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醉仙楼外的客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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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的窑子三月的郎，
七品的新贵满朝堂。
庭前的官人庭后的巷，
醉仙楼的姑娘入洞房。”
眼前一群七八岁不到的孩童经过，嘴里哼着歌。
柳央儿抬头，望了望失神的柳一岚，扯了扯她的衣袖，问道：“姐姐，他们唱的，是什么意思？”
柳一岚听完怔了片刻：“……我也不晓得。”
柳央儿点点头，打了个哈欠：“姐姐，我们蹲在这里那么久，怎么还没有饭吃？”
目光流连处，柳一岚又瞄了几眼醉仙楼外的挂着的两个大红灯笼。
“等那楼外面的灯笼暗下去后，我们就有饭吃了。”
“为什么？我们没有钱啊。”柳央儿揉了揉眼睛。
柳一岚长叹一声：“他们总归还是要把剩饭端出来倒掉的……”
“他们……都不吃的呀？”
………………
“来到这里的人，都只管看，不管饱。”柳一岚故作深沉地来了一句。
“哦……那好可惜哦。”
柳一岚正为自己的说辞擦一把汗，却不料柳央儿又来了一句。
“姐姐，那人怎么盯着我们看？”
愕然抬头，便瞧见一个穿着紫金华服，手里正把玩着一块玉石的男人在眼前赫然立着。
熏黄的灯影里，那一双眼睛轻轻眯了起来，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柳一岚。
柳一岚扯了扯嘴角，不着意地收回了目光，微微低头，在柳央儿的耳里轻颤地说了个字：
“跑！”
林白安望着两个小人儿像逃贼似的飞一般消失在了深巷里，竟不由得立在原地怔了怔。
轻笑了一声，便又转身踏上了木阶，往那红灯笼摇曳处走去。
“林公子！奴家好多天没瞧见你了，今晚可得大大的尽兴一番呀~”
“嗯……”林白安略一沉吟，而后便边踏进去边似不经意地问起，“刚才那楼外边好似有两个小人儿，蹲在那边不知是怎的……”
老鸨脸上的表情忽然一滞：“额……呵呵……不过是两个叫花子流民，我瞧着她俩可怜才任由他们蹲在那儿……若林公子觉得她们在那污了眼睛，我便遣人将她们赶走！”
林白安摆摆手：“不必，若再瞧见她们便赏她们几口饭吃，记我账上吧。”
老鸨咧嘴一笑：“是，是，林公子可是真真的好心肠！今晚……林公子你要选哪位佳人相伴？”
“让疏琴来我房吧。”林白安淡淡地留下一句，径直地上了楼。
美人奏琴在前，林白安侧卧在榻上。
美目盼兮，巧笑倩兮，琴声缠绵又清扬，若水双眸在月光下流转。
林白安闭上了眼，竟不由想起了那逃跑的小人儿。
那双眼睛……怎么长得这般的像？
同一位置，不同的时辰。
柳一岚不死心，继续蹲在了醉仙楼外。
“姐姐，还有半个包子剩下，你吃吧。”
柳一岚心里一酸，摸了摸柳央儿的头：“姐姐今晚一定会带你吃到大餐！”
柳央儿很有志气地把包子收起来，很有志气地“嗯”了一声：“就算今晚吃不到，我们也还有半个包子，我们不怕！”
“……”柳一岚心里莫名抽痛。
要不是昨晚那人，我们也不用挨两天饿了。
心里正犯着嘀咕，却不料有人捧着东西走到了跟前。
“贵人赏给你们的，好生吃着吧。”来的小厮放下了盘子，走了。
回醒处，柳央儿已经拿起一个鸡腿大口啃了起来。
刹时间，两个人开始狼吞虎咽。
“好吃吗？”
“嗯！”
“量足吗？”
“足了！”
“鸡腿够味吗？”
“没话说！”
“跟我回家去，我给你天天吃这个！”
“央儿，能不能别问了，我还要……”
柳一岚猛地抬头，诧然间对上了一双同样饶有兴致的眼。
柳一岚吓得把筷子都扔了出去。
林白安用折扇一挡，慢悠悠地站了起来，居高临下。
柳一岚颤抖着想去扯柳央儿，重演一出逃亡记。却不料那孩子早已抱紧了那人的大腿，睁着滚圆的眼睛问道：“这顿饭是你给我们吃的吗？”
林白安不可置否一笑，点了点头。
“跟你回家之后，天天都能吃鸡腿吗？”
“鸡腿鸭腿羊腿牛腿轮着吃，如何？”
柳央儿沉思了片刻，把头一偏，眼睛一眨：“姐姐，我们不如跟他回去吧。”
柳一岚心口一紧。
我的傻央儿，你这般轻信人家，叫我如何对得起柳先生的嘱咐！
柳一岚心一横，走过去抓起了柳央儿的手，毫无畏惧地昂起了头。
“我们为什么要跟你回去！”
……………
“因为你饿。”林白安打量着她的脸。
竟是越发的像了。
被人一语中的，柳一岚的志气顿时泄了一半。
“来我家，有饭吃。蹲这儿……我可以让他们赶走你。”林白安若无其事地说着,“怎样，哪个划算一些？”
柳一岚盯着他，心里打鼓。这人……什么企图？
对面的人一脸面对着流氓恶霸的戒备表情，林白安佯咳了几声：“若是要找姑娘，我大可上那醉仙楼快活一番。放心，我找你们两个只是为了给家里添两个奴婢……你知道最近凉州城外发了大水，我要人手帮我分些粮食给难民……”
“好，我们跟你走！”没等他说完，柳一岚已经张口答应。
林白安藏起嘴角不经意的一笑，悠然转身。
“跟上来吧！”
那身影便渐行渐远。
打更的人敲着铜锣在街巷里逡巡着，刺耳的鸣声响得久远。
“走罢。”
柳一岚俯身，对柳央儿轻声说道。
“姓甚名谁？”账房先生头也不抬。
“柳一岚。”
“柳央儿。”
“会写字吗？”账房先生觉得自己这话有些白费。
“若不会写，便盖个手指印在上边。”
柳一岚执起了笔。
“我可以代她写吗？”
账房先生有些惊愕：“无……无妨。”
签完了卖身契，便没自由了。
不过，跟性命相比，又算得了什么。
“到门外等刘妈来吧，她会带你到住的地方。”账房先生再次低下了头，收好了卖身契。
“谢谢。”
柳一岚便拉着柳央儿出了去。
刘妈打着哈欠过来了。
“奇了怪了，老爷从不会理奴婢的事，怎的今日会把你们两个小丫头带进府来…”刘妈边走边嘀咕。
那人竟是老爷……不该是公子吗？
柳一岚只沉默地跟着她走，没有搭话。
“那房子便是给你们两个住的。里面有换洗衣服，好生把自己整理打扮一番，可别丢了林府的脸面。”
“是。”柳一岚应了一声。
刘妈看着她们进去后，便又打着哈欠走了。
柳央儿在房里乐得欢天喜地。
“姐姐！我们不用再挨饿啦！我们居然有房子住了！”柳央儿兴奋地在床上乱跳。
“好了，别跳了，赶紧跟我去洗洗睡吧。”柳一岚心里也是极欢喜的。
用水擦掉了脸上的煤灰，把束起的头发放下泡在水里，一阵清凉之意顿时传遍了全身。
真真舒服极了。
“便是作奴婢，这生活也是快活呀！”柳一岚浸在浴桶里，将捧在手心里的水一扬。
水滴如烟花般落下，掉在了凝脂般的手臂上，融入了白如雪的肌理。
饶是夺目明珠，也须拭去沙砾，才可见其光华。
一大早，林白安由人服侍着换好了衣服，吃了三鲜阁送来的糕点，喝了一杯雨前龙井漱口，便一身清爽迈出门去。
“对了，昨日我带回来的那两人现在在哪里……”不经意间想起，林白安问了身旁管账的吴叔。
“那两个小姑娘？刘妈今日已经带她们去分派粮食了。”
“这般快……”林白安顿了顿脚步，沉思了片刻，“钱侍郎的事，着急吗？”
“额……他大概是急的不行了。昨日上门了许多次，差点把门槛都踩塌了。”
林白安抿了抿嘴：“算了。我们走吧。”
“是。”
傍晚回来的时候，天边流霞如火，整个宅子里都被霞光照的通红。
“你姐姐呢？”林白安笑问。
柳央儿正趴在栏杆上，望着池里的金鱼发呆。
“她去厨房烧水了。昨日洗了凉水澡，央儿差点生病了。”
“我命人每日送热水来，不用她去烧了。”林白安摸了摸她的头。
“你怎么对我们这么好……”柳央儿撇撇嘴，“你是不是和那些人一样，都想娶姐姐。”
林白安有些错愕。
“要是这样，央儿宁愿不洗热水！”声音都变倔强了。
“你大可放心。我心上人是那醉仙楼的疏琴，不是你姐姐。”林白安哄道。
“那便好。你可不能像梁大哥和那些人一样，缠着姐姐不放。”
“放心吧，我的疏琴比你姐姐美上一百倍，我的品味也比你的梁大哥也好上一百倍。”林白安有些好笑。
“真有比姐姐还好看的人吗？我要跟你去瞧瞧！”柳央儿仿佛很惊奇。
“你若不是女娇娥，我准带你去。但我现在得先去找你姐姐。”
柳央儿对林白安做了个鬼脸，继续低头看金鱼。
绕过了一道道长廊，拐了好几个弯，才来到了厨房。
林白安第一次觉得自家的院子竟是这般的大。
阵阵氤氲的白气从里面飘出，一个人的身影在白雾里渐渐出现。
林白安走了过去。
柳一岚也瞧见了他。
听说大人家里都要请安……如今我要不要？
正寻思着，人已经来到了跟前。
柳一岚赶紧低下了头。
怎么办……该叫老爷，还是叫公子？
“抬头。”面前的人沉声说道。
柳一岚很听话地扬起了头，却对上了他震惊的双眼。
林白安瞬间把她扯到跟前，两人间距离不过半尺。
柳一岚心中乱跳，还没反应过来，已被推到了柱子上，下巴被人强行拧着，双手被反绑在后，浑身不得动弹。
“说，你为什么还要回来！？”林白安眼里燃着灼灼怒火。
“放开我……”柳一岚拼命挣扎。
那眉眼……本以为只是有几分相像，却不料她就是她！
“你早就被我们弄散了魂魄，早就该灰飞烟没，为什么还会在人世！”林白安怒目圆睁，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
“我不懂得你在说些什么，放开我！”柳一岚眼眶湿了。
林白安忍不住抚上她的脸。眼睛，嘴唇，都是一模一样的，分毫不差。
“放过白野吧，洛宁”林白安调整了气息，“不管你是什么目的回到这里，都不要再去找他了。”
趁着他失神之际，柳一岚挣开了林白安的束缚：“你到底和他们是一样的！”
柳一岚哭着喊完，便跌跌撞撞地跑开了，如同一只受伤的兔子。
林白安久久地定在那儿，回想起她最后留下的那一个悲怆的眼神，恍如多年前他站着断崖边那个人看他的最后一眼。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醉仙楼外的客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