衣人曾经给过她选择,报仇和与夫再续来世的缘分,她必须只能选一个,在他那里是没有同时拥有这等好事的。

      白小妍没有考虑地选择了后者。她的确是一个重情之人,但如果来世有机会遇到那些人,她定一个不放过。

      时间过得真快,一晃十年过去了。

      十五岁的小桃虽不是天香国色,却也是清新脱俗,如空谷幽兰一般的秀丽女子。

      自五岁家境渐好,小桃养得是越发水灵。

      且资性聪颖,六岁能背诵全本《三字经》。爹娘便送她在镇上女学读书,进步飞快。

      到十四岁,琴棋书画,诗词歌赋,女红针凿,自不在话下。

      小桃如今是名满镇上的才女,外头不知道有多少慕名前来结亲的公子哥呢。

      二十三岁的大桃与大山两口子成亲已有八个年头,生了两男,两女,两口子开一个卖米的铺子,日子过得倒也清闲。

      四十出头的宋诚和陈文娘夫妻,开了一个粥铺,带卖些自家做的饼子、咸菜和酱,小日子过得有滋有润的,虽不是大富大贵,比起从前也是好了百倍不止。

      而且二人于八年前陆续生下两个儿子,两口子也总算是得以儿女双全了。

      人口一多起来,原来的宅子也住不下了,宋诚带着陈氏和两个儿子搬到了粥铺的后院去住了。大山和大桃带着两人的儿女搬去了米铺。

      只有年十五岁的小桃还住在那栋宅子里,自打家人都搬走了,她便搬到白小妍的房间居住了,家中还配了婆子、丫鬟和女护院,她倒也不孤独,至少还有亦师亦友的白小妍在。

      年过六十的宋婆子每日在家咒骂大儿子和大儿媳妇不是人,在外和一帮村妇老娘们闲聊时,总是一如既往地指责老大一家的忘恩负义兼不孝顺,倾诉自己一家人过得有多清贫。

      自打宋家戏班解散,老宋家又几乎是倾家荡产了,他们家的日子过得是大不如从前。

      这家人一开始还想着歪心眼,老二那事过了两月,他们想着老大家差不多又赚上来钱了,于是乎一家老小故意穿得破破烂烂在老大家摆得摊前寻死觅活的。

      宋诚正是为难之际,就在大桃忍无可忍想要上前和这帮不讲理的好好说叨说叨时,陈氏冲在了闺女的前头。

      陈氏指着面前跪着的宋家老小大声嚷道:“你们还有完没完了?”又对着周围看热闹的人群说道:“各位也帮我们一家评评理!小叔子和人打架把人打残了,赔光了家底,我家借了他们三十两,公婆把当初分家给我们的钱也要了去,还多给了他们七吊六百钱。我们做生意的本钱是和好心的老板们赊的账。这才过了两个月,这一家老小又来找我们的茬。各位瞧好了,我这小叔二十好几的人了,有手有脚的咋不能去苦钱?我男人之前还在米店扛过米呢。我这弟妹也这么大的人了,和我一样都是女人,我能吃得辛苦赚钱,她就不能?还有小叔家这三个孩子,啥事都不会做。我家小闺女三岁的时候,就帮忙干活了,这三个就知道吃,你们看看他们三个养的。我们拿家里的都已经被公婆要回去了,每个月还给公婆两百个钱,他们生病啥的我们也掏钱了,就是我家里最困难的时候也没少他们一个子。如今看我们日子好过了,可发地来闹我们啊。这是要把我们一家子逼死啊。”

      老宋家的人没见过陈氏啥时候嘴皮子这般厉害了,宋婆子和张氏一时都招架不住。

      周围有知道老宋家跟宋诚家过节的人开口帮腔道:“宋老汉,你们咋好意思三番五次的来闹呢?你家里不是还有十几亩地吗?咋就能把你们饿死了呢?”

      “呦,家里还有十几亩地还跑来这瞎胡闹的,这不秋收刚刚过没多久吗?十几亩地得收六、七千斤粮食呢吧,不够你一家几口人吃的?”

      “这弟弟和弟媳妇肯定是看哥哥家日子好过了,眼红,前阵子闹到公堂,县太爷还打过他板子呢。”

      也有人同样眼红嫉妒说风凉话的。

      “都是一家人,你家日子好过了,也帮帮自家兄弟,别那么绝情嘛,风水轮流转,将来你也有有求于你家兄弟的一天。”

      陈氏用擀面杖指着那人说道:“你站着说话不腰疼,我认得你,你不就是对面卖包子的店老板吗?我听说你老娘临死前一天,你哥哥推着你生病的老娘来找你借钱请大夫,你一分不肯出。你老娘在你店门口大骂你不孝顺!第二天你娘就死了,听说是当天夜里喝老鼠药死的。不是被你逼得走投无路才想到死的吗?你家当初分家,值钱的东西都被你霸占了,你哥哥家就分了一个破茅草房子。”

      “你……你……你胡说八道!”包子铺老板被陈氏说得脸面无光。

      周围一片讥笑声,这位老板生气地拂袖而去。

      宋婆子和张氏不是个能忍的人,一会功夫,就扮不起可怜相了,与陈文娘对打起来。大桃上去帮忙。

      宋诚和宋实也打了起来。

      宋老汉站在原地,看着一家人打得热火朝天,气得站都站不稳了。

      那三个小胖墩竟然趁大人们都在打架的时候,翻了宋家的钱箱子,然后三人拿了篮子里的饼,各自往小嘴里送,大口大口地撕咬着,恨不得把舌头吞到肚子里。

      有看不惯老宋一家德性的周围店家,差了伙计去报了官。

      当街很多人可以证明老宋家的人来闹事,宋实的三个儿子偷了老大家的钱。

      宋婆子和张氏满脸带伤要赔偿,陈氏和大桃也有伤,只是没她俩伤得重罢了。

      宋诚看在兄弟的情份上没有下死手,反而被宋实抓住机会打破了头,流了不少血。

      陈氏说:“叫我们赔钱,你们也要赔我们,宋诚头都破了,你家二儿子大概又想到牢里待了。”

      “赔你个家后坐坐。”张氏一手掐腰,一手指着陈氏的鼻尖吼道。

      “肃静!再吵,一人罚你们几板子!”

      惊堂木拍得啪啪响。

      县太爷一看又是这些人,还真是没完没了了,敢置疑县太爷的办事能力了。

      “宋实,你又想干啥!为什么到宋诚家摊子前闹事?”

      宋实说:“大人,是宋诚欺人太甚,有钱不养着爹娘。”

      县老爷怼道:“这话你上回来公堂的时候就说过了。”

      宋诚说:“大人,我爹娘当初分给我们的家产都已经被他们要回去了,我这有证据。”说着把几张按了手印的条子都给了衙役呈上去。

      他接着说道:“每个月二百钱我也一个子都没少给。”

      县太爷看了看纸上的内容抬头说道:“的确是如你所说。”

      惊堂木一响,县太爷说道:“本官已知晓情况,宋实既然觉得你大哥每月给钱少了,那么这样,你爹娘以后就跟老大家过日子,你每月给你爹娘二百个钱。”

      县太爷话还未说完,宋实就哭着喊着道:“我家哪有老大家这么有钱?”

      “鬼哭狼嚎的干啥?宋诚两口子当初带着伤离开了宋家,宋诚还有病在身,每月要吃药。他身体未好,不得不去扛米赚钱养家,当时你们也是一个子没少跟人家要钱了不是?做人就得公平不是?”

      县太爷又拍响了一次惊堂木,“宋老汉的地和房分与宋诚家一半,从今天起老两口就搬到老大家住吧!退堂!”

      听到这里,老宋家的人差不多都得疯了,一半?分一半给老大家?得不偿失啊?

      他们老两口是为了老二家争的,就算去老大家吃好的,可也拿不到钱啊!连原来的两百个钱都没有了。还损失了一半的地和房。

      “大人,不能这样判啊,我们家就剩十多亩地了,给老大家一半,我三个孙子以后咋够分的,家里的房子老大家也不住,求大人开开恩!”宋婆子跪在地上猛磕头。

      县太爷咳嗽了一声,问道:“宋婆子,宋实你们可知道错了?”

      老宋家的人七嘴八舌,“知道错了,知道错了。”

      “好,那就和从前一样,宋诚每月给你们二百钱,病老钱按行情另外算,你们再闹,就按照本官刚才说的来!退堂!”

      十年过去了,至今两家并无多交集。

      宋诚每月按时送钱,逢年过节割些猪肉,送些糕点,以敬孝心。

      他每次去都要挨宋婆子骂,但是他送去的东西宋婆子还是照收不误。

      直到宋老汉和宋婆子今年都六十出头了。

      宋实和张氏前几年都不得已去镇上找活干了。

      宋实认识字,在镇上一家酒楼当掌柜的。

      张氏又给老宋家添了一个孩子,是个女娃,宋婆子不高兴让张氏给女娃喂奶耽误赚钱的功夫,正好镇上有户有钱人家要奶娘,她就去了。

      这两人都是多久不回家,家里也是养了几个小祖宗似的。一开始苦活累活都是宋婆子的,后来从小喝米汤长大的小孙女会走会说话了,就有人帮她干活了。

      而家里的地都是宋老汉和宋婆子两个人去种,大龙总是借口偷懒,再加上他媳妇大着肚子,宋婆子疼孙子,总是能被他躲过去。

      老二两口子也会给家里钱,虽是宋婆子管着,最后都被大龙油嘴滑舌地骗了去。

      已经十七岁的大龙找了一好吃懒惰的媳妇,两口子在家指使最小的妹妹替他们做牛做马。

      十五岁的小龙在镇上的茶楼里做跑堂的。

      十三岁的小虎在镇上读书,但是并不努力,虽考过了童生,但多年以后就仅此而已了。

      宋老汉终于有一天病倒中风了。

      宋实两口子说回来照顾宋老汉可以,这么好的工作丢了就没了。

      大龙媳妇又要带孩子,宋老汉倒了,地里的农活就得大龙去做。

      宋婆子照顾宋老汉,最小的孙女帮忙照顾家里。

      宋诚听说他爹中风了,二弟和几个侄儿全都不照顾,跟陈氏商量好,把人接到了粥铺后院住。宋婆子离不了家里,就没有跟着一起去。

      自此宋诚两口子不再付老宋家二百钱了。

      宋诚不想包子铺老板家老娘自杀的悲剧发生在他家。花了钱找两个人专门伺候着宋老汉。

      宋婆子有一天也不能动了躺在病床上的时候,宋诚把她一并接了回去。

      宋老汉临死前留了很多泪,因为中风口歪了,说不出话来,只有他自己知道这是他悔恨的泪水。

      而宋婆子嘴巴能说,却觉得这一切都是应该的。她比宋老汉多活了五年。

      宋老汉在世的时候,陈氏对于宋婆子的嘴贱她还忍着。反正他们出钱找人伺候公婆了,她也不必要每日待他们房里听婆婆的骂。

      宋老汉去世了,陈氏经常会去婆婆房里听听她有没有后悔的意思。

      一年过去了,哪知道这人居然还是这样,一点悔改的意思都没有。

      陈氏当着宋婆子的面吩咐丫鬟:“以后别喂我婆婆吃饭了,她这么厉害,你让她自己躺着吃。给弄一些适合躺着吃的东西,白面馒头、肉包子、蒸饺,有多少给我婆婆吃多少,只要她能吃得下,随便她吃。给她准备一根长长的芦苇管,床头柜上摆一壶水,渴了,就让她自己咻!”

      “你这个毒媳妇,你这个丧天良的!”宋婆子两眼瞪得跟牛卵子似的。

      “这样就叫对你不好?这样好了,你和爹在我家也住了好几年了。爹已经去了一年多了,我知道你也孤单,肯定想大龙他们了,我明天让人送你回老家。”陈文娘知道她婆婆铁定不想回老宋家的。

      老两口住在这几年了,那家人倒是来过两三回,回回都是来打秋风的。空手而来,走的时候总要摸些东西走。

      每次被宋诚家的两个小儿子看见了,总会问:“哥哥们为什么每次来都拿我们家的东西?从来没看见他们带东西过来?先生说‘来而不往非礼也。’”

      宋婆子一听陈氏要送她回老宋家,更不干了,嘶哑地喊着:“我不回去,我不回去,我在家里头尿了拉了,他们也不问我啊。每天就给我吃带沙子的糙米稀饭,连咸菜都舍不得给我吃。老大给买的药都让大龙两口子不知道拿哪去了,说我快点死才好呢,省的吃他们家的饭。”

      “婆婆,看样子,你心里清楚得不得了。以后不要再闹了。我每天很忙,你别没事找事,添乱!”

      被陈文娘这么一说,宋婆子自那以后真的不骂了。

      一开始她觉得陈文娘是最好拿捏的。

      年轻的时候她那么对大儿媳妇,如今老大两口子不还是孝顺他们老两口吗?

      因为她在老二家受苦了,所以她就想在老大家耍耍老婆婆的威风,她心里才能舒坦。

      哪晓得兔子被逼急了也是会咬人的。

      陈氏也不过是刀子嘴豆腐心,到底是做不到狠心的事来。她方才不过是故意那么说,让婆婆好好反思反思而已。

      宋婆子对老二家寒心了。

      老二一家子她这辈子算是白疼他们了。

      虽然大儿媳妇不让她作威作福了,到底还是好吃好喝,派两个丫鬟伺候着。

      宋婆子嘴上死不承认,每天骂骂咧咧,心里还是知道悔了。

      哪个心好,都到这会了,她还会看不出来吗?

      以前她瞧不起陈文娘,就一直瞧不起。到最后却是这个女人同意接她回来,好吃好喝供着。

      虽然陈文娘说了,她不是为了她,人家是为了宋诚,不想他以后后悔。

      还有是为了给她的孩子做榜样。

      不管陈氏出于何心理,但是她老婆子还是得到了很好的照顾。

      不像老二家那几个没良心的。

      宋婆子头脑还清楚的时候让丫鬟找人把自个抬到了县衙。

      县太爷以为她这又是来告大儿子家的。哪知道这次宋婆子把二儿子一家给告了。

      宋婆子要求收回家产。她让宋实拿钱给她抵家里的地和房,一共五十吊五百钱。

      老二家虽然不肯,但是别无他法。

      老二一家同宋婆子软磨硬泡,才让宋婆子松了口,只要了他们四十吊钱。无论老二那家人说破了嘴皮子,宋婆子一个子也不再让了。

      回到家宋婆子让丫鬟叫了陈氏进屋,说有话要交代。

      “儿媳妇,这些钱都给你。”宋婆子指着矮柜上的四十吊钱说道,“你能原谅娘吗?”

      只怕是宋婆子满是期待的眼神要落空了。

      “婆婆,您还是自己留着吧。如果没别的事,儿媳妇店里还有活要忙。”

      ……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第四十章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