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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八卦鬼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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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决定好后,安置一番行李,已到了饭点。
在街头找了个小摊吃过午饭,陆大侠和安唯分道扬镳,向着自己的目的地进发。
一品和润发是两间茶楼的名字。
陆大侠的想法很明确,他此行的目标是齐英会。
而参加武林大会的资格是需要他自己去争取的。
因为陆家这个祖上传下来的麻烦规矩,首要一条就是需得隐藏身份和地位。
偏偏齐英会只接受江湖上低于二十五岁且赫赫有名的少侠报名参加。
所以陆大侠此行的第一个任务,就是在江湖上创出一片名堂。
都说“出门便是江湖”,可他首先也得明白自己在江湖的哪个阶层哪个角落。
如今的武宁城,在陆家的刻意扶持下,算是往来消息的汇集之所。
而这偌大的城中,茶楼无疑是获取信息最好的地方。
茶楼也分三六九等。
一品这种名字听起来便是高级茶楼。
大厅里安置着屏风,楼上隔间外有珠帘遮挡,既不耽误听书,也不会影响了相邻隔间。
这种茶楼更多地是听人们在谈论间的见解,陆大侠虽有心,奈何没有有武功傍身的安唯听力好,只能放弃。
而润发这种就比较市井了,堂里吵着嚷着,楼上喊着叫着,各抒己见,一言不合虽不至于动起手来,两人也是能唇枪舌剑一番。
这种地方,消息更杂,七拼八凑辨别真假后也更全面。
于是我们陆大侠一进润发,就被铺天盖地而来的震懵在了原地。
陆家亲民,陆大侠也是从小跟着家丁随从一起玩大的,倒不会自视甚高,只是这热闹的场面他着实第一次见,一时不能适应愣在了门口。
回过神来,他不再犹豫,招呼了伙计在大堂里随便找了个桌子旁坐下。
也是他来得巧,台上说书人正说到齐英会。
毕竟现在是暮春三月,能令大伙津津乐道的,自然是夏至时节的齐英会。
武林大会多为上一届武林盟主所属势力举办,比如今年轮到的衡山脚下的林家。
林家本是同陆家一样的老牌世家,奈何这几辈都无甚太大成就,眼看家道中落,恰遇天公作美,让上一届的武林盟主与当时的林家大小姐一见钟情,结了姻缘。
林家自然就成了这届武林大会的举办方。
衡山地处湘南,离武宁城甚远,倒是方便了陆大侠先出出风头,涨涨名声。
唉,陆大侠叹口气,只是这人多嘴杂的,实在是太吵了,他头都涨了,也分辨不出隔壁桌两位兄弟在说的那位失踪的姑娘,到底是姓林还是宁。
“这位兄台,我看你好像对失踪的林三小姐很感兴趣啊。”桌对面的身着锦衣的年轻公子凑了上来,脸上仿佛写满了“问我啊问我啊”。
茶楼的消息为什么重要?
因为茶楼里的说书往往具有时效性。
想要吸引听众,说书人需要综合各方信息将最新最热最火的事件细致地以调侃的方式讲出来,而且为了防止被人当场打脸,他们需要自己鉴别信息的正确性。
将真实发生的讲成是“小老儿掐指一算”,而把道听途说或者根本就是传闻杜撰的则说成是“怪力乱神牛鬼蛇神胡说八道”,无疑是说书人最爱用的套路。
这样的信息也许会让陆大侠错失信息源,但如果你身边坐着一个积极的话唠,那将是无往而不利。
只要你适时地问上一句“这说书的真有这么神?”他就能给你讲个三天三夜事情的发展经过结果并且这件事的发源地经过了什么地方传到这里的时候遗失了哪些信息他听了几个说书人的版本后综合出来的是怎样的。
你要是担心什么传闻被漏过了,那只要在他喝水休息的时候再问句“那他说的这些胡说八道的都是假的吗?”哥们就能再战三天三夜把所有传闻事无巨细地生动讲解给你听还带上自主分析。
陆大侠同桌的少年就是这样一个人。
拜他所赐,陆大侠在这里憋了两个时辰的生理需求,直到对方把所有话都说完。
因为他实在不忍心打断神采飞扬侃侃而谈兴致勃勃眉飞色舞的少年,更重要的是,他不知道这儿的茅房在哪里。
谁之前跟他说的饮茶利尿的?
说的太对了!
不过也多亏了他的卓越自制力,让他没有错过关于林家三小姐离奇失踪的丁点儿细节。
也没有错过大家对于林家三小姐是与芳心暗付的情郎私奔还是因为貌美被魔教抓去献给了魔教教主的八卦。
不过目前最重要的是,他问向对面的少年。
“这位公子,请问,”他感觉自己要控制不住体内的洪荒之力了,“最近的毛司在哪里?”
出门喝茶不带钱的富家子弟是什么样子的,陆大侠虽然没当过,但他有幸见到了。
比如,同桌的话唠小哥哥。
因为积攒了太久而如了许久许久厕的陆大侠从毛司里回来的时候,发现那位还能再战六天六夜的少年居然没走,坐在长凳上不断地用手指尖敲击着木桌,似乎在思考什么。
“公子你还没走啊?”陆大侠坐下喝了口茶,准备和他打个招呼然后打道回府,“公子你去哪儿?要是顺路我们一起啊。”
“这位兄台,你终于回来了!我等你好!久!了!”少年眼冒星星眼盯着陆大侠,“兄台我观你穿着打扮言语谈吐就知你出身必定不凡,从小必定受过极好的教育,兄台的夫子应当教导你一入江湖深似海,路遇不平定拔刀相助,朋友有难必两肋插刀,今日你我相遇共饮一壶茶当是有缘,我为你答疑解惑散播八卦杂说算是有恩,现如今兄弟我楚楚可怜大难临头不知兄台可否仗义出手?”
“好好说话。”
“说来话长,长话短说——”少年一拍桌子豪气万千,“我出门太急没带荷包!”
准备付钱的陆大侠站起身来摸遍了全身又淡定坐下,冲着少年微笑,“好巧,我也没带,这么心急做什么,不如让我们一起品茶,静待花开花落,君去君归吧。”
“……哪儿有花?”
“重点不在君吗?”。
“对哦,重来,”少侠从善如流,“哪儿有君?”
“我家安安马上就来,少侠耐心静候片刻便好。”
“好哒!”
于是返回客栈后,没有见到陆大侠便又转来茶楼的安唯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夕阳西下,晚霞逐云,陆大侠和一位未曾谋面但眉清目秀的少侠坐在茶楼门口的桌旁,霞光映照的光辉打在两人脸上,茶楼的客人已尽数散去,只有他两人扔坚守这方寸桌椅,两盏茶杯,不肯离去。
忽的,柜台后整理完账目的掌柜招呼了声,小二连忙走向桌旁的两人。
“两位公子,给您们送钱的人到底来没来啊,咱家掌柜账都整完了,要不您们抬抬贵脚,让我们这看楼的打手给您打上一顿扔出去,您也省了时间等人,我呢也少了麻烦,您看如何?”
静好的画面被猝然打破,少年跳了起来。
“怎么说话呢!这是一点儿时间的事儿吗?这不是。我们像是赖账的吗?我们不像。我和我兄弟都坐这儿一下午了,也没吃你多少瓜子果盘,至于赖你这几口水的钱吗?当然不至于。”
“那您倒是结账啊!”
“不是跟你们说了吗,我兄弟的兄弟马上就来。不过几十文钱,你们做生意的怎么能没有耐心呢?来,我好好教教你,做生意最讲究的是什么啊,是诚信吗?不是,是耐心啊!一个没有耐心的人怎么能听完客人所有的要求呢?听不完要求怎么能全部满足呢?满足不了又怎么能让客人满意呢?不满意谁又会买你家的东西呢?没人买你家东西你家这茶楼就得倒闭,这要是倒闭了你……诶诶诶你别走啊,我还没说完呢,你看你这么没有耐性,就是犯了这开店的大忌啊……”
小二加快步伐走向柜台,像是要把身后的碎碎念甩开,“唉,掌柜的,要不咱们还是叫人把他俩打出去吧。”
“多少?”安唯走到陆大侠身旁,却是朝着小二问到。
“这位公子您这是?”
陆大侠站起身来,拍拍长襟上的褶皱,“他问我们两个一共花了多少钱,他出。”
“他们两人都是公子出钱是吗?”
“对啊对啊,我和这位兄台一起的,他人特别好,仗义出手,两肋插刀,慷慨大方,非要替我出了这份钱,我这人吧,最大的优点就是愿意满足别人,他既然有这愿我定然是要满足的。”
安唯看着对面人张牙舞爪,活蹦乱跳,皱了皱眉头,看向陆大侠,“他是谁?”
“不知道,”陆大侠一把摇开折扇,一副云淡风轻,“不过我确实答应他了,也不缺这点钱,你就直接给他出了吧。”
所以你俩干坐在这里一下午,都不知道问一下对方叫什么名字吗?那你俩坐这儿一下午干嘛了?执手望天心灵感应吗?
安唯在心里叹口气,“是。”
付完钱出了茶楼,陆大侠带着安唯先行一步,准备回客栈。
“兄台!兄台留步!”少侠追了上来,“还没自报家门,在下姓岳名风清,取自《黄州快哉亭记》中‘振之以清风,照之以明月’一句,家父岳正人,家母卫琴,家师衡阳道人,家中有一狗名唤阿黄。在下现落脚于恒通钱庄旁怡红客栈内,兄台若是有空可否跟随在下去客栈拿了银两,或者兄台现住何处,我取了给兄台送去。”
“所以啊,我就跟二叔母说别取这么奇怪的名字嘛,被别人一念全是脂粉味,很容易想歪啊。”小声快速地跟安唯吐了个槽,陆大侠才转回来接了岳风清的话头,“岳风清?八卦鬼才,岳风清?”