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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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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52年的8月19日,有三十分钟是永恒的。可以忘记的8月19日太多,这一个永垂历史。那天,在洛杉矶发生了两件大事,就是奥运乒乓球男单及女单决赛。
新加坡的陈颖德对何锐锋。
中国香港的张梓盈对中国的徐佩珊。论往绩,张梓盈已经在世界大赛七度打败徐佩珊登顶,论实力,张梓盈连续四年排名世界第一。
对於球迷,望穿秋水,彷佛可一不再,又好像时光倒流。要知道,沙场征战,不许白头,南征北讨,已多少年,能在球员的黄金时期看到他们的比赛,确实难得。没人知道他们还能叱咤多年,口袋里还有几多次决赛,身上还有几多不死意志,战场上还有几多次决赛碰面。
他们可能是这个年代最优秀的球员。
张梓盈知道何锐锋赢了男单的冠军,不禁重重地呼出一口气。双杀中国队的重担这次又返到她的身上了。张梓盈也不知道教练跟新加坡队的教练有甚麽交易,只知道他们惟一的目标就是把中国队赶下颁奖台。
现在只差她这一场比赛了。
张梓盈上次参加奥运会,就是输给周晓玟,如今周晓玟已经退役,徐佩珊多次输在她的手上,她根本不觉得徐佩珊是对手。中国女乒队也该试一次拿银牌和铜牌的滋味了。
三十分钟之後,徐佩珊跌坐在球桌旁,满脸愕然和难以置信,她输了……自1992年巴塞隆纳奥运会之後,这面女子单打金牌一直都是国家队的囊中物,六十年後,就在她手中没了。刚才张梓盈在夺冠之後,跟她握手,只是平静地说了一句话:“金牌,我拿走了,谢谢。”
这一年,张梓盈二十二岁,成为第一位非中国队的女子乒乓球大满贯得主。
如果照着一般剧本的走向,张梓盈应该会过上非常幸福快乐的日子,然而这种剧本只存在於爱情喜剧,并不适用於张梓盈。
离婚到底是不是一种耻辱呢?对张梓盈来说,当然不是。可是,在她的父母看来,这是一宗死罪。
当她的父母知道她离婚时,气冲冲赶到训练馆,不顾队友们在场,把她骂了一顿。
“你是不是疯了?莫名其妙就离婚,你赶紧回去跟女婿道歉。”阮玉娴看见张梓盈毫无反应,不知悔意,更加生气。
阮玉娴根本不知道张梓盈和伍惟明离婚,还是看新闻才知道这件事,害她出门被邻居嘲笑一番。
“哪有夫妇不吵架?你忍一忍就好了。”张锦基也规劝女儿,“做人大气一点,包容一下,你别把坏脾气发泄在女婿身上。”
“就算他有做得不对的地方,你也要学会原谅别人。”阮玉娴就想到问题是出在张梓盈身上。
张梓盈自小就学打乒乓球,一直没有太多正常的人际生活,欠缺社交技巧,阮玉娴都不觉得有问题,直至闹出离婚这件事,她才惊觉,张梓盈真是白长个子,完全不长脑子。
张梓盈听着他们像相声一样,一唱一和,没有作声,继续安静地站着,脑里想的是如何向教练和其他队友道歉。
这就是她的父母,总是嫌她不够心烦的父母。
其实结婚和离婚都是她和伍惟明的事情,为甚麽他们要这麽在乎呢?为甚麽结了婚就一定要忍受对方呢?
父母说完一大堆话,见到张梓盈仍然是不为所动,阮玉娴终於忍不住吼了一句:“你没听见吗?我在跟你说话。”
“全听到了,你们能回家吗?”张梓盈语调平静地说,“你们妨碍了球队的练习。”
阮玉娴掐着腰,指着张梓盈怒道:“张梓盈,你还真的好笑,我们跟你说正事,你跟我说球队,现在赶紧回家。”
“不回。”张梓盈摇头,身形纹风不动。
“你说甚麽?”阮玉娴瞪大眼睛。
“你要道歉,那是你的事,我不会去的。”张梓盈做了的事情就不後悔,离婚是她的决定,不需要别人插手。
“离了婚你还能做甚麽?”阮玉娴气得满脸通红。
梓盈到底明不明白名声有多重要?
“我还有这里。”张梓盈指着身後的乒乓球桌说。
只有乒乓球是她安身立命之本。或者,她应该感谢父母给她找了一个可以养活自己一辈子的职业。
如今她选择离婚,自然要保着工作。
最後,保安员和教练把张锦基和阮玉娴半拉半抱带离开训练场,张梓盈第一次向队友们鞠躬致歉。队友们刚才走也不对,留也不对,被迫看了一场家庭吵架大戏,只能慨叹张梓盈的原生家庭真是不省心。
休息时间,张梓盈坐在场边闭目养神,突然身边有一个人坐下来。张梓盈已经懒得张开眼,确认身边人的身份,反正都是队友。
“你都离婚了,怎麽你的父母还劝你复合?”低沉温和的声音缓缓响起,语气非常关切。
“王柏诚,你别问我,我不知道。”光是凭声音,张梓盈就知道来人是谁,所以她都不想装了。
“可能他们怕你孤独终老。”王柏诚望着张梓盈的脸说。
“孤独终老有甚麽不好?”张梓盈还是保持打坐姿势,没打算张开眼睛。她都认识王柏诚十多年了,早就看腻了他的脸。
“比方说你老了,行动不便,需要有人照顾。”王柏诚习惯了张梓盈的做事方式,也不恼怒,继续对她说。
“那我请四个佣人就好。”她这麽努力赚钱,就是为了老年生活可以过得更好。女人不一定要结婚,才算是幸福。
“但是丈夫跟佣人不一样。”王柏诚笑说。
“丈夫不能换,但佣人可以随便换。”张梓盈经历了婚姻生活,更加感受到自由的可贵,去任何地方都不用跟别人报告,可以随心所欲。为甚麽她会为了一个男人而放弃自己享受的生活方式呢?
“你对他很不满吗?”王柏诚问。张梓盈结婚时,他还以为她找到最适合的人。
“起初觉得他人挺好,刚好我父母也希望我结婚,那我就和他结婚,之後,我觉得两个人一起生活,还是可以接受,但慢慢发现他太听他的父母的说话,影响到我的工作和生活,所以就决定分开了。”张梓盈说完之後,睁开眼睛,看着身旁的王柏诚。
王柏诚比她大一岁,跟她在球队里一起待了十多年,如无意外,应该与她一起在明年退役。
“你们之间没有为这个问题沟通吗?”
“沟通了,他觉得没问题,说他爸妈只是关心我们的生活,所以才不定时上来看一看。”张梓盈接受不了这种如同监视的关心。
“嗯。”以张梓盈的性格,肯定会忍受不了。
“当然了,他妈妈想我生孩子,也是离婚原因之一。”
“你怎麽可能生孩子?”王柏诚失笑。张梓盈可是要拼三连冠的选手!
“说得对,我还要去奥运会,生了孩子的话,我起码要休养一年。”
“你真是很自私。”
“我们当初结婚时已经说好了,只是他忽然反悔。”
“看来你并不适合和这个人一起。”
“所以分开对大家都是一件好事。”
“如果你想跟你复合呢?”
“叫他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