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之庄周梦蝶》不惊风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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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眼，在这里又过到了第十个年头，庄梦蝶这几年抽条儿似的，一路长到了一米七多，不算多高，但很合他旦角的身份，再高反而就不好看了。变了声，每日里吊嗓子就要更勤快了。身子拉拔开了，身段也要下苦功练。这些其实倒不算什么，反而是那些贵人的邀请，不好推拒。
　　特别是前几年，他年岁还小时。
　　男孩儿，唱的又是旦角，这在某些人眼里，是十分吃香的，特别是，年纪越小的小男孩儿。
　　早年离开吉祥戏班的程少兰，刚到福庆戏班第二年，就再没了消息。失踪前据说是被李家的小少爷请去唱了次堂会，回来后第二天就不见了。福庆戏班的先是偷偷找了几天，再后来就放消息出来说程少兰自个儿赎身离开北京了。胡师父听说了，叹了一夜的气，也偷摸着请人帮着打听了一番，都说是被那李小少爷接走了，进了府里后再没出来。
　　谁不知道这位李小少爷床上爱玩些花样，折腾的死了、残了的又哪里只是程少兰一个呢？
　　那位小少爷也请过庄梦蝶，他推拒不过到底去了一次，第二天果然，那位李小少爷又让人来请，说是得了一套新的头面，让去府里鉴赏鉴赏。
　　他慌然失措，却不知该如何拒绝。他从未有那般清楚的感觉到戏子的艰难过。在这个年代，戏子就是那样的低贱不值钱，胡师父拉着他的手，却也没有办法可以拒绝李小少爷的邀请。
　　他原想着，哪怕是死呢，他也绝不会让那位李小少爷好受。
　　幸好，幸好那日凑巧了段青云也来请他唱堂会。
　　他不知道段青云抱着的是个什么心思，但他知道，要想在北京城里安稳唱戏，他必得要有一个靠山。
　　他选择段青云。
　　虽然至今他都还不知道段青云护着他是为了什么，但到底有了段青云后，他再不用怕李小少爷这样的人了。

　　如今他也有小十八了，年纪越来越大，名气也越来越大，胡师父已经琢磨着让他收徒弟了。
　　他每三日去大红门唱一回戏，回来就有空就出去物色物色有没有合眼缘的小徒弟。或者就带带师弟们。偶尔去将军府里唱场堂会，或者出来和段青云喝喝茶、聊聊天。日子过得也清闲。
　　只是国内越来越乱了，街上逃难来的外乡人，扛着枪的兵都多起来，学生也开始隔三差五的上街游行了。
　　有时候，庄梦蝶和段青云在茶楼上喝茶，他看着街上游行的学生，来往的士兵，还有包袱款款面带忧色的行人，都觉得自己在看一部电视剧。他就站在剧场里，却游离在剧情外。

　　快要过年了，纵使生活再苦，也还是有一股年味，渐渐充斥在街上。
　　“北京，估计也要乱了，你想过离开吗？”对面，段青云喝着一杯热腾腾的茶，看着街上跑过的一对士兵，那是今天刚入城的。
　　“离开又能去哪儿呢？哪儿又是安全的呢？”庄梦蝶盯着眼前剥开的花生，不去看地下的风景。十年了，他越来越融入这个世界，也越来越感到绝望。他不是个多么勇敢有大志向的人，他知道苦难终将过去，但他只觉得这时间实在太长，他很怕，很怕那一刻城破，敌人入城后，他又该怎么办。他逃过了李小少爷，但他不知道他还能不能逃过外敌的。
　　“跟我走吧，离开北京。去重庆。”段青云收回视线，牢牢盯着庄梦蝶。
　　庄梦蝶感觉到他的视线，茫然地抬起头：“为什么？”
　　“北京不安全了，这是一定的。去重庆，总统在那里，那里至少现在是安全的。”
　　“重庆？”庄梦蝶闭上眼想了想，在他越来越模糊的记忆中，恍惚是记得在那些影视作品里，大家要逃总是逃到重庆去，或者逃到国外去。总之南京是绝不能去的，他不记得时间了，但记得有那么一场令人绝望的屠杀。
　　那么，要去重庆吗？那么，师父呢？师兄师弟们呢？“不，我不能走。”庄梦蝶恍惚地睁开眼，“我走了，师父怎么办，师兄师弟们怎么办？我还没有找到合眼缘的小徒弟呢，我还要请师父教我怎么教徒弟呢……我不能走的……”
　　段青云看着自言自语的庄梦蝶，垂眼喝了口茶，不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