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璎珞》旻若楚月

15、第三章 祸起萧墙 四 庙祭

　　“洛琳、洛琳，今天有庙祭，不如我们一起出去吧……”小七高兴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好啊，来这里这么久了，我还没有去过这里的庙祭呢，不知道跟我家乡的是不是一样的呢？”洛琳听到小七这样问，显得很高兴。毕竟，虽然这里的环境很好，可是如此清幽的地方还是不适合好动的洛琳，这几天，洛琳对这个竹林的兴致也快没了，而且又找不到可以吸引自己的地方，现在正感无聊就有让她感兴趣的事情，洛琳简直是求之不得，于是她也是兴冲冲地回应道。
　　“那、我去叫聿哥，你去找主子，待会这里见……”小七听到有人赞同，马上迫不及待地去找人了，话还没说完人已走到门外……
　　“喂～晓麒，我不知道芊芊在哪里啊～～”洛琳笑看着渐走渐远的小七，可是，她猛地想起自己并不知道慕容芊在哪里，于是朝着小七的背影大喊……
　　“你……房里……”洛琳听得不是很真切，只隐隐听到这么一句，也只好碰碰运气了，她希望芊芊真的在她的房间里。
　　“芊芊好像有挺多心事的，从来都没有看过她真正地放松自己，而且她似乎还没有把我当成朋友，所以什么也不跟我说……昨天聿大哥是不是跟芊芊说了什么事呢？看她的神色似乎有点不大对劲，是不是要嫁人的事呢？……嗯，一定是的，毕竟这里可是奉行什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古代，而且芊芊要嫁的可不是一般的人……唉～‘一入侯门深似海’，希望芊芊能避过这一劫……”洛琳在走向慕容芊房间的时候，一直在小声地嘀咕着……

　　“芊芊，你在不在？”洛琳想都没想就推开了慕容芊的房门，大大方方地走进去，一点都没有闯入人家房间的不好意思。
　　“洛琳姑娘，你找我有什么事吗？”慕容芊在听到脚步声之际就把手上的东西放入怀中，动作如行云流水般，没有一丝的慌乱，她刚刚拿在手里的东西只能隐约被看到，似乎是一片黑色的东西……
　　“芊芊，我来那么久了，你都没有出去过，所以我今天来找你一起出去玩。而且，我听晓麒说今天有庙祭，特地来叫你陪我一起去的。”由于慕容芊是背对着洛琳的，所以洛琳并没有看到当她说“庙祭”时，慕容芊眼中闪过一抹冷芒……
　　“好，那我们就一起去吧。而且，我听说着‘庙祭’可是一月一次的，其中还会有大祭司来作祭法，有缘的话，还可以得到大祭司的一些指点，说不定会有所收获。”慕容芊转过身眼含深意地看着眼前的洛琳，可是声音却是轻柔的，连表情也是温柔的。
　　“这样啊……说不定我可以去问一下大祭司关于自己是怎么来的，又该怎么回去……一段时间没有回家，真的挺怀念老爸老妈的，真想可以快点回家……”洛琳听到慕容芊的话以后，眼睛马上亮了起来，可是，一想到自己的父母，光芒就黯淡下去了……
　　“洛琳姑娘，你在说什么呢？”慕容芊奇怪地看着正在喃喃自语的洛琳。
　　“没什么、没什么，你不用管我，我没事。好了，既然你说跟我一起去，那我们就赶紧到大厅去找晓麒吧。”洛琳回过神看到慕容芊那询问的眼神，快速地应道，就像是掩饰似的快步走着……
　　慕容芊看着洛琳奇怪的行为，并没有再多说些什么，只是跟在洛琳的身后……

　　“小七，你怎么整天就只顾着玩，要被聿哥知道你就惨了，幸亏主子今天派聿哥出去做点事，让我回来，不然，聿哥少说也要教训你一顿……”一把清脆的声音从厅里传来，洛琳转过头以询问的眼神看着慕容芊。
　　慕容芊就像是没看到洛琳疑问的神情，什么都没有说，只是脸上露出了淡淡的笑意。
　　“主子，是聿哥让我回来的。”一名身着鹅黄色衣服的少女用她那悦耳的声音轻轻地对着慕容芊道。
　　“嗯，我知道，小瑶。是我让他叫你回来的，毕竟有客人在，还是由你跟天璇照顾会比较好，可是天璇还有别的事要忙，所以我叫聿让你回来。”慕容芊轻声说着。
　　“洛琳姑娘，我是主子的丫鬟，前些天有事所以不在，今天才回来，你可以像主子一样直接叫我小瑶。”没错，那鹅黄色衣服的少女就是之前离开的小瑶。
　　“既然我叫你小瑶，那么你直接叫我洛琳就好了，小瑶。”洛琳看着眼前的小瑶，心里顿生好感，于是轻笑着说道。
　　“既然你这么说，我也就不客气了，洛琳。”小瑶对眼前率性的洛琳很是喜欢，于是马上就改了称呼，两人相视一笑……
　　“喂喂喂，你们两个有完没完，再说下去，就赶不上庙祭了。”小七看着眼前两人的互动，在旁边大声道。
　　两人极有默契地瞪了小七一眼，相继跟着慕容芊出了“竹居”……
　　“喂，你们两个是不是以前就认识的，怎么默契那么好？”小七跟在旁边好奇地问道。
　　“你跟我也算是青梅竹马了，你有见到过她吗？”小瑶回答着小七的问题，脸上却带着笑意看着洛琳，为两人的默契而惊讶。
　　“就是没有才奇怪嘛。”小七嘟囔着。
　　“小瑶，我刚刚好像有听到你叫他‘小七’的，这是为什么？”洛琳感兴趣地问道，特别是在她看到小七变了脸色的时候。
　　“小瑶姐姐……”小七看到小瑶打算说出来，着急地说道，可是，他还没有说完，小瑶就说出来了。
　　“哦，是这样的，小七呢，是因为他排行第七，而且名字的谐音就是‘小七’，所以我跟天璇姐都昵称他为‘小七’，虽然本人反对，可是也没法改变就是了。”小瑶看着小七笑道。
　　“巫……”小七刚想叫出小瑶名字的时候，就被小瑶威胁地神情给吓住了。
　　“你在说什么？”洛琳好奇地看看小七，接着又看看小瑶，然后问道。
　　“没、没什么。”小七连忙摇摇头，接着走快了几步以避开洛琳的追问。
　　“小七……”洛琳开口道。
　　“不准叫我小七。”小七开口打断洛琳的话。
　　“我就是要叫又怎样，小七、小七、小七……除非，你告诉我你刚刚想说什么……”洛琳就像是要激怒小七一样，连叫几声“小七”，看着他的脸色变化，开心顽皮地说道。
　　可是，小七居然什么都不说，仅仅是再加速而已……
　　于是，一行几人就在这轻松愉快的气氛中地向不远处的城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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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踏进庙堂，在一旁迎香客的灰衣祭司走了过来：“琉璃姑娘，来拜祭你娘吗？今天还不到望月之日，为何会提前而来？”
　　琉璃哀苦一笑，“若是可以的话，我也不愿提前前来。麻烦你在我娘的灵位旁再设一个灵位。”
　　“那请给我亡者的姓名。”
　　“夕琉霜，我妹妹。”
　　“好的。”灰衣祭司见夕琉璃仍面露哀戚之色，便劝道：“姑娘，亡者已逝，请节哀吧。等一下庙中会有一个庙祭，你可以让大祭司为令妹作祈，让亡者好生早点投胎为人。”
　　琉璃点头，“那麻烦你在庙祭后为我引见大祭司。”
　　“好的。现在请跟我来，我们为你的亡妹置灵。”夕琉璃随灰衣祭司步入后堂。
　　今天庙内比往常更为热闹，众多信徒百姓都在今天携物到这里作祭祀，原因无他，只为一月一次的庙祭。
　　这间名为“祭雷庙”的庙会是京城中香火最为鼎盛的庙宇之一，与观音庙齐名。但这庙会与一般庙宇是不同的，这里不祭神佛，祭风雷。能让众多信徒每天来往这里，只因这里能让人有所寄托，得偿所愿。这里每月都会有一次如今天所举行的庙祭。庙祭完毕，若大祭司觉得你与之有缘，你则有机会与大祭司长谈，说出你的困扰。值得一提的是，这里的大祭司医术高明，为人称赞。不少伤患病残之人在祭司的医治之下，都药到病除。虽说“不少”，但能让祭司答应医治的人其实并不多。然而，即使是这样，也足够让这“祭雷庙”深得人心，名威一方。
　　夕琉璃之所以今天会来到这里，一来是为霜儿立碑设灵，二来是为已失踪多日的洛琳作福。这庙院前的祈福树，是颇有盛名的。在洛洛离开的第二天，夕琉璃以为一切都尘埃落定之时，去接应洛洛的船夫却走来告诉她，洛洛没有去观音庙！难道她和那个叫芊芊的女子在一起？这让她和小寒一直担心不已，却无可奈何，只能日日祈求洛洛吉人自有天相，平安无事。出门前，小寒还闹着要出来玩。虽然琉璃亦知被整天困在嫣怡坊的小寒实为可怜，但她不愿再让意外之事发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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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庙祭并没有耽搁太多的时间，十分之简洁，没有隆重的祭法，不过是在高出的祭坛上，一名白衣祭司凭空而现，常来庙祭的人也都习以为常了，领着众人跪拜。夕琉璃应着人群也跪下，淡而素雅的鹅黄轻纱在人群中显得几分格格不入。
　　白衣祭祀的祭法不及半柱香便结束了，留下跪拜的人群，坛上环着微风，搅起环庙的林木簌簌作响。人们总是在大祭司离开一段时间后，才缓缓起立以表尊敬，而后开始进入庙宇正堂。
　　望着人群，夕琉璃退了出来，远远站在一旁，前来庙祭的人，无不是女子妇人，大约都是前来为家人祈福的吧？像自己这样带着妹妹的遗物来祭拜娘的，恐怕，也只有自己一个人了罢。夕琉璃淡淡叹了口气，泪是最无力的诠释，自己的泪早已流干了，从今，再无所依，也再无所谓了，自己为最亲的人也拜祭过了，还有什么是需要自己在乎的呢？
　　“琉璃姑娘，既是与众人一同来参加庙祭，又何苦独自一人在一旁伤神呢？”灰衣祭司打点完庙祭之事，便在人群中望见脱身一人的夕琉璃，想起自己适才答应她的话，便转身来到了她身旁。夕琉璃望向那个祭司，只是笑了笑，“不是说，庙祭结束之后，大祭司便会亲待来人，这怕是还要麻烦你带奴家去了。”
　　“我正是来领你去的。”祭司见她不动声色地转开了话题，便直接领她向西堂走去。
　　望着西堂有些偏静的庙堂，葱林掩翠，紫烟缭绕，与正堂的旺气不同，这里反倒是像是山野清庙，香火冷清，夕琉璃捏着袖中的双半玉镯，几分不解地迟疑道：“这大祭司不在正堂吗？”
　　“不在，大祭司喜僻静，所以特意在偏处设了西堂。”祭司站在了西堂外，纤绿的竹帘将堂内掩上，却与外林仿若一体，悄而相融。“琉璃姑娘进去便是，我只能引你至此了，大祭司是否能为令妹做祈，也还是得看你们的缘分了。”
　　夕琉璃谢过，拂开竹帘，携衣步入堂内。
　　堂内并不通亮，左侧窗内散着林间稀疏透下的阳光，歇而拂入的轻风带起林间微湿的叶香，弥散在空气中。屋子的正中央置着一方矮几，矮几之后，一名白衣祭祀跪坐于暗处席上，直立闭目，并未关注来者。
　　径自走至几边坐下，夕琉璃细观着静坐的白衣祭祀，竟是一名女子，眉目十分清丽，虽是远不如坊里姑娘们明珠般耀眼迷人，但就似一枚白玉，晶莹剔透，沉静恬然。夕琉璃望着她，她虽未看自己，却依然能感到她身上透着的一种漠然，心思静得仿佛一潭止水，一个女子，年龄看起来不见得比自己大，要做到此般沉静，应该是有着极其过人的定力吧？
　　“ 将东西拿来吧。”白衣祭司仍未睁眼，只是淡淡道了一句。夕琉璃愣了一下，目光从她身上挪开，这算是默许了，她同意为自己作祈了吗？夕琉璃从袖口摸出了写着妹妹生辰的纸条，小心地摆了木几上，而后犹豫了一下，才将手中的半枚玉镯压在了纸上。
　　白衣祭司鸢尾微微睁开双目望了一眼几上的两件物品，这个女子的手迟迟没有收回，双目停留在那半枚玉镯之上，久久不曾离开。鸢尾重新合上双目，“那枚玉镯，你拿回去罢。”
　　夕琉璃的手顿在了半空中，“这……”灰衣祭司告诉她，大祭司施法作祈，应是需要亡者的物件，而妹妹留予自己的，便只有这半枚玉了。现在，是大祭司不同意为妹妹作祈了吗？
　　“既是不舍，我不会勉强。”
　　“还请大祭司为小妹作法，琉璃没有什么不舍。”
　　鸢尾重新睁眼望着对座的那个丽颜女子，伸手将桌上的纸条收至袖中，拿起了那半枚玉镯放入琉璃的手中，“若是没有别的事，姑娘可以走了。”
　　夕琉璃愣了半晌，才收下手中的玉镯，低声道了声谢谢，便欲起身，脚下却是一软，险些摔倒，幸亏被鸢尾伸手一托，稳住身形。虽是不足半柱香的时间，夕琉璃并不习惯这跪坐的姿势，麻了双足。只是在这个大祭司面前如此失态，实在出乎她所料，夕琉璃轻声笑了出来，抬头望向对面面带吃惊的女子。不过，夕琉璃眉间的笑意被白衣祭司的神情逗得更加浓了，原来这个大祭司看起来如此得冷漠，其实也不尽然啊，她被自己吓到的样子，竟有一分单纯得可爱，这究竟是怎样一个女子？夕琉璃稳了步子，自己见过无数的女子，对于辨人，自己确是有几分功底，可是她这样的人，却真是让人看不透。
　　鸢尾几分莫名其妙地望着这女子的笑容，也有点无措，见她站稳了步子便立刻欲将手收回。然而夕琉璃却是脸色忽然一变，止住了鸢尾收手之势，腕上，银环随滑至手肘的衣袖顺腕滑下，银环下遮挡的一道长疤暴露在了空气中。鸢尾愣了一下，迅速将手从夕琉璃手中抽回，用银环遮挡下那条蜿蜒如蛇般的疤痕，掩回袖中。
　　“姑娘请回吧，小心才是。”
　　“宁鸢？”夕琉璃望着鸢尾腕上的疤，惊异地盯着她。鸢尾不解地望着这黄衣女子如此剧烈的反应，是因为这银环下的疤么？自己入教前，身上便已带上许多的伤疤，大多数，自己都已不记得究竟是从何而来的了，不过更多的，是自己并没有兴趣去回忆入教前自己究竟经历了什么罢。更何况，她失口道出的“宁鸢”，自己并不认识。鸢尾神色淡然地望着对面这个有些激动女子，轻轻道：“姑娘怕是认错人了吧？”
　　“你不是……”夕琉璃看着她波澜不惊的双目，澄澈得没有任何掩饰的意思，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宁鸢早就死了，9年前的那一夜，她像每一个试图摆脱被卖身命运的女孩一样，已经惨死在荒郊僻野了，尸骨无存。自己当真是太冲动了，竟然会凭着一个腕间的疤痕就误认为这个大祭司便是她。夕琉璃几分抱歉地笑了笑，“对不起，我认错人了。”
　　“逝者如水，去而无返，姑娘莫过于执捻了。”鸢尾淡淡笑了一下，重新坐下。夕琉璃却是望着她的笑容愣了一下，大祭司果真是厉害，自己仅仅一想，竟然便看出了宁鸢已是逝者。夕琉璃稍理了一下褶皱的衣衿，报以一笑，
　　“多谢大祭司指点，琉璃自当会尽快放下执捻。”
　　鸢尾却已不再看着她，静坐于席，手掩在了宽绰的银纹衣袖中，不再多有所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