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看牵牛织女星》安迪七

6、牛郎织女

　　联盟指挥中枢。
　　“艾顿先生，我们将搜索的范围扩大到了银河系的边缘地带，还是没有发现黑钻人的踪迹。根据飞行器传递回来的量子信息来看，飞船遗留的痕迹显示黑钻人舰队在向银河系中心靠近。我们最后收到的信息，来自银河系中心的S2恒星附近。”
　　“银河系中心！那里不应该是个黑洞吗！如果到达那里，很容易被强大的引力撕得粉碎。”艾顿说着，眉宇紧蹙。
　　“自从黑钻人的信息消失，已经过去800多年了，不知道在这800多年里他们都经历了什么。或许他们早就已经遭遇不测，被更高级的文明同化或者消灭。”现任联盟执政官斯克尔说着，不禁有些忧虑。
　　“我相信西尔，她是我最敬重的女人。当年她击败我并带领黑钻人走向宇宙，临行前曾承诺我一定会回来的！”艾顿斩钉截铁地说着。
　　如今的艾顿，已经不再是舰队指挥官，而是退居二线担任军校校长并兼任军队参谋。曾经的联盟执政官希哲在智能战争后引咎辞职，和一个新生代地球女孩坠入爱河。最后反倒成了“脱离派”，带着这个女孩和一艘废弃的母舰私奔到了某个遥远的星系。钻星联盟也曾想将其追击回来，鉴于母舰已无大用，到新任执政官斯克尔这一代时，便不再追究。
　　新任联盟主席斯克尔，是一个身体年龄不到30岁，实际年龄也只有300多岁的青年才俊。并且，他是身上带有少量地球基因的钻星新物种。相较于纯种钻星人而言，他们的肤色透明中偏黄，隐约带有地球上亚洲人的特点，人们将这个种族称之为“黄钻人”。
　　黄钻人改变最大的是大脑结构，几乎是融合了钻星人和地球人的大脑优点。不仅做到了反射速度提升，同时增强了多维度的思考能力。
　　黄钻人在钻星社会大多数是精英派，尤其擅长艺术设计和战略思考。唯一的缺点就是生命周期变短，从9011年第一个黄钻人诞生，现在有记录的离世人数已经达到了几万人，平均年龄在500岁到700岁之间。融合后的黄钻人生命液变得尤其复杂，虽然科学家们做了呕心沥血的研究，还是没有显著提高黄钻人的生命周期，并且二者的基因有互相排斥的特点。
　　“那或许，是银河系的中心有某种超越我们钻星认知的存在！”斯克尔沉思片刻后，脱口而出。
　　“一直以来，我们根据天文观测，都断定银河系中心是一个巨大的黑洞，从而使得周边的众多恒心围绕其转动。如果真的是黑洞，黑钻人在距离不远时应该选择离开，而不是继续前进。”斯克尔继续说道。
　　“那执政官你的意思是，我们要派出到达银河系中心的探测器。”新任舰队指挥官纳森说道。
　　“不仅仅是探测器，我们要出动一支小小的舰队。”斯克尔坚定地说。
　　“好的，我马上着手准备，我建议派出一艘钻神号系列母舰，两艘卫鸟号护卫舰，并配备50艘天琴号攻击舰。”
　　“把天琴的数量降低到30艘，卫鸟增加到3艘吧，毕竟我们不是去打仗的。”斯克尔微笑着说，然后转身对旁边的博斯，用充满敬重的语气说道：
　　“博斯先生，新来的地球人不知道怎么样了？我们对地球文明的了解，以及接下来的计划，估计什么时候开始？”
　　“我听说他挺开心嘛，毕竟到了拥有这么高级文明的星球，先让他适应一段时间好了。至于计划的进展嘛，自从与黑钻人信息中断，钻星的科技发展就慢了许多。这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急不得。如果想让这个地球人同钻星人进行自然妊娠，进而培育新人种，先得让他对钻星女性有兴趣才行啊，呵呵……”
　　的确，自从钻星与黑钻人中断联系，钻星文明发展的灵感少了很多。就像地球上的文明发展一样，每一次进步似乎都是游牧民族为土著人带来新鲜血液，二者融合成新的民族。
　　钻星这次邀请宇一过来，一个重要的目的，是尝试地球人和钻星人的自然妊娠，在受精卵层面开始融合并改造。姬讼已经活了几千年，虽然生命可以维持，但已经失去了生育能力。其后代的基因也缺少多样性，不再是一个好的基因范本。
　　宇一的到来，可以说是新鲜血液，钻星人也在等待揭开生命科技最深处的秘密。这一切都需要一个年轻鲜活的地球人。

　　织女无情

　　“你知道牛郎织女的故事吗？”宇一望着天边巨大的织女星，蓝白色的光线在晚霞中变得柔和，把钻星沐浴在一片半透明的光晕之中，宛如一个温柔的女子。
　　“当然知道啦，牛郎织女的故事，就是后人根据姬讼君的故事杜撰的吧？”采薇也静静的看着织女星，这颗对她来说习以为常的恒星。
　　“你相信真有那样的爱情故事吗？”
　　“或许有，或许没有吧，在钻星上，一个人的爱情很短，时间很长。”
　　“那个时代的地球，一个人的时间很短，爱情却长久。”
　　“我还不懂什么是爱情，你有过真正的爱情吗？”
　　宇一突然不知道怎么回答，他也常常自问：“我有过爱情吗？”
　　“或许有，或许没有吧……”
　　天色渐青。
　　“我带你看看钻星的夜晚吧，很美的。”
　　“好啊，去哪里看呢？”
　　“跟我来吧。”采薇说着，拉起宇一的手，向楼梯跑去。
　　采薇凉凉的小手，在宇一的大手中慢慢有了温度，两人不一会便到了一艘青鸟面前。和之前不同的是，这次的青鸟是密封舱，采薇笑着对宇一说：
　　“坐好了啊，会很刺激的。”
　　青鸟几乎是一下子加速到逃逸速度，没有重力束缚的飞船，像流星一样自由划过天际。
　　当青鸟到达300KM的高度时，慢慢停了下来。宇一一直闭着眼，他从来没有坐过这样的飞船，也没有感受到如此的刺激，他甚至连跳伞都不敢尝试。
　　“睁开眼睛吧。”采薇轻轻拍了拍宇一。
　　随着宇一慢慢睁开眼睛，采薇把飞船调转了180度。当宇一看到地面的一刹那，身体中刚刚沸腾的血液几乎凝固了。无数晶体建筑发出五颜六色的光芒，就像小时候看过的万花筒一样。透明的海洋中揉进了数不尽的光泽，随着海浪的起伏跳动着。蓝色海洋包围的地球建筑，在一片晶光中矗立着。仿佛是迪士尼的城堡，映在一片烟花绚烂的包围之中。
　　“美吗？”采薇看着宇一惊讶的眼神，轻轻问了一句。
　　宇一没有说话，转过头来呆呆的望着采薇，沉默许久。
　　“就像……”
　　还没等宇一说完，青鸟突然发动，加速向地面冲去。那片晶莹的花火迎面扑来，距离越来越近。宇一紧紧攥住扶手，还没来得及喊出来，飞船又一次悬在了空中。
　　“让你发呆，哈哈。”采薇看着气喘吁吁的宇一，笑个不停。
　　“求你了姐姐，别再这样玩刺激了，我心脏受不了。”宇一深吸一口气，拍了拍胸口。
　　“哈哈，真好玩，还有更刺激的，你还想尝试嘛。”采薇说着，就准备点击飞船屏幕上的按键，宇一赶紧抓住了采薇的手。
　　“不要了，不要了，就这样静静的呆着吧。这夜色多美啊，不要再玩刺激的了。”
　　宇一说完，静静的躺在飞船的座椅上，看着此时遥远地面上浮动的夜光。
　　“干嘛还攥着我的手，还在害怕呢？”
　　“没有。”
　　“那松开。”
　　“就不……”
　　“我要加速了啊。”
　　“你敢！”宇一索性用另一只手，抱住了采薇。
　　宇一不知道，在这个科技文明超出自己想象的世界，爱情就像时间洪流中的一粒沙子。在钻星人少则几百岁，多则几千岁的生命中，来来去去的人有很多，有时自己都记不清对方的名字。多愁善感，可能只存在于姬讼那个时代。随着文明的河流奔涌向前，21世纪的地球人只能用电影或电视剧这种方式体验爱情的甜蜜温暖、刻骨铭心。
　　啪的一声，飞船的舱门突然打开，宇一还没来得及反应，身体已经被甩到飞船外面。他惊愕的看着采薇，又看了看周围，此时一个小小的分离舱已经将他们两个人包裹起来。
　　“你也太乱来了……”
　　还没等宇一说完，采薇用手轻轻堵住了宇一的嘴，指了指二人的头顶上方。宇一慢慢抬起头，看着分离舱外面，星光灿烂的钻星世界已经在脚下了。
　　静谧的让人感到孤独的银河，就这样在宇一面前展示了它的广袤和深邃。宇一望着头顶繁星浩瀚的天宇，紧紧抱着采薇，静静的悬浮在太空中。黑暗，深深的黑暗，包围着璀璨的星星点点。那是多少亿年的时间，多少亿光年的空间……
　　这宏大而又深沉的背景，唤起了宇一心中无限的惊奇和敬畏。宇一沉默了，一滴泪水顺着眼角悄悄流下来。
　　“宇一君，你抱得我有点疼了。”采薇轻轻的说。
　　此时宇一才发现，自己一直紧紧地抱着采薇，不曾一刻松手。他没有松手，眼睛直直的看着采薇，不知道这跨越星际的眼神，是否能折射出心中的那丝爱意。
　　“对不起，我……我……”宇一慢慢松开了手臂。
　　“你看，那颗就是牛郎星。”采薇指着头顶的那颗星星对宇一说。
　　“牛郎织女，今天算是凑齐了，谢谢你，采薇。”
　　“等你在钻星待一段时间，说不定可以申请去天鹰座呢，到那里近距离看看你们爱情故事里的牛郎星吧。”
　　“真的吗？那里是不是和钻星一样美？”
　　“不知道，我也没有去过，要想得到星际旅行的机会，需要很努力很努力才行，我才活了不到30岁，离这个目标还很远呢。”
　　“采薇，如果有机会，我一定要带你去，让你亲眼看看那颗牛郎星。”宇一呆呆的望着夜空中的那一点点星光，对采薇说。
　　牛郎织女，星河两端的孤独遥望，相互伫立在银河系的浅滩。横在他们面前的，是十六光年的长度。

　　回程路上，飞船缓缓降落，沐浴在夜色中。
　　“采薇，你……你有男朋友吗？”宇一故作漫不经心的随口一说。
　　“当然有呀，还有很多呢。”
　　“我是说那种，就是像牛郎织女那种，恋爱中的。”宇一着急的解释。
　　“没有呢，我这个年龄，在钻星算是个小孩子，怎么会有男朋友呢？”采薇欢快的语气真的像一个小孩子。
　　“额……那……那你不想找个男朋友吗？你和我差不多大，这个年龄在地球都应该有孩子了呢！”
　　“呸、呸，地球那么落后的文明，要让我学吗？我可不要！”
　　“不是，不是那个意思，就是说，难道你不想找个男朋友吗？一个人多单调呀？”
　　“着什么急啊，我现在有很多需要学习掌握，钻星需要的是能推动文明发展的人。男朋友嘛，以后可以找很多呀！哈哈哈！”
　　“奥，你们自认为高等的文明都不相信爱情了，要找那么多男女朋友！”宇一故作轻蔑的口气。
　　“哼，你懂什么，你们地球所谓的爱情，就是真的爱情吗？你有真正爱的人吗？”
　　这句话把宇一给堵住了，他也在问自己，真的爱过未婚妻吗？他们之间的感情，到底是结婚生子宿命式的游戏，还是山盟海誓刻骨铭心的故事呢？
　　脚下是晶莹剔透的世界，头顶星汉灿烂的寰宇，宇一觉得自己是这个世界的一只苍蝇，一只生命以天计算的飞蛾。这让他感觉很孤独，透彻心扉的孤独。地球上的日子，平凡而又简单，他从来不曾思考这些问题：自己的存在，头顶的星空。周围的人和事就像是一片熟悉的海滩，虽然每天都有新的贝壳去撷取，但是每天都是同样的沙子，重复的波浪，不变的海天虚线……
　　“你觉得什么才是真正的爱情呢？”宇一低声问道。
　　“你问我，我也不知道。我只是觉得，真正的爱情应该让两个人都觉得对生命，对彼此充满了渴望。那种渴望能让一个人燃烧起来，生命就像是在不停地舞动一样！”采薇直视着宇一，眼睛泛着光芒。
　　“也就是要有激情喽？”
　　“是的，但不单单是激情，激情迟早会褪去的。爱情就像这织女星，一直燃烧，永远燃烧。”
　　“让我……让我……让我做你的男朋友好吗？我会永远为你燃烧的！”宇一拉起采薇的小手，望着那双倒映着整个晶体世界的眸子。
　　“宇一君，我明白你的心情。只是我们才相处这么几天，钻星社会的好多东西你还理解不了。就像这个未知的世界有很多需要去发现一样，对于我而言，也有太多要去探索的东西：钻星世界，头顶的星空，甚至也包括你……”
　　“所以，还是让我带你继续走完剩余的体验之旅吧，当这一切结束的时候，或许你会改变主意的。”
　　采薇说完，没有敢看宇一的眼睛，静静地望着钻星的万千灯火。灯火越来越近，那灯火中，有来去匆匆忙碌的钻星人，有白天他们看到的那一幕，也有想像他们两个一样的、正在沉默的一对男男女女……
　　“是啊，我知道。像我这样一个人，在地球上就是个loser，到这里什么也不是，可能过两天钻星就把我送回地球了，没什么利用价值。”
　　“不是那样的……”
　　“你不用安慰我，或许我只是一时冲动，其实我也不知道真正的爱情是怎样的。”宇一有些激动。
　　“今天真的谢谢你，让我看到了这么美的景色，在地球上一生都看不到。即使被你拒绝，即使某一天回到地球继续做那里的loser，也没有什么遗憾了。”
　　“不是的宇一君，难道你不能留下来吗？不能在这里一起体验这个世界的美好吗？不是只有爱情、亲情，以及地球上你所认为重要的一切才值得你去努力。钻星社会上的一切，都是好多人，好多代人的努力建成的。我真的不是一个无情的人，只是我觉得，头顶的星空值得我去探索，脚下的钻星值得我去付出。而爱情，或许就在不经意的某个瞬间来临，隐隐约约却又真真实实。”
　　“你们钻星上的男人应该不像我这样吧？”
　　“在钻星上，失败和成功固然很重要，但是我们对待一个人都是平等的。每一个钻星出生的人都是钻星的财富，都是一个被看重的生命体。至于这个生命体是否会发光发热，由自己决定。就算平平凡凡过去一生，从来不曾踏入生命液中延长生命，那也是一个伟大的存在。就像这宇宙中的万千星辰一样，有些恒星可能几十亿年都不会孕育生命，甚至连一颗行星都没有，但它就在那里。”
　　“它就在那里……”
　　宇一望着织女星淡淡的星光，有些惆怅。
　　“现在我也只是一个普通的钻星人，个现在没有成功只有平凡的钻星人，真的欢迎你加入我们的社会！”
　　采薇向宇一伸出了手，微笑着，那微笑就像身后灿烂的灯火，明亮、温暖。
　　“我会努力的，还要兑现带你去牛郎星的承诺呢！”
　　宇一尴尬的笑了笑，就像初恋被拒绝的那一刻。
　　但这一刻，他却觉得非常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