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三、水墨走失 重初奏 晕染(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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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我发现，自那天以后，他们时常会出现在平关桥那边。
因为我和朋友并不是每天都会去桥上写生，偶尔也会换换地方，只是平时闲来无事心血来潮才跑去卖卖劳力赚点外快，所以也不确定他们是不是每天都会去。
于赫倾也说，寒假挺无聊的，单是晚上在酒吧驻唱虽然收益也足够，但白天偶尔也会闲不住约来这里唱唱歌。不当是兼职或者工作，就是随性唱，其实一上午也唱不了几首，就图个高兴，所以收益多少也不大会去管。
我们把位置固定在了离他们有一段距离的斜对面方位。闲下来了，就轮流过去欣赏欣赏他们的表演。
说真的，跟他们接触的越多，我越发现夏堇安身上有很多让人意料不到的东西，每发现一样都令人觉得意外。
但又觉得这个人，真的很了不起，完全不像是普通的高中生那样，每天只是困在学校的教室和家之间，一度为了升学而努力读书。
不过想一想，这一点我在经历过山洞事件后就该意识到了吧，本就是个不平凡的人。
很快这个寒假就结束了。
再次回到校园生活，居然也不觉得那么枯燥和烦闷了，大概是寒假的经历太过有趣，心态也变得好起来。
有时候学累了就一个人趴在课桌上在空白的草稿纸上涂涂画画。眼前也没有什么，除了书本就是文具，逼仄的窗外也看不到太多风景，于是也把线条勾勒得很随意。
但仅仅是这样就觉得很开心，就好像那些或压抑或隐藏起来的不那么令人愉快的情绪可以随着笔尖释放出来。
直到有天，在一个课间，我闷头写写画画后抬起头来看了看窗外，再低头去看时，原本空白的画纸上赫然出现了一只眼睛。
很精致柔软的线条，眼瞳中掩映着深浅不一的阴影，深邃又专注，静静地与看向它的人对视。
“嗨，念凉，你在干嘛？”
感觉肩上被重重地拍了一下，我听到那声音的第一反应是赶紧扯过旁边的一本书把画纸盖上。
“没什么，一个人趴着发呆罢了。怎么了？”我笑着抬头看向面前的甄薇，把心头的慌乱压了下去。
“好无聊呀，你陪我出去走走吧。”甄薇有些撒娇又有些讨好地抱住我的手臂把我拉起来。
我放下手中的笔起身，跟着她往外走去。
“这学期就要准备填分科志愿表了吧？你想好选文科还是选理科了吗？”
“还没有。”
“我也还没想好。我想跟他选一样的，可是他不告诉我，只说也没有想好。”甄薇扁着嘴，有些怨念的踢着面前的小石子。
“可能是真的还没决定，这还有大半个学期呢，也不着急呀。”
“可是我努力了这么久，完全感觉不到他有多那么一点点的喜欢我。”
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劝慰的话，想了一会儿才道：“大概有些人性格就是比较慢热。”
“算了，可能是我太着急了。快上课了，先回教室吧。”甄薇看了看我，突然头也不回的往教室走去。
我看着她的背影，不明白自己哪里说错了话，让她突然不高兴了起来。
又或者这本来就不是个让人开心的话题。
我轻轻叹了口气，跟在她身后回了教室。
第一场春雨到来的时候天气突然降温，也就是俗话说的“倒春寒”。我因为比较怕冷，一直穿的很暖和，所以没受到什么影响。而早早就穿的清清凉凉裙摆纷飞的甄薇不幸中了招，发烧请了病假呆在家里已经两天了。
这周五老师终于讲了高二分文理科的事情，并发下来了分科志愿表，让我们回家跟家长商量，好好考虑。我替甄薇一起领了表格，就收拾东西回了家。
进门跟在客厅的妈妈打了个招呼，回房间放下书包，就去看望甄薇。她正病怏怏地躺在床上，床头的纸篓扔满了被蹂躏成一团团的纸巾。
“我回来了。今天好点了吗？”我在她床边坐下。
“烧是退了，我现在怕是转为流感了。”甄薇吸了吸鼻子，闷闷地说道。
“让你平时不注意身体，抵抗力又不强，还总是穿那么少。”我给她重新倒了杯热水，一边说道。
“好啦，妈已经说过我了，现在你还要来说。”
“多喝水，加快新陈代谢，这样病才能好得快。”我笑了笑，端起水递给她。
甄薇老老实实接过水喝下了，转而又看向我说道：“念凉，你能帮我个忙吗？”
“什么事？说吧。看在你是个病号的份上，我会尽力帮你的。”
甄薇弯下身去床头柜里翻了翻，然后掏出一个精致的礼盒递给我：“今天是夏堇安的生日，本来我都说好了今晚要去参加他的生日聚会的，可是你看我现在这个样子，过去根本就是丢脸嘛。你帮我把这个礼物给他送过去好不好？”
“这…”我有些犹豫地把东西接了过来，“好吧。”
吃过晚饭，我有些心烦意乱地随手拿了件外套就准备出门，然后突然想起来还没跟甄薇说分科志愿表的事，就一边扶着门把手换鞋一边对着甄薇的房间大声说：“甄薇，分科志愿表老师已经发下来了，我帮你一起领了，就放在我书包里，你急着要的话就自己去拿。”
听到她有气无力地答了声“好”，我才关上门走了出去。
由于对那次去酒吧的经历记忆尤其深刻，所以我轻车熟路的就找到了上次的位置。
路上我想了很多，最后还是中途去一家甜品店买了个小蛋糕，并问店家要了一张卡片，写上了“夏堇安，生日快乐。——顾念凉”几个字。
在“夜殇”门口深呼吸了几次，给自己鼓了鼓勇气，我才迈步往里面走去。
一样的灯红酒绿，一样随着震荡的音乐舞动的人群，然后也像上次一样，我迷路了。
在第三次绕回原地以后，我终于忍不住向身边一位看起来还算友善的服务员小哥问路：“你好，请问4012包厢怎么走啊？”
小哥倒是很客气，一手端着一个乘着各色酒品的托盘，一手给我指了个方向，然后说：“我也要往那边过去，带你一起走吧。”
“谢谢。”
我礼貌的道了个谢，跟着他往那边走去。
很快，我们远离了舞池，往一边的休息区走去，小哥一边走一边说：“我去那边送杯酒，到时候穿过这一片区域，往前直走就到了。”
我跟在服务员身后，小心地避开人群，护住手中提着的东西，以免被挤压或碰坏。之后就来到了他要送餐的那桌跟前。
服务员小哥轻车熟路的放下手里的东西，把托盘收起来，鞠了个躬：“请慢用。”就准备带着我离开。
“哎等等，这小姑娘是不是新来的啊？”一个看起来长相并不猥琐但穿着打扮十分杀马特气质的男人叫住了我们。
“不是，您误会了，这位也是来消费的客人。”
“是吗？小姑娘，不如我请你喝两杯吧？”
“不用不用，谢谢。我是来找朋友的。”我连忙摆了摆手，后退几步想要远离这个人，却一下子被对方捉住了手臂，我几番挣动无果后，意识到面前的人十分难缠，连忙向身边的服务员小哥使了个眼色。
“朋友？找什么朋友？不如我们陪你一起找找？”他一边说着，一边看向身后几个此时正往这边靠近过来的人。
此刻我只能默默祈祷刚刚趁他不注意离开的小哥能快点找来救兵。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露出有些讨好的微笑，试图让对方不会做出过激的反应：“好啊，不过我现在也不知道他们在哪里。不如我们先在这里等着，我跟他们联系一下？”
“你的朋友也跟你一样是学生吗？”对面一边说着一边把手向我胸前伸过来。
我吓得一个激灵条件反射性的侧过身避开，没想到这个动作激怒了对方。他又大力过来掰着我的身子想让我面对他。
“怕什么？让我看看你是哪个学校的。”他手上使力，说话时脸上的表情略显得有些狰狞。
我才意识到自己出门时随手拿来穿上的外套是平时的校服，知道这么重要的信息不能就这样泄露出去，所以我也拼命抵抗挡住胸前的校徽标志。
他身后几个人看我不够配合，也围上来想要制住我，挣动之间手里提着的东西被掀翻在地。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我心心念念盼来的救兵终于出现了。
没有半句废话，几下把刚才企图制住我的几个人撂倒，倒还真是像这个人的风格。
刚一摆脱控制我就赶紧后退几步躲到安全的地方，还不忘赶紧把地上的东西捡起来抱在怀里。
站在身前的人头也没有回：“你先带她走。”
话音刚落，一旁的于赫倾就一把拽住我的胳膊把我拉离了这个是非之地。
刚进到包厢，就被站在门口的莫亦蓝拉过了手问：“怎么样？没受伤吧？”
我不好意思地回答：“没有，给你们添麻烦了，对不起。”
细看近在眼前浓妆艳抹的脸庞，好像理解了为什么之前在桥上见到她的完全不一样的淡妆模样。
“这倒不算什么，幸好你没事，怎么穿成这样就出来了？”
“我…”就在我张了张嘴，却没想好该怎么解释的时候，身后刚关上没多久的门就被推开了。走进来的人脸色很不好，眉眼间都是焦躁的神色。
“对不起。”我又道了一次歉，“你没事吧？”
“没事，就那几个人，也就看你这模样敢动动手。”夏堇安一脸不耐地看着我回答，“你跑这来干嘛？”
我这才想起来这个地方的目的，把手上的东西递过去：“甄薇说今天是你的生日，她感冒很严重没法出门，让我把礼物给你送来。”
他冷冷地看了一眼我手上的东西，半晌才开了口，问出一句：“就为了这点事？”
我不知道为什么，竟被他的目光看得有些害怕，小声说了声：“嗯。”
四周突然变得很安静，我偷偷看了眼四周，于赫倾和迟也钧坐在沙发上一脸看好戏的表情，还有之前见过一次面此刻却仿佛完全置身事外的严霄，只有莫亦蓝还站在原来的地方有些担忧的看着我，桌上摆着一个插了蜡烛还在缓缓摇曳着烛光的生日蛋糕。
我想起什么，又说了一句：“生日快乐。”
“不用。”他换了个站姿，靠在门上。
很冷的语气，却让我切切实实感到有些难过。
又是一小段时间的沉默。
“不能下星期到学校再亲自交给我？还是，她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语气虽然不善，但看我的眼神似乎缓和了些。
“我想应该是很重要的东西，所以急着今天送给你。”
他突然站直了身子：“这么晚了还跑到这种地方来，连衣服都不换。你这个样子别人一看就知道是涉世未深的学生，这地方什么人没有？你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是哪个学校的好去找你的麻烦吗？跟亲自送到狼嘴边的兔子有什么区别？”
他一句接一句的反问让我根本找不到空隙可以插话，于是只能低头唯唯诺诺地站着，摆出愧疚和反省的姿态。
“走，我送你出去。”他不由分说的摘过我的胳膊往外走。
“等等，等等，夏堇安。”我固执地甩开他，后退几步。
莫亦蓝上来打圆场：“才刚来就让人家走？”
我说：“不是。”然后走到桌旁把东西放下，“这个一定要亲手交给你，刚刚可能碰坏了一点…”
“好，你回去告诉她，我收到了。那你现在可以走了吗？”
压抑的气氛里，我低着头往门外走去。
手还没碰到门把手，却被夏堇安伸长手臂拦住，然后胸前的校徽被一把扯下来：“走吧。”然后率先拉开门走出去。
初春的夜色透着寒意，刚走出酒吧门口被突来的风吹得一个激灵，我打了个喷嚏：“你…你快进去吧。”
“顾念凉，你听我说，以后你不要再来这里。还有，我和甄薇的事情，以后你都少掺和。”
面前这个人用冰冷的语气说着这些话，但举动却带着暖意。他脱下身上的外套披在我的身上，然后拉过我的手，把刚刚扯下来的校徽放进我的手心。
“你改变不了什么，不管发生什么都是我和她之间的事情，还有，我不想见到你。”
我紧紧抓着手里还带着余温的金属，点点头：“我知道了，我不会再来，也不会再做让你厌恶的事情。”
他招手拦下一辆出租车，拉开车门护住我的头顶把我塞了进去：“快回去吧。”
大概是这个晚上的风太大了，我居然从这句话里听出一丝温柔的情绪。
车子再次驶离这个地方，我回头从车窗里看着五光十色的霓虹招牌和那个人的身影渐渐远去。
我想着，这个地方，我是不会再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三、水墨走失 重初奏 晕染(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